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卷:边城孤烟 第 5 章 生死一线
深秋的北疆草原,连太阳都透着股懒得动的颓劲。灰蒙蒙的光洒在枯黄的草甸上,像给大地蒙了层洗不干净的旧布,风一吹,草屑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混着沙砾,刮得皮肤生疼。赵正架着王二的胳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被马蹄踩硬的土路上,鞋底子早被碎石磨得薄如蝉翼,王二那只刚裹好绷带的腿,每走一步都要往旁边歪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凝住,又滴进衣领里。
“歇……歇口气吧正儿,我这腿……实在扛不住了。”王二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得厉害,他扶着赵正的肩膀,慢慢弯下腰,用没受伤的腿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揉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正也喘着粗气,他抬头望了望前方,路尽头还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枯草,连个村子的影子都没有。昨天从张家庄出来时,老乡说清风寨在东边三十里处,可他们走了快一天,别说寨子,连个烧火的烟都没见着。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里面的粟米还剩小半袋,草药倒是够王二换两次药,可水囊已经空了——早上在张家庄喝的那两碗稀粥,早就随着赶路耗光了。
“行,歇会儿。”赵正扶着王二走到路边一棵枯树下,这树的树干被风刮得歪歪扭扭,树皮剥落得露出里面发白的木头,枝桠上连片枯叶都没有,像个举着瘦骨嶙峋手指的老人。两人靠在树干上,赵正赶紧从布包里掏出水壶,晃了晃,一点水声都没有,他苦笑了一下:“早知道昨天多装两壶水了。”
王二摆了摆手,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麦饼——是昨天老乡给的,他一直没舍得吃,现在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赵正:“先垫垫,这饼子硬,嚼慢点,不然剌嗓子。”
赵正接过麦饼,咬了一口,果然硬得硌牙,里面还掺着细小的沙粒,“咯吱咯吱”响。他就着冷风慢慢嚼,尽量让饼子在嘴里多泡一会儿,好咽下去。王二也小口吃着,时不时皱一下眉,想来是腿伤又疼了,却没哼一声。
“你说这清风寨,真能像老乡说的那样,是好人?”王二突然开口,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我以前听队里的人说,北边的寨子大多是山匪,见了当兵的就抢,更别说咱们这样的败兵了。”
赵正嚼着饼子,含糊不清地说:“老乡看着不像骗人的,再说咱们现在这模样,身上除了这把破刀和半袋粟米,还有啥可抢的?真要是山匪,也看不上咱们。”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乱世里,“好人”这两个字比粟米还金贵,谁知道下一秒遇到的是人还是鬼?
两人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王二的脸色稍微好了些,他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走吧,再晚了,天黑前怕是到不了了,夜里在草原上走,更危险。”
赵正点了点头,又架起王二的胳膊。刚走没几步,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嘶吼声,不是风声,也不是兽叫,是人的声音,还混着兵器碰撞的“哐当”声。赵正心里一紧,赶紧停下脚步,侧着耳朵仔细听——声音是从东北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打仗。
“是……是厮杀声?”王二也听出来了,声音发颤,“难道是蛮族的人追过来了?”
赵正摇了摇头,眉头皱得紧紧的:“不像,蛮族的人打仗,吆喝声更粗,还带着狼嚎似的调子,这个声音……听着像咱们大玄的兵。”他当过两年斥候,对蛮族和自己人的声音太熟悉了——蛮族兵的嘶吼里全是凶性,而大玄兵的喊声里,更多的是咬牙硬撑的韧劲。
“咱们的人?”王二愣了一下,“铁山城都破了,怎么还会有咱们的人在这儿打仗?”
赵正心里也犯嘀咕,他想了想,说:“可能是昨天断后的弟兄们,没来得及逃出来,被蛮族追上了。”昨天城破时,李老栓带着几个弟兄断后,他和王二逃出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现在想来,那些弟兄怕是没能脱身。
“那咱们……”王二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他看着赵正,眼神里又怕又愧——怕去了送死,可又觉得不能不管那些弟兄。
赵正握紧了腰间的环刀,刀鞘上的皮子被他攥得发皱。他知道去了危险,他们俩一个带伤,一个只有半袋粮,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搞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可他想起昨天城门口,李老栓拄着弯了的长矛,站在尸体堆里的样子;想起李小柱举着断刀,挡在李老栓前面的样子;想起那些弟兄们明知守不住,却还是没退一步的样子——他要是就这么走了,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去看看。”赵正的声音很坚定,“能帮就帮一把,实在帮不了,至少也得知道是哪些弟兄,以后要是能活着,也好给他们家里捎个信。”
王二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去看看!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当个逃兵强!”
