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七:来龙去脉
贺小五面对王冲时的心情很复杂。
那天遭遇山贼的时候,他听从李川的话,丢下了王冲,事后也觉得颇为愧疚。
后来李川和山贼搏杀而亡,他又觉得是受了王冲的连累。
两种感觉搅和到一起,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王冲了。
不过,王冲是个自来熟的人,几杯酒下肚,就把二人之间的距离给磨灭了。
贺小五放开了心怀,王冲趁机询问有关于张辉的信息。
烈阳城地处交通要道,过往商旅较多,再加上齐国境内盗贼蜂起,世道也不是多么太平,因此,保镖这个行当的油水着实不少。
不说其它地界,仅烈阳城中,就有四家规模较大的镖局。
其中,张辉创立的龙辉镖局最为庞大。
而且张辉是个野心不小的人物,占据了城里近一半的保镖生意,他仍觉得不够。
他想创立一个联合镖局,四家镖局,联手共进退,也可以商议价格。
这本来是件好事,毕竟一起做事,规模更大,招揽的生意也就越多。
其他两家镖局已经动心了,唯有李武鹤坚决不加入。
因为他看出了张辉的鬼心思,联合镖局?以龙辉镖局为首的联合镖局?
那不就是变相的被收编了吗?
而且李武鹤曾见过几次张辉,感觉对方做事有些不择手段,和他理念不合。
李武鹤当众拒绝,反而让另外两家镖局的总镖头也犹豫起来。
张辉自然大为恼火,曾放言和李武鹤要对决一场。
再加上这两次山贼的遭遇,太过巧合,李武鹤等人立刻断定,就是张辉暗地里搞的鬼!
听完贺小五的描述,王冲也基本了解了城内局势。
不过他担心的是,山贼埋伏,也许只是小手笔,这一次出货再劫镖,恐怕才是真正的绝户毒计!
王冲喝完一杯酒,心中希望李武鹤真的能请来几位高手保镖。
傍晚。
李武鹤回来了。
“爹,怎么了?”
李武鹤脸色无比阴沉,摇了摇头。
“没碰到人?”
“他们都在家。”李武鹤忽然笑了,笑声中既有释然,也有不甘,“不过,你文叔叔说昨天骑马摔断了腿,需要休养。刘老六说生了重病,没法外出。至于其他人,呵呵……哈哈!真是好巧啊!”
“他们肯定都被张辉收买了!这群混蛋!”程光不忿道。
李银花也很生气:“怎么会这样?上次文叔遇到强敌,请爹帮忙,爹可是二话没说,最后甚至挨了一刀,现在疤痕还在呢!还有刘老六也……”
“不用说了。”李武鹤叹道,“人情似水分高下,生命和义气,自然有人选择前者。”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要退掉这趟镖?”
“不,正常走镖!”
程光和李银花惊呆了。
这摆明了是个陷阱,为何还要往里面跳?
“走镖!”李武鹤重复了一句,“把所有人都喊过来,我有事交代。”
王冲站在很远的地方,所有的话都听到了,李武鹤走进大厅时的坚毅背影,他也看到了。
王冲明白李武鹤的想法。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你可以把我逼到绝境,可以派人埋伏杀了我。
但是,休想让我屈服!
很快,镖局里的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大厅。
总共三十多号人。
李武鹤早已备好了银子,给每人均发。
“今晚过后,鹤扬镖局这个名字……就不在了!没有各位扶持,我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李某多谢各位!”
看着总镖头深深鞠躬,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趟镖是个阳谋,总镖头打算跳进去,但是不愿连累他们。
他一个人扛了下来。
有的人心潮澎湃:“总镖头……”
李武鹤霍然挺直身体,右手高举:“大伙儿要是还认我这个总镖头,就什么也不用说。现在,不愿意留下来的,我绝不阻止!”
