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是刺客:第7章 第七回·美人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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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回·美人心计

话说这玄光殿伫立在九重汉白玉台基之上,晨光下,那屋顶的瓦片折射出刺目的金光,叫人不敢直视。

那长长的台阶仿佛直达云际,像一道冰冷的天堑,横亘在白孤萍面前。

凤冠霞帔,金丝银线。绣着百鸟的嫁衣此刻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每向上迈出一步,裙摆拖地的窸窣声都像在放大她那砰砰的心跳。

她微微垂着眼,视线所及,是脚下雕刻着云龙纹的石阶,一级,又一级,仿佛没有尽头。两侧侍立的禁卫如同泥塑木雕,冰冷的甲胄散发着肃杀之气,与这普天同庆的喜庆格格不入。

这巍峨的宫殿,这森严的礼仪,无一不在提醒她,她正踏入一个与前半生截然不同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天地。

袖中,她的指尖微微蜷缩。

就在她心神摇曳,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压力吞噬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是萧慕玄。

他不知何时已放缓了脚步,与她并肩。他没有看她,微眯的眼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保持着储君雍容的仪态。可他掌心的温度,以及那恰到好处又不容置疑的支撑力道,像一道无声的溪流,瞬间注入了她几乎要冻结的血液里。

“本王在。”他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笃定。

白孤萍深吸一口气,借着他的力,脚步终于变得沉稳。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最后几级台阶,望向了那深渊巨口般的殿门。

迈入玄光殿的瞬间,一种更沉重、更粘稠的威压扑面而来。殿内光线微暗,檀香与龙涎香的气息交织,弥漫着古老而庄严的味道。两侧文武百官的目光,如同无数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刺来,探究、审视、怀疑、乃至隐藏的恶意,几乎要将她这身华美的嫁衣剥开,看清内里那个“来历不明”的灵魂。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最高处那抹明黄色吸引。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苍老,眼神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锐利与淡漠。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便如一座山岳压下,让人心生敬畏,不敢造次。那是天子的威仪,无需言语。

而在他身侧,皇后娘娘则显得慈和许多。她穿着凤穿牡丹的朝服,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目光落在她与萧慕玄交握的手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符合她身份的、端庄的接纳。

萧慕玄握着她的手,直到进了殿才松开。

他携着她,在万众瞩目下,从容不迫地行至御前,撩袍跪下。

“儿臣,叩见父皇、母后。”他的声音清朗沉稳,没有丝毫滞涩。

白孤萍依样行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紧绷。然而,在她垂下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萧慕玄的身子,不着痕迹地,更靠近了她几分。那是一个微小到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动作,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为她隔开了身后那一片探究的海洋。

他无需多言,只是这细微的靠近,便已昭告全场——此人,由他庇护。

“听太子说,你是江湖人士出身?”皇帝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回皇上的话,民妇确实是自幼习武。”

“哦?那你可知晓宫规?”

“这……”白孤萍一时语塞。

萧慕玄不疾不徐地接话:“父皇莫忧,儿臣已教过太子妃了。她聪慧伶俐,学得很快。”

皇帝轻咳几声:“既如此便好。朕身子不适,今日便不多言了。皇后,你代朕赏些东西给太子妃吧。”

“是,陛下。”

皇后笑着命人取来一个锦盒:“这是本宫亲自挑选的首饰,望太子妃喜欢。”

白孤萍赶忙叩谢。

“行了,时辰不早了,你们退下吧。待到晌午同朕一齐举行祭天大典。”皇帝挥挥手。

出了玄光殿,白孤萍才觉得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晨光正好,照在她那身大红嫁衣上,金线银线都跟着晃眼。她侧过头,正瞧见身旁的男人眼尾微挑,带着笑意看她。

“夫人还好吗?”萧慕玄的声音温和有礼。

白孤萍心里憋着一股气,也不知这气从何而来,只觉得从台阶下到殿中,这男人那只手的温度还残留在手肘处,烫得慌。她别过脸去:“劳殿下挂心了。”

“看来是不太好。”他轻笑一声,也不恼,反倒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可是怪本王方才在殿中,未能替你多说几句话?”

