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笔录：第8章 【一】孤恨

我认识的姑娘里，有一个唤作长歌。

长歌初入江湖的时候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也就只有十一二岁。只因瞧见云梦好似蝴蝶仙子，美得不行，便转身投入了云梦门下。可这丫头根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读书背书的日子很快就厌倦了，本事还没学到几分便偷摸着混了出来。

那日见一手执长剑的姑娘的当街教训了几个混混，也不知怎么想的扑到人家姑娘面前，哭着喊着要做她的徒弟。那姑娘功夫还算说得过去，恰好自己座下也没个解闷的小徒弟，便二话不说，把长歌这小东西收入了门下。

说到这位姑娘，名唤北执，虽师承华山，但也只是个半吊子。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对付几个江湖混混还行，要遇到真的高人，指不定三两招就被打趴下。当真是一个敢认，一个敢收啊。

长歌拜入北执门下不久，又得了一个小师妹，叫清清。也不知道北执是从哪里坑来的。不过正好也给长歌做个伴。她们二人自此情同手足，出入都黏在一起。平日里小打小闹，感情好的不能再好。

那日北执带她们去了天道盟的见客亭附近，两个小丫头正戏水打闹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姐！”

“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我这不是想你了。”

长歌和清清看着那姑娘揽着北执的肩膀有说有笑的，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

“姐，这两个小可爱是？”

“是我的徒弟，长歌和清清。”

那姑娘放开北执，走到她俩面前，蹲下身子道：“小可爱你们好啊，我是你们师父的妹妹，我叫莫忧。”

“仙女姐姐好！”

两人好似约定好一般齐刷刷的叫了出来，莫忧笑得合不拢嘴，一会抱抱这个，一会又摸摸那个。

“姐，我真的是太喜欢你这两个小可爱了！”

北执瞥了一眼，不冷不热的说了句：“幼稚。”

往后的日子里，就是莫忧带着长歌和清清游山玩水，偶尔北执会和她们一起，但这种时候少之又少。长歌和清清两个丫头只知道玩，一点真本事也没有。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们，因为北执除了带她们去羡渔港历练一番外，其余的什么也没有教。

长歌和清清都是第一次入江湖，对一些武学功夫一窍不通，也不知道该问什么，这种情况大致持续了半月有余。

莫忧出事了。

事情发生在一天晚上，那会莫忧正带着长歌和清清在金陵听人弹琴唱曲，本来好好地，中间突然中断了琴音，长歌打眼一瞧，只见是个弹琵琶的姑娘正扔了琵琶抱怨着什么。

“弹了这么久，我手都酸死了。”

“哼，就弹个小曲，有什么累的。”

长歌有些惊讶的看着莫忧，不明白一向温柔冷静的仙女姐姐怎么会突然这样。

那琴女丝毫不甘示弱，对着莫忧说道：“你来试试？”

莫忧隐约有些恼：“嫌累就把手剁掉啊，剁掉多好啊，不酸也不累。”

“你……”

琴女刚想回怼什么，却突然被一旁琴师制止：“好了，不要吵了，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过不去的啊。”

莫忧当下急眼：“谁跟她是朋友？真好笑了，楚黎你一个有家室的趁早离她远点。”

那琴女冷笑一声，拾起琵琶道：“难怪沈星不要你了，就你这脾气谁敢娶。”

莫忧气急，头也不回的甩手走人，把长歌和清清忘在了一旁。

“怎么回事啊，仙女姐姐怎么了？”清清拉着长歌的手，小心翼翼问道，长歌摇了摇头，刚想说她也不清楚却突然想起了那日莫忧和好友的对话。大致就是莫忧的情缘沈星一直与自己的前任苏月保持着联系，两个人的关系暧昧不清，以致于莫忧知道后大闹一番，而沈星也弃了莫忧。

“这么说来，这琴女就是苏月了。”

那晚长歌和清清在金陵城逛了很久，而自此后她们很少看见莫忧。

“长歌，我觉得师父好像不要我们了。”清清拉着长歌又说：“如果她真的不要我们了该怎么办？”

长歌心里很乱，她开始害怕，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清清也真是料事如神，长歌担心害怕的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那日长歌偶然遇上了莫忧的徒弟清枫，清枫见她孤零零一个人便提出带她去历练游玩一番。长歌很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玩过了。

一路上，长歌都一直紧紧牵着清枫的手，生怕一松手他就凭空消失一样。

“清枫哥哥，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把别人看的那么重要，可他们还是说走就走一点也不顾及我呢？”

清枫揉了揉她的脸蛋，道：“你还小，往后会经历更多这样的事情，但是你要相信，只要能够留下彼此之间一点美好的回忆就足够了，结局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有一段忘不掉的过程。有的人选择离开，也许真的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事情，所以，不必对此太过耿耿于怀。”

长歌不再说话，她觉得清枫说得对，可她放不下。

游玩一番后清枫将长歌送了回去便匆匆离去，长歌心里总觉得不安，果然，没等她敲门，就瞧见清清从不远处朝她跑来，哭道：“长歌，师父真的不要我们了。”

“为什么啊？”

“不知道，今早师父叫我去采买一些东西，等我回来她就不见了，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房子卖了，她不知道去哪了。”

“……”

“我打算回伽蓝，长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或者回自家师门呢？”

长歌不说话，攥紧了拳头努力憋住眼泪，许久她说：“我，回师门。”

本以为她们是一家人，可长歌发现她错了，这十几日的朝夕相处对北执来说不过是须臾一晃，她把北执看的重要，可北执却一声不吭的抛下了她们。

“说到这里，陌某想问，若姑娘同长歌一般，会作何选择呢？”

常欢思忖了一会，道：“一腔信任换来的是抛弃，若我是她，想必会带着恨意回师门吧。”

陌繁没有回应，而是将手里的酒递给常欢：“这第一盏酒，叫‘孤恨’。”

“或许北执也曾将长歌视为亲人，也或许长歌和清清自始至终都是她解闷的玩意儿，但不论究竟是何，如今都已经不再重要，长歌明白了一点，这也是后来她性情大变的原因之一。”

“她明白什么？”

“弃我去者，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