两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往东北边挪。为了不被发现,赵正扶着王二,尽量走在枯草深的地方,把身子压低。越往前走,厮杀声越清楚,还能听见有人喊“杀!”“守住!”,声音里满是疲惫,却没一点退缩的意思。
走了大概两刻钟,前面出现了一片矮树林,厮杀声就是从树林里传出来的。赵正扶着王二躲在一棵枯树后面,扒开面前的枯草,往树林里看——只见树林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蛮族兵,也有大玄兵。活着的大玄兵只剩下五个,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边军皮甲,手里的兵器不是断了刃,就是没了柄,正背靠着背,被二十多个蛮族兵围着。
赵正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老兵——是周仓,以前跟他一个队的,这人是个山东汉子,力气大,用一把长柄斧,上次清剿蛮族游骑时,还帮赵正挡过一刀。此刻周仓的左臂上缠着块破布,血已经把布染透了,手里的长斧也缺了个口,可他还是站得笔直,像棵没被吹倒的树,对着蛮族兵吼:“来啊!狗娘养的!看老子今天劈了你们!”
周仓旁边是个新兵,叫陈小三,才十七岁,去年刚入伍,胆子小,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此刻却握着一把断剑,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咬着牙,没往后退一步。另外三个士兵,赵正也有点印象,都是铁山城的边军,平时跟周仓走得近。
围着他们的蛮族兵,个个穿着黑皮甲,腰间挂着狼牙,手里的马刀闪着冷光。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蛮族小头领,留着短胡子,左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手里拿着一把弯刀,指着周仓冷笑:“别硬撑了!你们的城都破了,没人会来救你们!赶紧投降,老子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周仓“呸”了一口,唾沫吐在那小头领脚边:“放你娘的屁!老子是大玄的兵,就算是死,也不会向你们这些蛮族崽子投降!”
小头领脸色一沉,挥了挥手:“给老子上!把他们剁了!”
两个蛮族兵立刻举着马刀冲了上去,周仓大喝一声,举起长斧迎了上去,“当啷”一声,马刀被斧头磕飞,其中一个蛮族兵没防备,被周仓一斧劈在肩膀上,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另一个蛮族兵趁机从侧面砍过来,周仓刚要躲,左臂的伤口突然疼得厉害,动作慢了半拍,眼看马刀就要砍到他的胸口——陈小三突然冲了上去,用断剑挡住了马刀,可他力气太小,被蛮族兵震得后退了两步,摔倒在地上。
“小三!”周仓喊了一声,赶紧转身,一斧把那蛮族兵劈倒,然后弯腰去扶陈小三,“你没事吧?”
陈小三摇了摇头,爬起来,握紧断剑:“周叔,我没事,还能打!”
可就在这时,又有三个蛮族兵冲了上来,另外三个大玄兵赶紧迎上去,可他们早就没了力气,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士兵被蛮族兵砍中了腿,倒在地上,另一个士兵想去救,却被蛮族兵从后面捅了一刀,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溅在地上的枯草上,染红了一片。
“妈的!”周仓红了眼,举起长斧就冲了上去,可他一个人根本挡不住三个蛮族兵,没一会儿,背上就被划了一刀,血顺着衣服往下淌。
躲在树后的赵正看得心都揪起来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周仓他们就全完了。他回头对王二说:“王哥,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他们!”
王二赶紧拉住他:“你一个人去不行!他们人太多了!”