“谁要你替我说话了。”白孤萍撇撇嘴,瞥了他一眼。

“那便是怪本王替你说话了。”萧慕玄微微偏头,眼尾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夫人这般别扭,倒叫本王有些不知所措呢。”

白孤萍被他这话堵得一噎,偏生他那副从容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更让她来气。她索性不搭理他,只顾自己往前走。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像羽毛一样,撩得人心头发痒。

就这样一路别扭着,回到了东宫。

话说这东宫,乃是皇宫东面专为储君准备的宫殿,占地极广。白孤萍刚踏进宫门,便被眼前的景致惊住了。

不同于玄光殿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这东宫倒像是另一番天地。院中栽着几株梧桐,此时正是初秋,叶子半青半黄,风一吹,叶片打着旋儿落下来,铺了一地碎金。廊下摆着青石水缸,缸里养着锦鲤,几尾红的,几尾白的,游得懒洋洋的。

再往里走,是抄手游廊,雕花的窗棂透着光,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廊柱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转过回廊,便是主殿后头的居住区,竹帘半卷,能瞧见屋里摆着的博古架,架上青瓷白瓷错落有致,都是些上了年头的物件儿。

萧慕玄将她带到了一间最大的厢房,这屋子敞亮,靠窗摆着张榻,榻上铺着湖蓝色的软垫,旁边立着一架紫檀木的屏风,上头绣着烟雨江南的景致。

他示意她在圆凳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递过来:“夫人可以换一套衣服了,等会正午时分还要一同去参加祭典,待黄昏时分咱们再回东宫的主殿举行婚礼和婚宴呢。”

“倒算得周到。”白孤萍接过茶盏,也不喝,只搁在手心转着玩。

“那是自然。“他眼尾微扬,带着笑意,“毕竟是本王的婚事,岂能不上心?”

白孤萍心头一跳,险些把盏里的茶水晃出来。她强压下那股莫名的悸动,面上不动声色:“那殿下先出去吧,我换衣服了。”

“好。“萧慕玄也不多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太子妃慢慢换,不必着急,本王在外头守着。”

话音落下,他已出了门,只留下那句“本王在外头守着”在屋里回荡。

白孤萍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男人……分明是句再寻常不过的话,怎么听着就这般叫人心神不宁呢?

她甩了甩头,不去多想,转身去换衣服。

侍女送来了参加祭典要穿的锦袍,是一袭玄青色的曳地长裙,裙摆绣着祥云纹,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袖口镶着银边。比起方才那身大红嫁衣,这套衣裳要素净许多,却更显得人清雅出尘。

白孤萍换好了衣裳,对着铜镜整理了一番。镜中的女子眉眼英气,五官正得很,偏生那双眼睛里又藏着一股子不羁的劲儿。她把头发重新挽起,插上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莲花,莲叶舒展,倒映在她乌黑的发间,衬得肤色越发白皙透亮。

推开门的时候,萧慕玄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像是在看院中那棵梧桐。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动作明显顿了一顿。

那双微眯的眼睛睁开了些许,眼尾上挑的弧度在逆光里勾出一道好看的轮廓。他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眼神却像有实质一般,从她的发梢一路滑到裙摆,再缓缓抬起,对上她的眼睛。

空气像是凝住了。

白孤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看够了没有?”

“不够。”他倒是答得坦荡,唇角勾起一抹笑,“夫人这般模样,本王怕是看一辈子也看不够。”

白孤萍脸上一热,心跳骤然加快。她强装镇定,冷哼一声:“油嘴滑舌。”

“本王说的可是实话。”萧慕玄走近几步,在她面前站定,离得近了,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夫人若是不信,大可问问旁人。”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呼出的气息几乎要拂过她的鬓角。

白孤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手腕:“夫人这是要往哪儿退?莫不是怕本王吃了你不成?”

“谁……谁怕你了!”白孤萍梗着脖子,眼神却不敢跟他对视太久。

萧慕玄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我们休息片刻,待会再去祭天台。”

白孤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跟着他往外走。

只是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一事——方才在殿中,那么多人,那么多护卫,根本无处可逃。待会祭天大典在广场上举办,想必也是戒备森严。眼下看来,最好的机会怕是要等到婚宴了,到时人多眼杂,若是能趁着混乱……

她一边想着,一边偷偷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阳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流畅而深邃,眼尾那抹上挑的弧度带着几分慵懒,偏生气质又凌厉得很,叫人琢磨不透。

方才他那句“本王看一辈子也看不够”,还有那双盯着她时微微睁开的眼睛……

白孤萍咬了咬唇。

这男人倒是个登徒子,不过既然也是个男人,那美人计兴许能派上用场?

她心思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萧慕玄余光瞥见她的变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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