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启动
豫西镇守使赵金彪的府邸,如今一片素白。巨大的“奠”字悬挂在厅堂正中,墨色淋漓,像一块沉重的碑,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烛的呛人烟气,混合着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名为绝望的气息。
张远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麻衣孝服粗糙地摩擦着他年轻却苍白的脖颈。眼前是那口厚重的、刷着深红油漆的柏木棺材,里面躺着他这具身体的主人——豫西镇守使麾下第一团团长张振山,他名义上的父亲。棺椁沉默地横陈着,如同一座隔绝阴阳的山峦。
哭声,真真假假,高高低低,在灵堂内外盘旋。前来吊唁的各色人等,穿着长衫马褂或是笔挺军装,脸上挂着相似的悲戚,眼神却像滑腻的泥鳅,在素白的帷幔间、在张远单薄的背影上逡巡。窃窃私语如同阴沟里的暗流,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可惜了张团长,虎将啊…”
“哼,虎将?没见着躺在里面了?这年月,死人是顶不值钱的。”
“张家算完了,就剩这么个毛头小子,顶什么用?”
“听说哭晕过去好几回了,怕不是个软脚虾?”
“赵大帅那边…嘿嘿,这口肥肉,能放过?”
这些声音,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原身张远残存的意识碎片里,混合着对父亲暴亡那刻骨铭心却又模糊不清的恐惧与悲痛。巨大的情感漩涡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绞痛。原身那个纨绔子弟的灵魂,早已被这滔天的绝望彻底淹没。
“爹…”一声嘶哑不成调的呜咽从张远喉咙里挤出,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他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向前猛地一栽,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棺材板上。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他苍白的额头蜿蜒而下,滴落在深红的棺木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暗红。
**就在这濒死的瞬间,遥远时空之外,一个灯火通明的狭小房间内。电脑屏幕闪烁着刺目的光芒,正是《钢铁雄心》那熟悉的战略地图界面,无数代表军队的图标正在激烈交锋。屏幕前的青年(现代张远)猛地一拍桌子,因为一次关键的战略失误而懊恼地低吼一声,下意识地去抓桌边一杯冰镇可乐。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罐身——**
**滋啦!**
**一道蓝色的电弧,如同毒蛇般从老旧插线板的破损处猛地窜出,精准地咬上了他湿漉漉的手指!**
**剧痛!麻痹!视野瞬间被一片灼目的白光吞噬!意识如同被投入高速旋转的离心机,无数破碎的画面、数据流、战场的轰鸣、父亲的怒吼、灵堂的哀乐…疯狂地搅动、混合、撕裂…**
**“呃啊——!”**
张远猛地睁开了眼睛。不是灵堂的昏暗,也不是死亡的虚无,而是一片刺目的、光怪陆离的界面!冰冷的蓝色线条构成了清晰的框架:左侧是几个空荡荡的格子,上方标注着【金钱】、【钢铁】、【石油】、【钨】、【铬】、【人力】、【民用工厂】、【军用工厂】…数值清一色是刺目的“0”。中间是更大的灰色区域,像是一张粗糙的地图,但只有他所在的这个点周围一小圈是模糊可见的,其他全是浓雾。右侧,则是一棵巨大但枝干灰暗、毫无生气的“科技树”,最底层的枝丫上挂着几个同样灰色的图标:【基础防御工事】、【基础步兵训练】、【基础资源采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无机质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钢铁雄心核心系统!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直接在他颅内响起:【系统绑定完成。指挥官身份确认:张远(身份融合中…)。初始扫描…警告:控制区域为零!资源储备:极低!人力储备:极低!生存环境评估:极度危险!建议:立即获取资源,建立控制区!】
现实的声音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耳膜:香烛的噼啪、女眷的嚎哭、还有那压抑的、令人作呕的窃窃私语。视觉恢复了,他发现自己正被两个穿着灰布军装、一脸麻木的士兵架着胳膊,勉强没有瘫倒在地。额头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混着冷汗流进眼角,视野一片猩红。灵魂深处,游戏宅的思维逻辑与身体原主残留的悲痛恐惧激烈碰撞,带来一种撕裂般的眩晕感。
“远侄儿!节哀啊!人死不能复生,你可要挺住!”一个洪亮却透着虚伪的声音响起。豫西镇守使赵金彪那张满是横肉、留着浓密八字胡的脸凑到了近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张远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几乎再次栽倒。赵金彪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豺狼看到受伤猎物时的光芒,“以后就跟着伯父!有我赵金彪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张家的独苗!”
