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七刻二之我神怜悯：第13章 金刚不坏神功
第13章 金刚不坏神功
飒。
风过林叶。
二人坐于积叶之上，良久无语。
忽有柏叶飘落，沾在渡厄脚边。他拾了片带露的，指腹擦过叶尖，那叶稍松，便被风卷去。渡厄缓缓道：“去年山北有猎户，见熊掏蜂窝，急着发箭，反被熊拍断了腿——他若退两步，熊得蜜自去，原不必动干戈。”
青衫接口道：“那是熊未伤人。在下在江南曾见，一船江心漏了，撑船人急着堵窟窿，反凿裂了船板。可若不堵，半盏茶间船便要沉。船上还有三个孩童，我亲眼见他以衣襟裹棉絮硬塞窟窿——手被木刺扎得流血，船却终究没沉。”
渡厄又道：“施主见过猫抓老鼠么？猫蹲梁上，半晌不动，不是等老鼠该被抓，是等它最易被抓。它急么？急，眼里早盯着了；却不跳，怕一扑空，反惊了鼠群。”
青衫一怔，道：“在下不知如何答，只知想救之人，必须救得！护得！哪怕火再大，哪有等风停了再救的道理？听闻去年少林之中，藏经阁内漏雨，大师能引水流去菜畦，那是漏得慢；若漏得快，眼看经书要湿，怕也得先掀屋顶挡雨，顾不得菜畦吧？”
渡厄道：“倒也是。”
又道，“可掀屋顶前，总得先把经卷抱出来——这便是你说的急里的醒。你怕等成遗憾，老衲怕急成错漏，原是一个道理。”
他直起身，见柏叶已顺流漂远，再道：“你说船漏了要堵，可若堵之前，先把孩童抱到救生筏上，再堵窟窿，是不是既没沉船，也少扎些刺？”
青衫默然。他想起旧事，隐隐难言，心中所感——确是急中少了“醒”。又低声道：“可若救生筏也漏了呢？”
渡厄说道：“那便先补救生筏。施主辩的不是该不该管，是怕管不好。老衲说的管与不管，也不是做与不做，是做之前，先看手里有什么，眼前要保什么。”
风过柏丛，青衫又是一怔。叶落在脚边，他低头看，叶上有个小虫洞，却还带点绿——未全黄。
忽道：“大师，若鼠群里混着只快饿死的雏鼠，猫抓大鼠时，会绕开它吗？”
渡厄朗声笑道：“施主这是问，管时能不能既除了刺，又护着软枝？......原是你也在想了。”
未语。
片刻之后，青衫辞去。
那空性送行而去，后面林婉儿等人亦是紧跟其后。
忽焉。
众人正走着，那空性却停下脚步，并未转身。
众人皆是一懵。
但闻他说道：“听闻植施主剑术超绝，又与那燕北项一般，传承了残影剑诀。”
他缓缓转过身来，又道：“小僧斗胆，恳请植施主赐教一二。”
青衫尚未言语，林婉儿已然气道：“喂！你当真还是个和尚么？出家人慈悲为怀，怎的尽想着打打杀杀！”
那空性合什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莫要胡言！小僧只是想请教剑术，并非无端生事。”
林婉儿道：“那也不行！植师兄刚历经两场大战，此刻若再出手，你这和尚岂不是乘人之危！”
空性微笑道：“女施主，你瞧这位植施主，哪有半分元气大伤之态！我方才师叔祖已传他易筋经，他伤势早愈，内力恐怕还更胜往昔。”
青衫说道：“不错，在下确实因祸得福。但在下着实好奇，你为何非要找在下切磋？”
空性说道：“小僧闭关数载，皆为破那燕北项之剑法。岂料小僧出关之日，正是燕北项赴死之时。”
青衫道：“所以，你想切磋之人，乃是会使残影剑诀者？”
空性并未答话，只道：“植施主，请赐教一二，以了却我心结！”
青衫转头，说道：“林小师妹，还请再借剑一用。”
那林婉儿见青衫决然，不再多言，将剑递去，众人便往后退开。
飒飒飒。
青衫与空性二人，对立而站，眼神交锋。
微风拂过，草木微动间......
