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谋:第7章 陛下中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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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陛下中蛊

青瓷退出寝宫时,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夜风拂过宫墙,却吹不散那缕萦绕鼻尖的异香——同心蛊需连续下毒七日方能成蛊,今夜已是第三日。

她快步穿过长廊,在转角处与一人撞个满怀。

“院判大人何事匆忙?”张玉扶住她,随即压低声音,“师姐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青瓷将他拉至假山后,三言两语说明情况。张玉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若中蛊,朝堂必将大乱。可下蛊之人...”

“必是能近身侍奉之人。”青瓷目光扫过远处巡夜的侍卫,“此事不宜声张,需暗中查探。”

次日清晨,青瓷以请脉为由再入寝宫。赵珩正在批阅奏折,眉宇间的倦色更浓了几分。

“陛下近日饮茶,可觉滋味有异?”青瓷一边诊脉,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赵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御茶监新进了西域香料,说是能提神醒脑。”

青瓷心中警铃大作。诊脉毕,她借口要去太医院配安神方,却在经过茶房时放缓了脚步。两个小太监正在煎茶,其中一人往茶盏中撒入些许紫色粉末。

“这是何物?”青瓷突然出声。

那小太监吓得手一抖,瓷罐落地碎裂——里面正是磨成细粉的紫魇草。

“是、是御茶监送来的新茶...”小太监跪地颤抖。

青瓷俯身拾起一片碎瓷,忽然瞥见另一名太监袖口绣着极淡的五瓣梅花。她不动声色地起身:“既是御茶监所供,便无妨。”

当夜,青瓷与张玉潜入御茶监。库房深处,他们找到数个贴着西域标签的陶罐,里面皆是各类毒草。最令人心惊的是,其中一个陶罐上赫然刻着西凉皇室的徽记。

“果然与西凉有关。”张玉面色凝重。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青瓷迅速藏身货架之后,只见一个身影闪入库房,熟练地取出一罐毒粉,又在账本上记录着什么——竟是御前太监总管冯保。

冯保离开后,青瓷查看账本,上面详细记载着每日送往各宫的茶料。她注意到,送往养心殿的茶料中多了一味“冰片”。

“冰片与紫魇草相合,正是炼制同心蛊的关键。”青瓷喃喃道。

案情渐明,但如何在不惊动冯保的情况下解救皇上,却成了难题。同心蛊已下五日,若强行解毒,恐会反噬中蛊者。

第三日深夜,青瓷翻出周守仁的手札,在烛火下细细查阅。手札最后一页,除了她添上的誓言,还有一行极淡的小字——那是周守仁用特殊药水写下的暗文:“蛊毒虽险,人心更毒。欲破同心,先诛其心。”

青瓷恍然大悟。她连夜求见赵珩,声称有边关急报。

养心殿内,赵珩神色恍惚地听着青瓷禀报。当说到冯保可能与西凉勾结时,皇帝突然暴怒:“休得胡言!冯保侍奉朕多年,忠心耿耿!”

青瓷不退反进,取出从御茶监取得的账本:“陛下可还记得,三日前您突然下旨减免西凉贡赋?那正是冯保进言之后的事。”

赵珩怔住,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混沌取代:“你...你为何要离间朕与忠臣?”

青瓷知道这是蛊毒发作的征兆。她突然抬手打翻茶盏,碎裂声让赵珩浑身一震。

“陛下请看!”青瓷取出特制镜片,照向洒出的茶水。只见水渍中浮现出细小的紫色颗粒——正是未完全溶解的蛊毒。

赵珩盯着那些紫色颗粒,额头渗出冷汗,眼神在清明与混沌间挣扎。突然,他痛苦地抱住头:“茶...茶中有毒...”

时机已到。青瓷取出银针,迅速刺入赵珩头顶要穴。这是周守仁手札中记载的险招,能以金针逼出部分蛊毒,但风险极大。

赵珩浑身剧颤,呕出一口黑血。殿外传来冯保的惊呼:“有刺客!”

殿门被撞开,冯保带着侍卫冲入,见状脸色大变:“快拿下这个弑君的逆贼!”

青瓷扶住虚弱的赵珩,冷笑道:“冯公公怎么知道陛下遇刺?莫非一直在外监听?”

