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影千机:第13章 江南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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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江南烟雨

元和元年春,三月。

江南的春天来得比北方早得多。运河两岸,垂柳已抽出嫩绿的新芽,桃花、杏花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碧绿的河面上铺成一条花毯。

一艘乌篷船缓缓行驶在运河上。船头,林无涯负手而立,望着两岸的水乡风光。细雨如丝,落在他的青衫上,晕开淡淡的水痕。

离开长安已有月余。这一个月里,他们沿着运河南下,途经洛阳、汴州、扬州,最终来到苏州——药王谷在江南的别院就坐落在这里。

“师兄,前面就是枫桥了。”苏红药从舱中走出,撑着一柄油纸伞,“过了枫桥,再走三里水路,就到别院。”

林无涯点头。他的目光越过蒙蒙烟雨,落在远处那座古朴的石拱桥上。桥畔有座寺庙,隐约可见“寒山寺”三个字。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莫问尘也走出船舱,吟诵着前朝诗人的名句,“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这里就是张继写《枫桥夜泊》的地方。”

正说着,船已驶到桥下。穿过桥洞时,林无涯忽然感觉掌心的“守心”二字微微一热。

有情况!

他不动声色,暗中运功感知。桥洞的阴影中,藏着三个人,呼吸绵长,武功不弱。但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似乎只是在监视。

船驶出桥洞,那三人也没有跟来。林无涯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看来这江南,也不太平。

又行了一炷香时间,乌篷船在一处僻静的码头靠岸。码头上已有人等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青布长衫,撑着一把大油伞。

“可是林谷主?”老者上前问道。

“正是。阁下是?”

“老朽孙济世,是药王谷江南别院的管事。”老者躬身行礼,“接到长安传来的消息,说谷主近日会到,老朽已在此等候三日了。”

林无涯下船还礼:“有劳孙管事。”

“谷主客气了。”孙济世引众人上岸,“别院已经收拾妥当,请随我来。”

别院坐落在苏州城西,背靠虎丘山,面临七里山塘,环境清幽。院子不大,但布局精巧,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假山、池塘、亭台、回廊,处处透着雅致。

“这别院是孙思邈祖师当年游历江南时所建。”孙济世边走边介绍,“祖师在此隐居三年,著成《千金要方》的后半部。后来历代谷主都会来此小住,既是休养,也是研习医术。”

穿过月洞门,来到正堂。堂中已备好热茶点心,众人落座歇息。

“孙管事,最近江南可有什么异常?”林无涯直接问道。

孙济世神色一肃:“谷主不问,老朽也要禀报。这一个月来,江南确实不太平。”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先是太湖帮的帮主暴毙,死状诡异,浑身精血被吸干,只剩皮包骨。接着是苏州几家大药铺接连失窃,被盗的都是炼制特殊丹药的药材。还有...”

他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寒山寺的住持净空大师,三天前圆寂了。寺里说是寿终正寝,但老朽有个在寺中做杂役的远亲说,净空大师死前,曾有人夜访,两人在禅房密谈至深夜。第二天一早,净空大师就坐化了。”

净空大师?林无涯想起过枫桥时感知到的那三个人。难道与寒山寺有关?

“可知道访者是谁?”

“不知道。”孙济世摇头,“我那亲戚说,访客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但离开时,他看到访客的袖口,绣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朵黑色的莲花。”

黑莲?林无涯心中一动。在长安时,幽冥教徒的衣襟上,就绣着黑莲标记。

幽冥教的触手,已经伸到江南了。

“还有一件事。”孙济世继续道,“三天前,老朽在整理药库时,发现少了几味药。”

“什么药?”

“‘七星海棠’、‘断肠草’、‘曼陀罗花’...都是剧毒之物。”孙济世神色凝重,“而且药库的门锁完好,窗户也无破损,像是...内部人所为。”

内部人?林无涯皱眉。江南别院共有十二人,除了孙济世这个管事,还有三个药师、五个药童、三个杂役。难道其中混入了奸细?

“查过吗?”

“暗中查了,但没发现线索。”孙济世苦笑,“老朽无能,请谷主责罚。”

林无涯摆手:“这不怪你。对方既然敢来,定有准备。我们先暗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正说着,一个药童匆匆跑来:“管事,门外来了个女子,说是求医。”

“什么病症?”

“她说...她家小姐中了邪,浑身发冷,胡言乱语,请了多个大夫都看不好。”

中邪?林无涯与苏红药对视一眼。

“请她进来。”

不多时,药童领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进来。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清秀,但脸色苍白,眼中满是焦急。

“见过各位大夫。”少女福了一福,“奴婢春桃,是城东‘沈园’的丫鬟。我家小姐三日前从寒山寺上香回来,当晚就病了。先是发冷,盖三床被子还喊冷;接着开始说胡话,说什么‘黑莲开,幽冥来’;现在更是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黑莲开,幽冥来!又是黑莲!

