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医者仁心
深秋的寒风卷起满地碎金,青瓷站在北境临时医馆的院中,手中捏着那枚变色的银针。赵珩带来的侍卫已经将投毒的蒙面人押解下去,但她的心却比这北境的霜雪更冷。
“原来朝中反对你的势力,已经不惜用百姓的性命做筹码。“青瓷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颤。
赵珩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为她系上:“回京的路上,我们需要好好商议对策。“
三日后,疫情基本控制。青瓷与赵珩启程返京。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她仔细翻阅着从蒙面人身上搜出的证据。其中一枚玉佩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张贵妃旧部的信物。
“看来,张贵妃虽已伏诛,她的党羽却还未清除干净。“青瓷将玉佩递给赵珩。
赵珩凝视着玉佩,忽然道:“你还记得太医院那本《千金方》吗?“
青瓷一怔。那是她父亲生前最常翻阅的医书,就放在太医院藏书阁的最顶层。
“先帝临终前,曾单独召见你父亲。“赵珩的声音低沉,“那日之后,《千金方》中就多了一页手札。“
青瓷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父亲临终前含糊不清的叮嘱:“若遇危难,可查《千金方》...“
回到京城那日,天空飘起了今冬第一场雪。青瓷顾不上休息,直奔太医院藏书阁。在《千金方》的扉页夹层中,她果然找到了一页泛黄的手札。
手札上的内容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原来先帝并非病故,而是被张贵妃一党慢性下毒。她父亲察觉真相后,被迫参与配制毒药,以此换取女儿在太医院的前程。
“父亲...“青瓷的手指微微发抖。那个她一直敬仰的父亲,竟然也卷入这场宫廷阴谋。
“这不是沈院判的错。“
青瓷猛地回头,看见周守仁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当年你父亲若是不从,你们全家都会遭殃。“周守仁叹息道,“他之所以留下这手札,就是希望有朝一日真相大白。“
当晚,青瓷被急召入宫。养心殿内,皇帝卧在榻上,面色灰败。
“朕时日无多了。“皇帝示意青瓷近前,“珩儿都告诉朕了,北境投毒一事,与张贵妃余党有关。“
青瓷跪在榻前:“陛下,臣有一事...“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皇帝打断她,“先帝之事,朕早已知晓。你父亲是被逼无奈,朕不会怪罪于你。“
他颤巍巍地从枕下取出一枚虎符:“明日早朝,朕会当众传位于珩儿。这虎符,你替他保管。“
青瓷接过虎符,只觉得重如千钧。
次日早朝,钟鼓齐鸣。皇帝在众臣面前正式传位于赵珩。然而就在典礼进行到一半时,殿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兵部尚书带着一队禁军冲入大殿:“臣有本奏!三皇子赵珩并非皇室血脉!“
举殿哗然。张贵妃的兄长,如今的镇远将军张崇,持剑立于殿门:“臣有先帝密诏为证!“
青瓷看向赵珩,见他面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她悄悄握紧了袖中的虎符。
“张将军所说的密诏,可是这个?“周守仁从侧殿走出,手中捧着的正是那卷明黄色绢帛。
张崇脸色骤变:“这不可能!先帝密诏明明在...“
“明明在你手中?“赵珩终于开口,“你与张贵妃合谋毒害先帝,伪造密诏,真当无人知晓?“
他抬手击掌,殿外顿时涌入更多禁军,将张崇的人马团团围住:“北境投毒一事,你的人已经招供。“
青瓷适时取出虎符:“禁军听令!将叛贼张崇拿下!“
一场宫变,就此平息。
新帝登基那日,雪后初晴。青瓷站在太医院的银杏树下,看着枝头新发的嫩芽。
“朕记得你说过,医者治病,君主医国。“赵珩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如今朝局已定,你可愿继续做朕的院判,与朕一同医治这天下?“
青瓷回头,看见他眼中的期待,忽然想起父亲手札上的最后一句话:“医者仁心,不在庙堂,而在百姓。“
她微微一笑:“臣,遵旨。“
阳光透过枝桠,在她官袍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宫墙内外,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深冬的寒风裹挟着细雪,敲打着太医院新漆的朱红窗棂。青瓷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抚过《千金方》泛黄的书页。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已过去三月,太医院在整肃后焕然一新,可她的心却始终悬着。
“院判大人。”药童在门外轻声禀报,“南境送来的急报,说是爆发了时疫。”
青瓷展开急报,眉头渐渐蹙紧。这场时疫来得蹊跷,症状与当年张贵妃余党在北境投毒的情形极为相似。她立即起身,正要往养心殿去,却在院中撞见了周守仁。
“你也收到消息了?”周守仁面色凝重,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南境太守张崇的旧部,最近活动频繁。”
青瓷心中一凛。张崇虽已伏诛,但其势力盘根错节,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养心殿内,炭火烧得正旺。赵珩披着玄色龙纹披风,站在南境地图前沉思。见青瓷进来,他抬手示意她近前:“南境的疫情,你怎么看?”