“没时间了!”赵正把怀里的家书和布包塞给王二,“你拿着这些,要是我没回来,你就赶紧去清风寨,别管我!”说完,他拔出腰间的环刀,刀身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闪着一点冷光——这刀是他去年用半袋粟米跟铁匠换的,昨天守城时磨得锋利,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王二还想再说,赵正已经猫着腰,往树林里冲去。他知道自己力气不如周仓,不能硬拼,得找机会偷袭。他绕到一个蛮族兵的后面,这个蛮族兵正举着马刀,准备砍向一个受伤的大玄兵,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赵正屏住呼吸,握紧环刀,猛地冲上去,一刀砍在那蛮族兵的后背上。蛮族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赵正没停手,又补了一刀,确保他没了气。
“谁?”剩下的蛮族兵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赵正。
周仓也愣住了,等看清是赵正,又惊又喜:“赵正?你怎么来了?”
“周叔,我来帮你们!”赵正跑到周仓身边,背靠着背,“城里的弟兄们……”
“别提了!”周仓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城破后,我带着几个弟兄断后,本来想突围,结果被这些蛮族崽子追上了,其他弟兄……都没了。”
小头领看着突然出现的赵正,脸色更沉了:“又来一个送死的!正好,一起剁了!”他挥了挥手,四个蛮族兵立刻举着马刀冲了上来。
“小心!”赵正大喊一声,举起环刀迎了上去。他对付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蛮族兵,这蛮族兵动作快,马刀挥得又狠又准,赵正只能一边躲,一边找机会反击。他想起去年跟周仓学的刀法,虽然只是基础的劈、砍、挡,可在这种时候,却成了保命的本事。
那蛮族兵一刀砍向赵正的肩膀,赵正往旁边一躲,马刀砍在了旁边的枯树上,木屑飞溅。赵正趁机挥刀,砍向那蛮族兵的腰,蛮族兵赶紧后退,可还是慢了一步,被刀划中了大腿,血瞬间流了出来。蛮族兵惨叫一声,赵正没给机会,又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蛮族兵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另一边,周仓也砍倒了一个蛮族兵,可他背上的伤口越来越疼,动作也慢了下来。陈小三和剩下的一个士兵,被两个蛮族兵围着,很快就撑不住了,那士兵的胳膊被砍中,断剑掉在地上,蛮族兵举起马刀,就要砍下去——赵正赶紧冲过去,一刀把那蛮族兵的马刀磕飞,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蛮族兵倒在地上,赵正又补了一刀。
“谢谢……谢谢赵哥。”那士兵喘着气,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稳了。
赵正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风声,他赶紧回头,只见小头领举着弯刀,朝着他砍了过来。赵正赶紧举刀挡,“当啷”一声,两刀相撞,赵正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环刀差点掉在地上——这小头领的力气比他大多了。
小头领冷笑一声,又挥刀砍过来,赵正只能拼命抵挡,可他没一会儿就没了力气,手臂被刀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环刀上。
“正儿!我来帮你!”周仓大喊一声,举着长斧冲了过来,对着小头领的后背砍去。小头领赶紧回头挡,赵正趁机挥刀,砍向小头领的腿,小头领没防备,被砍中了,踉跄了一下。
“好机会!”周仓大喊,一斧劈向小头领的胸口,小头领躲不开,被斧头砍中,鲜血喷了出来,倒在地上,没了气。
剩下的蛮族兵见头领死了,顿时慌了,有的想跑,有的还想反抗。赵正和周仓趁机冲上去,没一会儿就砍倒了几个,剩下的蛮族兵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外面。
赵正和周仓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陈小三和那个受伤的士兵,也靠在树上,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终于……终于把他们打跑了。”陈小三的声音还在发抖,可眼神里却多了点光彩。
周仓笑了笑,拍了拍赵正的肩膀:“正儿,这次多亏了你,不然咱们几个今天都得栽在这儿。”
赵正摇了摇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一阵难受:“周叔,咱们……咱们就剩下这么几个人了?”
周仓的脸色暗了下来,点了点头:“嗯,城破后,我带着十几个弟兄突围,一路上被蛮族追着打,现在就剩下咱们四个了。”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些弟兄,都是跟咱们一起守了好几年城的,现在……都没了。”
陈小三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看着地上一个士兵的尸体,哽咽着说:“李大哥……昨天还跟我说,等打完仗,就回家娶媳妇……现在……”
赵正也想起了李老栓,想起了那些一起在城头上守过哨、一起吃过掺沙麦饼的弟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他摸了摸怀里,才想起家书和布包都给了王二,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那些东西还在,至少王二还安全。
“对了,王哥还在外面等着,我去叫他。”赵正站起身,刚要走,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比刚才蛮族兵的马蹄声还多,还急。
周仓脸色一变,赶紧站起来:“不好!肯定是蛮族的援兵来了!咱们得赶紧走!”