林无涯起身:“带我去看看。”

“师兄,我跟你一起去。”苏红药也站起来。

莫问尘道:“我也去。剑前辈,麻烦你留守别院,以防万一。”

剑无名点头:“放心。”

三人跟着春桃,乘马车前往沈园。

沈园是苏州有名的园林,主人沈万三是江南巨富,以丝绸起家,富可敌国。园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极尽奢华。

春桃引他们来到一座精致的小楼前:“这就是小姐的绣楼。”

楼前已聚集了不少人,有丫鬟仆役,还有一个穿着锦衣的中年男子,正是沈万三。他满面愁容,见到林无涯等人,急忙上前:

“这位就是林神医吧?请救救小女!”

林无涯拱手:“沈员外客气。先看看令爱的情况。”

众人上楼。闺房内,一个少女躺在床上,面色青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正是沈家小姐沈清秋。

苏红药上前把脉,片刻后,脸色微变:“脉象紊乱,阴气极重,像是...中了阴毒。”

“阴毒?”

“一种极寒的毒,中毒者会浑身发冷,最终五脏六腑冻结而亡。”苏红药看向春桃,“小姐发病前,可接触过什么异常之物?”

春桃想了想:“小姐从寒山寺回来时,带回一尊小佛像,说是寺里高僧所赠,能保平安。”

“佛像在哪?”

春桃从梳妆台上取来一尊巴掌大小的铜佛。林无涯接过,入手冰凉刺骨。他运功探查,果然,佛像中蕴藏着浓郁的阴寒之气!

“就是它。”林无涯将佛像放在桌上,“这不是普通佛像,是‘阴佛’,用特殊手法炼制,能散发阴气,侵蚀人体。”

沈万三大惊:“寒山寺的高僧为何要害小女?!”

“未必是寒山寺。”莫问尘道,“也可能有人冒充僧侣,借寺之名行事。”

林无涯点头:“先解毒。”

苏红药取出银针,在沈清秋的几处大穴施针。针入三分,竟然结了一层薄霜!可见阴毒之深。

“好厉害的毒。”苏红药皱眉,“单靠针灸逼不出来,需要至阳之药化解。”

“用什么药?”

“‘九阳草’,生于极阳之地,可克制一切阴毒。”苏红药看向林无涯,“但此草极为罕见,江南湿热,不适合生长。药王谷的库存里,也只有三株,都在长安总谷...”

话未说完,林无涯已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巧了,我正好带了一株。”

玉盒打开,一株火红色的草药静静躺着,散发着温热的气息。正是九阳草。

苏红药惊喜:“师兄何时带的?”

“离开长安时,玉真公主所赠。”林无涯道,“她说江南多阴湿,或许用得上。”

九阳草入药,配合苏红药的针灸,一个时辰后,沈清秋的脸色开始好转,呼吸也平稳下来。

沈万三千恩万谢,非要重金酬谢。林无涯婉拒,只问:“沈员外,令爱去寒山寺上香,是何时的事?”

“三日前,三月三,上巳节。”沈万三回忆,“那日寒山寺有法会,小女去祈福。回来时还好好的,谁知当晚就...”

“同行还有谁?”

“除了春桃,还有两个家丁。”沈万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日小女在寺中,遇到了一个游方僧人。那僧人送她佛像,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黑莲现世,幽冥开门。有缘者渡,无缘者沉。’”沈万三皱眉,“当时小女只当是禅语,没在意。现在想来...”

黑莲现世,幽冥开门。这与春桃说的“黑莲开,幽冥来”如出一辙。

看来,寒山寺确实有问题。

离开沈园时,已是黄昏。细雨还在下,街道上行人稀少。

马车上,莫问尘道:“看来幽冥教在江南的据点,很可能就在寒山寺。”

“但寒山寺是千年古刹,名声极好。”苏红药不解,“怎么会与幽冥教勾结?”