冯保语塞,随即眼神一狠:“还不动手。

千钧一发之际,本该在宫外的张玉带着禁军冲入殿内:“冯保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拿下!”

原来青瓷早已安排张玉在宫外接应,一旦冯保露出马脚,立即率兵擒拿。

冯保见事败,突然狂笑:“已经太迟了!蛊毒已入心脉,皇上迟早会成为我西凉的傀儡!”

赵珩在青瓷搀扶下缓缓起身,虽然虚弱,眼神却已恢复清明:“朕早就怀疑身边有内奸,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他挥手示意,侍卫押上一个西凉奸细——正是那日在茶房被青瓷发现袖绣梅花的太监。此人已招供,冯保实为西凉皇室安排在朝中的暗桩,潜伏已达二十年。

冯保面如死灰,突然咬破毒囊自尽。

七日后,赵珩蛊毒尽除。论功行赏时,青瓷却婉拒了所有封赏,只求重整太医院,肃清余孽。

暮春的庭院中,杏花已开始凋零。青瓷站在周守仁曾经最爱的杏树下,翻开他的手札。风吹过书页,她忽然发现最后一页的暗文旁,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迹:

“暗卫不灭,仁心不绝。”

她轻轻合上手札,望向远方。宫墙之外,万家灯火渐次亮起。这场围绕医毒展开的暗战尚未终结,但她知道,只要世上还有医者坚守本心,光明终将驱散一切阴霾。

然而,当她转身准备离开时,一片杏花瓣飘落肩头。青瓷拈起花瓣,发现上面竟用极细的墨笔写着一行小字:

“梅花谢了,杏花正好。”

她猛然抬头,只见暮色中,一个身影在宫墙上一闪而过。那身形,像极了已经死去的王守德。

青瓷拈着那片写有蹊跷字迹的杏花瓣,指尖无端生出寒意。王守德——那个本该在三个月前因试药失误而暴毙的太医,若当真还活着,这太医院的水恐怕比她想象的更深。

她不动声色地将花瓣收进袖中,转身时已换上平日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几个小太监正抬着药材从廊下经过,恭敬地向她行礼。青瓷颔首回礼,目光却扫过他们袖口的绣样——没有梅花,也没有杏花。

当夜,太医院值房内灯火通明。青瓷以整理医案为由支开众人,独自翻阅王守德当年的档案。纸页泛黄,记载与记忆中并无二致:景和十七年三月初七,因配制解毒方误触剧毒,救治无效而亡。验尸记录由张玉亲笔签署,入殓清单上每项都清清楚楚。

“师姐还在查冯保的余党?”张玉推门而入,声音里带着倦意。

青瓷合上卷宗,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只是想起王太医当年那些未完成的方子。若他在,或许陛下中蛊之事能更早察觉。”

张玉叹气:“王太医去得突然,许多医术都失传了。”他走到窗边,忽然轻咦一声:“这杏花怎地这个时节还在开?”

青瓷顺势望去,院中那棵老杏树在月光下确实开着反常的繁花。更奇的是,那些花瓣在夜色中泛着极淡的荧光。她心头微动,借口要查典籍,待张玉离开后悄悄来到树下。

树根处的泥土有细微翻动的痕迹。青瓷用银钗轻掘,不过三寸,便触到个硬物——是个密封的锡盒。盒中只有半张药方,上面是王守德特有的蝇头小楷:

“紫魇草非西域独有,滇南变异者色深而味甘,遇冰片则化蛊。太医院药库地字叁号柜,最下层或有发现。”

青瓷盯着“滇南”二字,想起冯保临终前那句未说完的话。西凉与滇南,相隔何止千里,若两地毒草同现宫中,这阴谋的网远比她想象的更大。

次日清晨,青瓷以清查冯保经手药材为由,打开了尘封的地字叁号柜。柜底果然藏着几包未标注的干草,与西域紫魇草形似而色深。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些草料上都带着细微的白色粉末——分明是有人近期动过。

她在柜门前撒的香灰上,发现半个清晰的脚印。鞋纹特殊,前掌五瓣莲花的图案,是只有四品以上女官才能穿的宫制锦履。

线索在此断了。四品以上女官共有二十七人,皆有可能接触药库钥匙。青瓷不动声色地封存了证物,转而从另一个方向查起——王守德的“死因”。

在太医院最深处的停尸房,青瓷找到了当年负责验尸的老仵作。老人已昏聩多时,却在看见王守德画像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那日...张院判让老朽莫要细查喉中异物...”老人哆哆嗦嗦比划着,“可老朽分明看见,那喉咙都黑了,像是中了两种毒...”