“陛下,这时疫的症状与北境投毒案极为相似。臣怀疑...”青瓷顿了顿,“是张崇余党所为。”
赵珩眸光一沉:“朕也如此认为。但南境距京城千里之遥,若派太医前往,只怕远水难救近火。”
“臣请旨前往南境。”青瓷跪地请命,“臣曾亲历北境疫情,对此类时疫最为熟悉。且太医院新制的解毒方,也需要有人带去试验。”
赵珩凝视她片刻,终是点头:“朕准了。但此行凶险,朕让禁军统领随行护卫。”
三日后,青瓷带着太医署精选的医官队伍启程。临行前,赵珩亲自送至宫门,将一枚龙纹玉佩放入她手中:“见此玉佩如见朕,南境官员皆听你调遣。”
南境的情形比预想的更糟。时疫在短短半月内已蔓延三个州县,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青瓷一到疫区,立即设立临时医馆,依照北境的经验配制解药。
然而,就在疫情稍见控制之时,一场意外打破了平静。
那夜青瓷正在研制新方,忽闻外面传来打斗声。她推门而出,只见随行禁军正与一群黑衣蒙面人缠斗。混乱中,一支淬毒的短箭破空而来,直取她的面门。
“小心!”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周守仁不知从何处出现,替她挡下了这一箭。
青瓷扶住踉跄的周守仁,急唤医官。在替他包扎伤口时,她无意间瞥见他肩上一处旧伤——那伤口的形状,竟与当年刺杀先帝的刺客所用的兵器完全吻合。
她的心骤然一沉。
周守仁醒来时,见青瓷独坐灯下,手中把玩着一枚暗器。“这枚柳叶镖,周太医可还认得?”青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守仁沉默良久,终是苦笑:“你果然发现了。”
“为什么?”青瓷攥紧手中的柳叶镖,“你明明帮我们揭发了张崇,为何又要...”
“因为我也是张崇的人。”周守仁撑起身子,目光复杂,“不,确切地说,我是先帝安排在他身边的暗卫。”
青瓷怔在原地。
“先帝早就察觉张贵妃一党的野心,临终前命我假意投诚,暗中收集证据。”周守仁咳嗽着,“那日我替你挡箭,是因为你的性命关系着南境万千百姓。这是我作为医者的本分,与立场无关。”
“那你为何不早向陛下表明身份?”
“因为先帝留给我的任务还未完成。”周守仁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张崇生前,与南境外的西凉国往来密切。这时疫,根本就是西凉国研制的毒药。”
青瓷展开帛书,越看越是心惊。原来西凉国早在三年前就开始策划这场时疫,意图趁大梁内乱之际南下入侵。
“我必须继续潜伏,直到揪出朝中与西凉勾结的内应。”周守仁神色恳切,“青瓷,这件事,连陛下都不能告知。”
青瓷陷入两难。她该相信这个曾经欺骗过她的人吗?