片刻后,大厅里的人走了大半。
剩下的镖师,不到一手之数。
浪迹天下以来,王冲从不知道义气为何。
尤其是当乞丐的时间久了,他看尽人情冷暖,利益为先,无论什么事,对自己没太多好处,就不要乱掺和。
遇到齐云之后,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忠义。
被李武鹤父子救了两次,他再次体会什么叫做义气。
不是你有没有能力,而是你该不该遵从本心,敢不敢不畏强权!
看着离去的那些人,王冲骂道:“贪生怕死,一群没义气的家伙!”
骂完之后,旋即苦笑,王冲最恨的人其实是自己。
阴阳二气一天爆发两次,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两股真气仍在不断壮大,别说阴阳融合了,哪怕单独拎出一股真气,不谈武技道法,仅以玄功修为而论,也抵得上江湖一流高手的境界了。
二者若是融合,那更是不得了。
可现在,他一个也用不了,甚至日夜煎熬。
“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深夜,王冲躺在床上,即将迎来子时的阴风真气爆发。
他忽然发狠,盘膝而坐,准备舍命一搏!
子时。
王冲赫然开始运转风灵诀!
强行提升阳气修为,和阴风真气对抗!
在他运功之下,阳气陡然增长,自头顶百会穴顺着经脉而下。
但是,从脚底涌泉穴而发的阴气,也是丝毫不退。
二者在膻中穴汇聚,一个奋力进攻,另一个死战不退。
阳气渐渐不敌,阴气即将爆发,席卷全身。
王冲却不信邪,再度强运风灵诀,天地灵气吸收入体,阳气再次壮大。
砰!
他体内一声剧震,劲气爆发,纵横四逸。
这下好了,不是单独的阴气爆发,而是阴阳二者一起,痛苦却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而是剧增了近乎十倍!
王冲从床上弹起来,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直接晕了过去。
一会儿后,他悠悠醒来,全身骨头似乎都断了,疼痛欲绝。
体内的阴阳二气依旧四处冲撞,不得安生。
王冲彻底死了心,在忍受痛苦的过程中,再次倒头睡了过去。
被吵醒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房间。
王冲感觉剧痛锐减,力气也恢复了不少,爬起来看向窗外。
院子里,程光已经把五口大箱子装在了两辆马车上,连李银花也换了一身江湖人士常见的劲装,在一边帮忙绑绳子。
父和女,夫与妻。
同生死,共患难。
李武鹤在一旁站着,那把紫金鱼鳞刀背在背后。
他听见开门声,回头一看:“王小哥,醒这么早?这几天照顾不周,着实抱歉。”
王冲欲言又止。
装好了车,李武鹤对王冲抱拳:“如果我能回来,再来照顾王小哥。若是回不来了,大厅里有五十两银子,王小哥可以拿走当做路上盘缠。”
不等王冲回答,他猛然大吼一声:“出发!”
才打开院子的门,李武鹤等人却愣住了。
外面站着一队人。
都是昨晚默默离开的镖师和趟子手。
此刻,他们人人穿着齐整,手里各持武器。
“你们……”
“总镖头,借你昨晚的一句话。”站在最前面,也是昔日资历最老的一名镖师大声道,“你若是还当我们是镖局的人,就什么也不用说!”
所有人的眼神都很坚定。
李武鹤浑身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名资历最老的镖师上前,拿过程光手里的镖旗,声音洪亮:“出发!”
镖队出发,出了大门,街尾,最后渐渐消失。
王冲一直目送队伍,直到视野里完全看不到一个人。
他突然瘫软在门口。
昨晚自己误以为贪生怕死的那些人,今天却义无反顾的来了。
这是什么?
世间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一个算盘。
算盘随着自己的利益而拨动。
但是,在有些时候,某些人的算盘,也会为义气,热血而拨动。
这些东西,不能买卖。
这样的人也不多,但却是一道横亘天地之间的脊梁!
如果有一天黑暗降临,厄运到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一道脊梁,就是最后的希望!
王冲热血沸腾,他想放声长啸。
他想跟着队伍一起走!
突然,王冲从地上弹了起来,朝自己的房间疯狂奔去。
“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