青瓷心中巨震。若王守德不是意外身亡,而是被灭口...那张玉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她强作镇定地离开停尸房,却在转角被个小宫女撞上。宫女慌乱告罪,塞给她一张字条后匆匆离去。字条上只有四字:“杏花将谢”。

当夜子时,青瓷依约再至杏树下。月光凄清,花影幢幢,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早已等在那里。

“青瓷大人好胆识。”来人转身,掀开兜帽,竟是常年侍奉在太后身边的徐尚宫。

“徐姑姑约我至此,不止为了赏花吧?”青瓷按住袖中暗藏的银针。

徐尚宫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王太医临终前托付与我的。他说若他遭遇不测,便将此物交予太医院中心怀正义之人。”

青瓷接过册子,随手一翻便变了脸色——上面详细记载着张玉与西凉使节秘密接触的时间地点,最早可追溯到五年前。

“为何现在才拿出?”

“因为今日,张玉向太后进言,要送长公主去西凉和亲。”徐尚宫眼中闪过厉色,“用公主做药引,培育最恶毒的母子蛊,这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瓷忽然想通了一切。张玉表面协助她破获冯保案,实为弃车保帅。而王守德正是因为发现这个阴谋才遭灭口。那日她在茶房发现袖绣梅花的太监,恐怕也是张玉故意抛出的诱饵。

“师姐还在查案?”张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青瓷迅速将册子藏入袖中,转身时面上已带笑意:“想起师父生前最爱在此处赏月。”

张玉走到她身侧,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晦暗不明:“师父若在世,定会欣慰师姐如今成就。只是...”他话音一转,“师姐可知陛下近日又染怪疾?太医院上下皆束手无策,唯有师姐的金针或可一试。”

青瓷心中冷笑,这分明是要引她入局。她故作关切:“陛下现在何处?”

“已在来太医院的路上。”张玉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师姐准备接驾吧。”

就在张玉转身的刹那,青瓷看见他腰间露出一枚玉牌——上面刻着西凉皇室的狼头图腾,与她当夜在御茶监见过的徽记一模一样。

宫门处传来脚步声,皇帝仪仗已至。青瓷捏紧袖中银针,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更深露重,太医院内灯火通明。赵珩躺在榻上,面色青白,脉象紊乱。青瓷屏息诊脉,心中骇然——这分明是中了与同心蛊相生相克的异毒。

“陛下此症蹊跷,”她抬头看向张玉,“需用七星针法,还请师弟助我。”

张玉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师姐请施针,我为师姐护法。”

青瓷取出金针,在烛火上细细烤过。第一针落向百会穴时,她看见张玉袖中寒光一闪。

“师弟,”她突然开口,“还记得入太医院那日,我们对着黄帝像立下的誓言吗?”

张玉一怔:“医者仁心,济世...”

“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青瓷手腕疾转,金针陡然改变方向,直刺张玉肘间穴道。

张玉惨叫一声,匕首落地。几乎同时,本该昏迷的赵珩翻身下榻,禁军从四面涌入。

“你...”张玉惊骇地看着青瓷。

青瓷举起那本泛黄的册子:“从你让我去查地字叁号柜那刻起,我便知道你在试探我。王太医的笔记,你早就看过了吧?”

张玉面如死灰,突然放声大笑:“可惜已经晚了!长公主此刻应该已经服下蛊引,西凉铁骑不日即可...”

一支羽箭破窗而入,精准地射穿他的喉咙。张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窗外——徐尚宫手持长弓,立在月光下。

“西凉细作,已全部落网。”徐尚宫收弓入内,向赵珩行礼,“公主安然无恙青瓷看着张玉逐渐冰冷的尸体,心中并无快意。她俯身合上他未瞑的双眼,忽然摸到他怀中硬物——是半块雕着杏花的玉佩,与她珍藏的那半块恰好能合成完整的一朵。

那是很多年前,三个少年在太医院结义时,她亲手雕的信物。

窗外,杏花正纷纷扬扬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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