赵正也慌了,赶紧往树林外面跑,王二还在那里等着,要是被蛮族兵发现了,就麻烦了。他刚跑出树林,就看见王二扶着枯树,焦急地往这边看,看见赵正,赶紧跑了过来:“怎么样?没事吧?我听见马蹄声了,是不是蛮族来了?”
“别多说了,赶紧走!”赵正架起王二的胳膊,往树林里跑,“周叔他们在里面,蛮族的援兵来了,咱们得赶紧突围!”
两人跑进树林,周仓已经扶着陈小三和那个受伤的士兵,在树林里找退路了。“这边!”周仓指着树林东边,“那边有一条小路,能通到黑水河,咱们顺着河走,蛮族的马在河边不好走,说不定能甩掉他们!”
赵正点了点头,架着王二,跟着周仓往东边跑。马蹄声越来越近,还能听见蛮族兵的吆喝声,像是在搜捕他们。
树林里的路很难走,全是枯树枝和碎石,王二的腿伤又发作了,疼得他直冒冷汗,却还是咬着牙,没停下脚步。陈小三和那个受伤的士兵,也跑得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跑了大概一刻钟,前面终于出现了一条河——是黑水河。这条河是北疆的一条大河,水流急,河水浑浊,因为河底全是黑色的石头,所以叫黑水河。河边的路很窄,只有一米多宽,旁边就是陡峭的河岸,下面就是湍急的河水。
“沿着河边走!”周仓大喊,“快!蛮族的人快追上了!”
众人赶紧沿着河边跑,可没跑几步,身后的树林里就冲出了十几个蛮族兵,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蛮族将领,穿着镶铜钉的黑皮甲,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战斧,看见他们,大声喊道:“别跑!给老子站住!”
周仓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是蛮族的‘黑狼卫’!咱们跑不掉了!”
赵正也回头看了一眼,蛮族兵已经追上来了,他们手里的弓箭已经拉满,箭头对着他们,随时可能射过来。
“拼了!”周仓举起长斧,停下脚步,“你们赶紧走!我来断后!”
“周叔!我跟你一起!”赵正也停下脚步,举起环刀。
“不行!”周仓摇了摇头,“你们带着王二和小三他们走!我一个人能挡住他们!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周叔!”赵正还想说什么,周仓已经冲了上去,对着蛮族兵大喊:“狗娘养的!来啊!老子跟你们拼了!”
“射箭!”蛮族将领大喊一声,十几支箭瞬间射了出去,直奔周仓。
周仓举起长斧,挡住了几支箭,可还是有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胸口,周仓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手里的长斧掉在了旁边。
“周叔!”赵正红了眼,就要冲上去救周仓,可王二赶紧拉住他:“正儿!别去!周叔是想让咱们活着走!你要是去了,周叔的牺牲就白费了!”
赵正看着倒在地上的周仓,眼泪掉了下来,可他知道王二说得对,他要是去了,所有人都得死。他咬了咬牙,架起王二,对陈小三和那个受伤的士兵说:“走!赶紧走!”
众人沿着河边继续跑,蛮族兵见周仓死了,又追了上来,弓箭不停地射过来。那个受伤的士兵跑在最后面,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后背,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李哥!”陈小三大喊一声,想要回头,赵正赶紧拉住他:“别回头!快跑!”
众人跑得越来越快,河边的路越来越窄,有的地方甚至只有半米宽,旁边就是湍急的河水,稍微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突然,一支箭射中了王二的胳膊,王二惨叫一声,差点摔下去。赵正赶紧扶住他:“王哥!你怎么样?”
“没事……还能跑……”王二咬着牙,可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胳膊上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河边的石头上。
蛮族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他们手里的马刀了。赵正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追上。他看了看旁边的黑水河,水流很急,河水冰冷,掉下去九死一生,可要是不跳,就只能被蛮族兵砍死。
“你们听着!”赵正停下脚步,对着王二和陈小三说,“前面没路了,咱们只能跳河!河水虽然急,但说不定能活下来!”