空性陡然使出“穿杨点絮”，此乃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二指弹功夫！
但见他身形微侧，右脚向前迈出半步，右手手腕顺时针旋转半圈，食指与中指茧厚如铁，如蜻蜓点水般弹出，指尖直逼青衫肩颈处的“肩井穴”或是腰侧的“带脉穴”！青衫见招，利剑“呛啷”出鞘！脚步向旁侧开，腰身往外一挪，利剑如影随形般挥出！那空性一狰，侧胸旋转，身体腾空而起，招中再生变化，使出“双蝉饮露”！但见他双手同时抬至胸前，左右手食指、中指分别并拢，双臂向两侧拉开如拉满之弓，旋即猛地向中间合击——左手指针对着青衫左肋的“章门穴”，右手指针对着右肋的“期门穴”，两指劲气在中途交汇之际！青衫心中大惊，急忙向外一缩！数道剑影随即从剑上脱落打出，又见空性两指发出“嗡”的一声，向前射出无形气劲，转瞬形成小范围气浪！
气劲相交，“轰”的一声巨响！
青衫一闪而过，手中利剑挟藏凌厉之势，在烟霭中挥来！横剑直逼空性头颅，待剑离近之际，空性旋身并未回避，内力外放，狂风海啸般！右手中指往剑身上弹去，“铮”的一声轻响，利剑剧烈晃动不止，其劲急之势如强弓硬弩而射！青衫只感手心发麻，利剑险些滑脱飞出！
他当即运起神功，内力转瞬大增，气流成河！而后手腕疾震，紧扣剑身，复又进击！
轰！
轰！
轰！
气劲再交之际，青衫不敌，旋身后退三步。
但见那空性衣衫虽现裂痕，却未受伤痕！满身隐透着金纹罡气，刀枪不入，无人能破般！
青衫说道：“金刚不坏神功！”
空性说道：“不错，不知残影剑诀可破此功否！”
青衫未语，运转大内力，但见剑身嗡鸣之声响彻四周，四面八方狂风袭来！青衫化出六道人形剑气，与之前相比，杀气更甚，后随同冲杀而去！
轰！
轰！
轰！
青衫只觉一股反弹劲道撞来，令他体内气血翻涌！“呼”的一声，青衫被震得倒飞出去，手中利剑猛然插入地面，“哗哗哗”，连退十步，人未着地，停不下来，整个人横着飞出半截！他却借那反弹的七分劲道，在空中翻转身位，挑剑弹去，再次刺向空性！待剑尖欲刺之际，忽然变招！由刺转为横砍！但见青衫运功至极，内力深沉无边，如汪洋大海一般。
随之大喝一声！从空性头顶狠狠横劈下来。
轰！
轰！
轰！
一时间，尘土飞扬，烟雾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只闻，风声依旧。
林婉儿见没了动静，便想向前走去，后面华怀伸手拉住她，只是对着她轻轻摇头，不敢言语。
飒
飒
飒
片刻之后。
烟雾渐渐消散。
但见二人背对而立。青衫手持利剑，单手扶背，此刻手中仅余剑柄，侧目望去，剑身倒插在树木之上！空性站立入定，双目紧闭，身上再无一丝罡风护体。
这般僵持许久，青衫心中郁闷，忽听空性说道：“植施主，你方才用了几成力道？”
青衫说道：“三成有余。”
飒
飒
飒
二人皆未动，亦未再言。
不多时。
忽，空性又道：“植施主可知，小僧用了几成？”
青衫说道：“那，敢问阁下用了几成？”
空性说道：“三成有余。”
二人转过身来，脸色似有缓和，不似刚刚那般冰冷。
空性并未再多言语，对着青衫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