三日后,疫情突然恶化。原本已经控制的时疫陡然变异,青瓷配制的解药完全失效。更糟糕的是,医官中开始出现感染症状。
“是水源。”青瓷在检查井水时发现了端倪,“有人在井中投了新的毒药。”
她立即下令封锁所有水井,却为时已晚。疫情如野火般蔓延,就连她都开始出现轻微症状。
绝望之际,青瓷忽然想起《千金方》中记载的一个古方。那方子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龙血竭,只生长在西凉境内的悬崖峭壁上。
“我必须去西凉。”青瓷对周守仁说。
“你疯了?西凉正等着大梁陷入混乱,此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若是找不到解药,南境百姓都要遭殃。”青瓷态度坚决,“况且,这也是查明真相的机会。”
当夜,青瓷只带着两名贴身侍卫,悄悄离开疫区,向西凉边境进发。她不知道的是,周守仁在她走后,立即放飞了一只信鸽。
西凉边境的悬崖陡峭如刀削。青瓷冒着生命危险采集龙血竭时,不慎滑落,幸而被崖壁上的树藤缠住。就在她奋力向上攀爬时,崖顶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果然是你。”张崇的义子张焕举着火把,冷笑地看着她,“周守仁那个叛徒,到底还是向你透露了龙血竭的秘密。”
青瓷心中一震,却强自镇定:“周太医是你的人?”
“他从来都是我们的人。”张焕俯视着她,“所谓先帝的暗卫,不过是他编造的谎言。他真正的任务,是引你来此。”
青瓷握紧手中的龙血竭,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时疫,根本就不是西凉所为,对不对?”
张焕大笑:“聪明。这时疫是周守仁亲自研制的,为的就是逼你来西凉,制造你叛逃敌国的假象。届时赵珩失去最得力的臂膀,朝局必乱。”
就在这时,崖下突然火光通明。赵珩亲自率领禁军,将悬崖团团围住。
“陛下...”青瓷难以置信。
赵珩搭弓引箭,直指张焕:“你的计划,周守仁早已通过密报告知朕。朕将计就计,就是要将你们一网打尽。”
原来周守仁确实是先帝的暗卫。他在青瓷离开后立即传信赵珩,同时设计取得张焕的信任,引蛇出洞。
一场恶战在悬崖边展开。青瓷趁机攀上崖顶,将龙血竭紧紧护在怀中。混战中,张焕持刀向她扑来,千钧一发之际,周守仁挺身挡住这一刀。
“快走...”周守仁倒在血泊中,将一包解药塞入青瓷手中,“这是时疫的真正解药...我早已配制完成...”
青瓷抱着气息奄奄的周守仁,泪如雨下。
“不必难过...”周守仁微笑着,“作为医者,我终究...没有辜负这身白衣...”
带着龙血竭和解药,青瓷与赵珩顺利返回南境。疫情很快得到控制,张焕及其余党也被一网打尽。
回京那日,南境百姓自发相送,百里不绝。马车里,青瓷望着窗外复苏的景象,轻声问赵珩:“陛下早就知道周太医的身份?”
赵珩颔首:“先帝临终前,将暗卫名单交给了朕。周守仁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他既是暗卫,也是先帝为你父亲安排的护身符。”
“为我父亲?”
“先帝早知道张贵妃的阴谋,但苦于没有证据。你父亲甘愿涉险,以自身为饵,换取张贵妃党羽的信任。而周守仁的任务,就是保护你父亲,并在关键时刻揭发真相。”
青瓷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和周守仁多年来对她的照拂,心中百感交集。
回到太医院,青瓷在周守仁生前居住的厢房里,找到他留下的手札。最后一页墨迹尚新:
“医者之道,非黑非白,只在无愧于心。望后来者,勿以善恶断是非,但以仁心济苍生。”
窗外,冰雪渐融,春芽初绽。青瓷将手札小心收好,转身走向药房。那里,还有无数病患等待着她的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