张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因为悲痛,而是因为这赤裸裸的贪婪和杀意。他勉强抬起头,对上赵金彪身后的那双眼睛。那是镇守使的参谋孙明轩,瘦长脸,细眉细眼,嘴角习惯性地向上弯着,仿佛永远在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却一丝笑意也无,只有冰锥般的算计和审视。在孙明轩身后不远处,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尉官军服、一脸桀骜不驯的汉子抱着双臂,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那是他父亲麾下最骁勇也最不服管束的营长,马占奎。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待宰的羔羊。
危险!致命的危险!比系统冰冷的警告更直接、更血腥的威胁感瞬间攫住了张远的心神。这灵堂,就是虎穴狼窝!原身残留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而穿越者灵魂深处那属于游戏玩家的冷静分析和求生本能则瞬间压倒了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强行挤开了旁边麻木的士兵,粗糙有力的大手一把托住了张远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股浓重的汗味、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是耿大山!父亲张振山的亲卫队长,一个脸上刻着风霜、眼神却像磐石般坚定的老兵。
“少帅!”耿大山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借着搀扶的动作,将一个沉甸甸、硬邦邦的布包和一个冰凉、带着锈迹的长柄钥匙,闪电般塞进了张远孝服的宽袖里,动作隐蔽得如同鬼魅。他布满老茧的手指用力捏了捏张远的胳膊,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挺住!留得青山在!城西,老地方!走!”最后那个“走”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豁出性命的狠劲。
布包和钥匙入手瞬间,张远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猛地跳动了一下!【金钱】栏的数字从0瞬间跳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50000**!资源栏的【钢铁】、【钨】等也出现了象征性的个位数(仓库库存扫描)。更重要的是,地图上那个代表他位置的光点旁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绿色标记:【微型安全屋(振山货栈)已发现!】。父亲的遗产,比他想象的还要丰厚!
“动手!”几乎是耿大山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孙明轩那永远挂着假笑的嘴唇里,清晰地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眼神直刺马占奎。
马占奎脸上的轻蔑瞬间化为狰狞的杀意,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粗哑地吼道:“奉大帅令!张远勾结匪类,意图不轨!给我拿下!”他身边的几个心腹士兵也立刻端起了枪!
“保护少帅!”耿大山的咆哮如同炸雷,他魁梧的身体猛地将张远向后一撞,同时闪电般抽出腰间的驳壳枪。他的动作点燃了火药桶!灵堂内瞬间大乱!尖叫声、怒骂声、桌椅翻倒声、香炉倾倒声混作一团。赵金彪假惺惺地喊着“别开枪!有话好说!”,人却迅速被卫兵护着向后堂退去。
“砰!砰!”耿大山手中的驳壳枪率先打响,精准地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马占奎亲兵。子弹呼啸着从张远耳边擦过,灼热的弹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浓烈的硝烟味呛入肺腑。他身边仅剩的两个父亲的老兵也怒吼着拔枪还击,但瞬间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热血喷溅在张远素白的麻衣上,温热而粘稠。
“走啊!”耿大山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一边开枪压制,一边用身体死死挡在张远和子弹之间。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扑到张远脚边,是那个眼神闪烁的溃兵王金贵,他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少…少帅!后门!跟我走!”
张远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杀戮彻底震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在本能地跟着王金贵向后门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双腿灌了铅般沉重。石大牛,那个愣头青新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红着眼,手里抓着一根不知从哪掰下来的沉重门闩,大吼着:“谁敢伤少帅!”抡圆了砸向一个追兵的脑袋。
“噗嗤”一声闷响,红白之物飞溅。石大牛也被一颗子弹擦中了胳膊,鲜血直流,但他兀自不知疼痛地挥舞着门闩,状若疯虎。
耿大山的火力掩护着他们。当张远在王金贵连拉带拽下冲出后门,踏入冰冷的夜色中时,他最后回头一瞥,只见耿大山那铁塔般的身影堵在狭窄的门口,驳壳枪的枪口焰在黑暗中疯狂闪烁,他身上已经绽开了几朵血花。一个马占奎的亲兵从侧面扑上去,雪亮的刺刀狠狠捅进了耿大山的肋下!
