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沧溟十问
——海商的算盘拨响时,海神的肋骨也会震颤
沈知澜踏入望海阁时,十八道算盘声正噼啪作响。
十二位海商巨贾围坐长案,每人面前一柄乌木算筹,案头鎏金香炉吐着龙涎烟——这是东海商会的「问海局」,唯有破题者能掌主船旗。
她的月白襦裙扫过青砖,裙摆金丝缂的浪纹随步荡开,像把一片海穿在了身上。
“女子入问海局?晦气!”泉州船王啐了一口槟榔渣。
沈知澜径自落座,袖中滑出一卷泛黄旧册,封皮上《昭明海事律》的漆印斑驳如血。
阁楼忽静。
这些海上枭雄都认得,那是二十年前市舶使沈墨编纂未成的法典,传闻载有掌控南洋航路的秘策。
“今日不问海,问诸位三件事。”她指尖点向琉璃海图,“一问暹罗商船连沉,诸位的货仓可还装得下私吞的龙脑香?二问市舶司贪腐案发,谁家账本经得起火浣金验?”
香炉青烟陡然一颤。
最末席的年轻蕃商突然闷哼倒地,指缝渗出黑血——有人灭口。
沈知澜纹丝未动,腕间银镯却已弹出蚕丝,缠住刺客腕脉。这是「天工坊」的冰蚕索,遇血则紧。
“第三问——”她拽着蚕索起身,刺客被拖行在地,血痕蜿蜒如赤蛇,“谁派你来毁沈氏法典?”
“沈娘子好手段。”
玄色袍角掠过门槛,萧衍腰间佩玉叮咚,手中竟托着半块焦黑的船板——正是沉船上刻有市舶司火漆的那片。
他屈指轻弹,船板裂缝中簌簌落下赭色粉末:“桐油混的不是松脂,是暹罗红土。上月爪哇火山喷发,此土价比黄金。”
满座哗然。
沈知澜瞳孔微缩。这异国世子不仅识破她设的局,更将计就计把祸水引向暹罗使团。
“世子既通海事,可敢接我十问?”她突然展卷,法典残页在风中猎猎作响,“一问潮汐盈亏如何算关税?二问海盗劫掠该谁赔付?三问……”
萧衍的玉骨扇抵住第七页残卷:“第七问,女子可否执海船牙牌?沈娘子这是夹带私货。”
他忽然逼近,气息拂过她耳畔金丝缂:“想要东海萧氏的主船旗,光靠问不够。”
阁外忽传来螺号长鸣。
沈知澜的银梭抵在萧衍喉间,却见他笑着展开海图——她暗中收购的十艘旧船,竟全被他标上了萧家黑舶的航线。
“三日后飓风过境,沈娘子的船若挂我萧氏旗,可免沉没之灾。”他甩出一枚玄鳞令,“代价是……法典第七卷。”
她捏碎令箭,碎鳞割破指尖:“沧溟十问未完,世子且备好主船旗。”
血珠坠在海图上的马六甲,像一粒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