我于江湖覆风云：第2章 暗显慧眼

入门后的日子，对林小风而言并无不同。

他被分配做些杂役，听最低等的入门功法讲解，同期资质稍好的弟子都已开始练习基础剑式，他却还在背诵冗长的经脉穴道图。

这一日，外门传功长老正在广场上为数百新弟子讲解一套入门剑法“清风徐来”。长老演练完毕，便让弟子们自行练习，若有疑问可上前请教。

大多数弟子都练得磕磕绊绊，不得要领。唯有几个资质不错的，舞起来已隐隐有几分模样，引得众人羡慕。林小风混在人群里，拿着那把铁剑，动作依旧笨拙迟缓，似乎连剑都握不稳，引得旁边几个弟子窃笑不已。

传功长老巡视一圈，看着这群良莠不齐的新弟子，不禁摇了摇头。当他走到林小风附近时，眉头皱得更紧。只见林小风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做一个简单的回身削刺，结果脚步一乱，差点把自己绊倒，引得周围一阵低笑。

长老叹了口气，正欲出言指点这个“愚钝”的弟子几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棵古松下方，一位青袍老者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边。长老心中一凛，连忙快步上前，恭敬行礼：“楚师叔祖，您怎么有空来这外院了？”

来人正是凌霄剑宗地位超然的清修长老，“清风剑”楚怀沙。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只是微微颔首，并未答话，目光依旧落在那些练习的弟子身上。

传功长老心下惴惴，不知这位辈分极高的师叔祖是何意，只得垂手侍立在一旁。

楚怀沙看了一会儿，忽然随意一指场中一个练得最好的弟子，问道：“此子如何？”

传功长老忙道：“回师叔祖，此子名为张昭，资质上佳，这套清风剑法已掌握七八分火候，是这批弟子中的翘楚。”

楚怀沙不置可否，目光微转，又落在了人群中最笨手笨脚的林小风身上，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他呢？”

传功长老面露尴尬：“呃…此子名叫林小风，资质驽钝，悟性似乎也…也稍有欠缺，让师叔祖见笑了。”

就在这时，场中异变突生！

那张昭为了在长老面前表现，力求剑招凌厉完美，一记疾刺用力过猛，体内初生的微弱真气竟突然岔了道，手臂经脉瞬间痉挛，长剑脱手激射而出，直直飞向一旁正在“笨拙”练剑的林小风后心！

这一下变起仓促，速度快得惊人！

传功长老脸色大变，想要救援已是不及。周围弟子更是惊得呆住，有些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血溅当场的惨剧。

楚怀沙目光微凝，袖中手指刚刚抬起。

然而，下一刹那，让所有人，包括楚怀沙都感到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那看似绝无可能躲开这飞来横祸的林小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就在长剑即将及体的瞬间，他恰好因为“练错了”步伐，一个极其别扭的、踉踉跄跄的向前扑跌，身体以一个恰到好处的、毫厘之差的角度歪了一下。

“嗖！”

锋利的长剑贴着他的肋下衣衫掠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他面前的木桩之上，剑柄兀自嗡嗡颤动。

全场死寂。

林小风扑倒在地，似乎吓傻了，过了好几秒才手脚发软地爬起来，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长剑，脸色煞白，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后怕不已的模样。

“运气…又是运气？”

“这傻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弟子们回过神来，纷纷议论，都将这归结为难以置信的运气。

唯有楚怀沙，那双温润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异和探究。他看得分明，那看似狼狈的扑跌，时机、角度、分寸都妙到毫巅！绝非巧合二字可以解释。那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或者说…是一种极高明的、化精巧为拙劣的身法！

传功长老长舒一口气，赶紧上前斥责张昭，安抚林小风。

楚怀沙不再多看，转身悄然离去，只是离去前，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依旧在“惊魂未定”、表现得毫无破绽的林小风。

是夜，楚怀沙居于后山清修的竹林小筑内，灯下阅读古籍。窗外夜风拂过，竹影摇曳。

忽然，他眉头微蹙，放下书卷，身形一晃，已如一片清风般无声无息地出了小屋，目光锐利地扫向竹林深处。

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速度极快，正朝着剑宗后山禁地的方向潜去！

“好胆！”楚怀沙低喝一声，正欲出手拦截。

却见另一道更加模糊矮小的身影，从一簇茂密的紫竹后悄然闪出。那身影似乎早已算准了黑衣人的路线，并未直接阻拦，而是屈指一弹，一颗小石子飞射而出，并非射向黑衣人，而是打在了三丈外一株细竹上。

那细竹被石子击中，轻轻一弯，竹梢上夜宿的几只寒鸦顿时被惊起，发出“呱呱”的刺耳叫声，扑棱着翅膀乱飞。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突兀！

黑衣人身形猛地一滞，显然被这意外惊动，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以为行踪暴露，有埋伏。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

楚怀沙已然赶到，剑指一划，一道凌厉却无声的剑气破空而至，直取黑衣人背心要穴！

黑衣人察觉身后危机，骇然失色，再也顾不得潜行，全力施展身法，硬生生扭身躲过要害，肩头却被剑气擦过，闷哼一声，借力向山外疾遁而去，转眼消失在山林夜色中。

楚怀沙并未深追，他飘然落下，目光却落在之前那弹出石子的角落。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唯有竹影婆娑，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他走到那株被石子击中的细竹前，捡起地上那颗普通的石子，又看了看被惊飞的寒鸦，再回想那黑衣人被精准延误的刹那，眼中探究之色愈来愈浓。

那个位置，那个时机，那种对环境的利用…绝非寻常弟子所能为。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出手之人并无恶意，反而像是在…暗中相助？

楚怀沙捻着石子，望向新弟子宿舍的方向，沉默良久，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资质驽钝？悟性欠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