陈小三吓得脸色惨白:“跳……跳河?这么急的水,跳下去不就死了吗?”
“总比被蛮族兵砍死强!”赵正坚定地说,“要是不想死,就跟我一起跳!”
王二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跳!小三,你呢?”
陈小三咬了咬牙,点了点头:“我……我也跳!”
就在这时,蛮族兵已经追了上来,为首的将领举起长柄战斧,对着赵正砍了过来:“想跳河?没那么容易!”
赵正赶紧举刀挡,“当啷”一声,环刀被战斧磕飞,赵正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胸口也被战斧的余劲扫到,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掉下去,王二赶紧扶住他:“正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赵正推开王二,“你们赶紧跳!我来挡住他们!”
“不行!要跳一起跳!”王二拉着赵正的胳膊,就要往河里跳。
可就在这时,将领又举起战斧,对着赵正砍了过来,这次赵正没来得及挡,战斧砍中了他的左胸——正是去年被蛮族弯刀划伤的地方,旧伤加新伤,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赵正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正儿!”王二大喊一声,就要去扶赵正,可蛮族兵已经冲了上来,举着马刀对着王二砍去。陈小三赶紧冲上去,用断剑挡住了马刀,可他力气太小,被蛮族兵震得后退了两步,摔倒在河边,差点掉下去。
赵正躺在地上,看着王二和陈小三就要被蛮族兵砍死,心里急得像火燎一样。他想站起来,可胸口的剧痛让他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蛮族兵的马刀对着王二砍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蛮族兵都愣了一下,停下了动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赵正也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远处的铁山城方向,升起了一股浓烟,比昨天的火烟还大,还黑。
“怎么回事?城里怎么了?”蛮族将领皱着眉头,疑惑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蛮族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大喊:“将军!不好了!城里的粮仓炸了!大人让咱们赶紧回去!”
将领愣了一下,骂了一句,然后对着手下喊道:“走!先回城!下次再找这些混蛋算账!”
蛮族兵们赶紧转身,跟着将领往回跑,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赵正和王二、陈小三都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赵正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疼得他浑身发抖,视线也开始模糊。
“正儿!你怎么样?坚持住!”王二赶紧爬到赵正身边,从怀里掏出草药,想给赵正止血,可草药早就被汗水浸湿了,根本不管用。
赵正看着王二,笑了笑,声音很轻:“王哥……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想睡会儿……”
“别睡!正儿!不能睡!”王二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你要是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陈小三也爬到赵正身边,哽咽着说:“赵哥……你坚持住……咱们还能活下去……”
赵正想睁开眼睛,可眼皮越来越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他想起了母亲的家书,想起了父亲的背影,想起了李老栓、周仓那些牺牲的弟兄,心里默念:“娘……爹……我可能……不能回去了……”
就在这时,河边的泥土突然松动了,赵正躺在河边,身体一滑,朝着湍急的黑水河掉了下去。
“正儿!”王二大喊一声,赶紧伸手去拉,可还是慢了一步,赵正的身体掉进了河里,瞬间就被浑浊的河水吞没了。
王二和陈小三趴在河边,看着湍急的河水,大声喊着赵正的名字,可回应他们的,只有河水“哗哗”的流淌声,和远处草原上呼啸的风声。
“赵哥……”陈小三坐在河边,眼泪掉了下来,“他……他还能活下来吗?”
王二看着河水,眼神里满是担忧,却还是坚定地说:“会的!正儿命硬!他肯定能活下来!咱们就在这里等他,等他回来!”
可黑水河的水流越来越急,赵正的身影早就没了踪影,谁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而掉进河里的赵正,此刻正被河水裹挟着,往下游冲去。冰冷的河水像无数把刀子,割在他的身上,胸口的伤口传来剧痛,让他几乎失去了意识。可他的心里,却有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活下去!他要活下去!要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要回到爹娘身边!
他凭着最后一丝意识,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东西,可河水太急,他什么也抓不到。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失去了知觉,任由河水把他往更远的地方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