“耿叔——!”张远的心像是被那只冰冷的手彻底捏碎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混杂着不属于自己的悲痛和穿越者最原始的恐惧。
“走——!”耿大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竟然用身体卡住了门框,反手一枪托砸碎了偷袭者的面门,血和碎牙四溅。
王金贵和受伤的石大牛几乎是架着魂飞魄散的张远,一头扎进了镇守使府邸后巷那迷宫般、散发着尿臊和腐败气味的黑暗里。身后,枪声、喊杀声、咒骂声和耿大山那不屈的怒吼声,渐渐被黑暗吞没。
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稍微吹散了张远脑中的混沌和那撕心裂肺的悲痛残留。但恐惧和绝望如同跗骨之蛆,更清晰地啃噬着他。他们像丧家之犬,在漆黑的街巷中亡命奔逃,石大牛捂着流血的胳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王金贵则像只受惊的老鼠,不停地左右张望,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这边…快…这边…他娘的,追兵没了吧?”
终于,在绕了无数个弯,确认暂时甩掉了尾巴后,王金贵带着他们来到城西一处极其偏僻、几乎被遗忘的角落。这里矗立着一座破败不堪的院落,院墙倾颓了大半,露出里面同样摇摇欲坠的两间瓦房和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皮棚子。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破木牌,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振山货栈”几个字。这就是耿大山用命换来的“老地方”——张振山秘密设立的物资中转点,一个早已废弃,连赵金彪和孙明轩都未必知晓的角落。
王金贵熟门熟路地在倒塌的院墙缺口处摸索了几下,推开一块虚掩的腐朽木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狗洞。“快!进去!”他压低声音催促。
三人狼狈不堪地钻了进去。货栈院内杂草丛生,几乎没过膝盖。那两间瓦房早已没了门窗,像张着黑洞洞大口的怪物。只有那个巨大的铁皮棚子还算相对完整,巨大的铁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布满红锈的挂锁。
张远靠着冰冷的铁皮门滑坐在地,浑身脱力,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麻衣上沾染着忠仆温热的鲜血和敌人飞溅的脑浆,刺鼻的血腥味和铁锈味混合着杂草的土腥气,无情地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炼狱。石大牛瘫坐在一旁,撕下衣襟笨拙地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王金贵则像只惊弓之鸟,趴在倒塌的院墙豁口处,紧张地向外张望。
“耿…耿叔…”石大牛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茫然和无助。
王金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闪烁不定:“别嚎了!耿爷…耿爷怕是折在里面了…现在哭有屁用!想想咱们怎么办吧!这破地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赵大帅的人迟早把洛阳城翻个底朝天!”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这方小小的废墟。人力栏:3(张远、石大牛、王金贵)。资源栏:金钱50000(巨额遗产),加上刚才系统扫描这破货栈可能有点废弃的钢铁零件(象征性+1钢铁)。建造栏一片灰暗,需要的资源和人力远远不够。科技树更是遥不可及。
【警告:指挥官生命体征持续下降!外部威胁等级:极高!生存概率计算:低于10%…】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丧钟。
张远死死攥着袖子里的钥匙,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石大牛憨厚却写满恐惧的脸,王金贵那双在黑暗中滴溜溜乱转、充满了求生本能和狡黠的眼睛,最后定格在脑海中那冰冷刺眼的系统界面上。不!他不能死!耿大山用命换来的不是让他在这里等死!那50000金钱,是他翻盘的唯一资本!
他猛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在游戏里面对绝境一样,疯狂地检索着系统界面。新手礼包!新手礼包在哪里?一定有破局的关键!
【叮!检测到指挥官处于极端危机状态。新手礼包激活:精锐步兵营(德械标准轻步兵营)部署凭证*1。部署规则:该部队将生成于指挥官当前位置半径50公里范围内一处相对隐蔽区域。生成完成后,将主动向指挥官位置靠拢汇合。生成时间:8小时。该部队自带基础弹药基数及三日单兵口粮,忠诚锁定。部署指令已强制下达,生成坐标计算中…】
来了!冰冷的电子音此刻如同天籁!
张远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猛地睁开眼,意识疯狂地沉入系统提供的那张极其简陋、只有基础地形线条的战略地图。半径50公里!系统会自动选择一个隐蔽地点生成部队,然后部队会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