“有两种可能。”林无涯分析,“一是寺中混入了幽冥教的人;二是...整个寒山寺都已被控制。”

无论是哪种,都极为棘手。

回到别院,林无涯将情况告知剑无名和孙济世。众人商议后,决定夜探寒山寺。

子时,月隐星稀。

林无涯、剑无名、莫问尘三人换上夜行衣,悄然离开别院,向寒山寺潜去。

寒山寺建在枫桥畔,背靠小山,面朝运河。夜深人静,寺中只有几处灯火,诵经声早已停歇。

三人从后墙翻入,落在寺院后院。这里是一排禅房,住着寺中的僧人。

林无涯运功感知,大部分禅房内都有平稳的呼吸声,僧人们都已入睡。但最深处的一间禅房,却有一股异常的气息——阴冷、邪异,与沈清秋所中的阴毒同源。

三人对视一眼,悄悄靠近那间禅房。

禅房门窗紧闭,但从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绿光。林无涯舔破窗纸,向内望去——

房中无人,但地上画着一个诡异的法阵,法阵中央摆放着三尊小鼎,呈品字形排列。鼎中燃烧着绿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黑色莲花的虚影。

而在法阵四周,盘坐着三个黑衣人,正在运功。他们的衣襟上,果然绣着黑莲标记!

幽冥教徒!而且看气息,都是高手。

林无涯正想再仔细观察,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夜访寒山寺,三位施主好雅兴。”

三人猛然回头,只见一个老僧站在月光下。他身穿黄色僧袍,手持禅杖,面容枯瘦,眼神却锐利如鹰。

正是寒山寺现任住持——净心大师。

但此刻的净心,与平日慈眉善目的形象截然不同。他眼中泛着绿光,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禅杖的杖头,竟雕刻着一朵黑莲!

“净心大师,你...”莫问尘惊道。

“不必惊讶。”净心笑了,笑容诡异,“老衲本就是幽冥教‘黑莲使’,潜伏寒山寺二十年,就是为了今日。”

他缓缓举起禅杖:“既然你们送上门来,那就...留下吧!”

话音未落,禅房中那三个黑衣人也破门而出,与净心形成合围之势!

四对三,而且对方占据地利。

净心禅杖一挥,一道绿光激射而出,直取林无涯面门!林无涯侧身闪避,绿光擦肩而过,击中身后的一棵古柏。古柏瞬间枯萎,树叶凋零,树干出现一个焦黑的孔洞。

好阴毒的功夫!

与此同时,那三个黑衣人也动手了。他们配合默契,一人攻向剑无名,两人围攻莫问尘。

剑无名长剑出鞘,剑光如雪,与黑衣人的鬼头刀战在一起。那黑衣人刀法诡异,每一刀都带着凄厉的鬼啸声,扰人心神。但剑无名剑心通明,不为所动,剑招沉稳,渐渐占据上风。

莫问尘这边就吃力多了。两个黑衣人一使判官笔,一使链子枪,远近配合,攻势凌厉。莫问尘的医术虽高,但武功毕竟不如专修武道的林无涯和剑无名,很快便险象环生。

林无涯见状,想过去支援,但净心的禅杖如影随形,根本脱不开身。

“守心者,你的对手是老衲。”净心狞笑,禅杖舞成一片绿影,每一杖都带着腐蚀性的阴气。

林无涯挥剑格挡,赤霄剑的红光与绿影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能感觉到,净心的内力极为深厚,而且功法诡异,阴气能透过兵器传导,侵蚀经脉。

必须速战速决!

他运起守心真言,金光从掌心涌出,注入赤霄剑。剑身红光转为金色,浩然正气勃发,正好克制阴邪功法。

“心剑无尘!”林无涯一剑刺出,剑光如流星,直指净心胸口。

净心脸色微变,禅杖横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被震退三步,禅杖上出现一道深深的剑痕。

“好剑法!”净心眼中闪过贪婪,“守心真言加上赤霄剑,果然是绝配。杀了你,这两样宝物就是老衲的了!”

他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朵巨大的黑莲,向林无涯罩下!

这是幽冥教的禁术“血莲噬魂”!一旦被黑莲罩住,魂魄会被吞噬,成为施术者的傀儡。

林无涯不敢怠慢,将守心真言催动到极致。周身金光大盛,在头顶形成一朵金莲,与黑莲针锋相对。

金莲与黑莲在空中相撞,没有巨响,只有无声的湮灭。金光与黑气相互吞噬,最终双双消散。

净心受到反噬,喷出一口黑血,气息萎靡。而林无涯也不好受,守心真言消耗巨大,脸色苍白。

另一边,剑无名已解决了一个黑衣人,正帮莫问尘对付另一个。但就在这时,禅房中的法阵忽然光芒大盛!

那三尊小鼎中的绿色火焰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绿色光门。光门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钻出!

“哈哈哈哈!”净心狂笑,“时辰到了!幽冥之门已开,幽冥鬼兵即将降临!你们都要死!”

光门中,一只惨白的手伸了出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转眼间,十几个身影从光门中走出。

它们穿着残破的铠甲,手持锈蚀的刀剑,面色青白,眼中燃烧着绿色的鬼火。正是幽冥教的“鬼兵”——用邪术炼制的活尸,不知疼痛,不畏生死。

“糟糕!”莫问尘惊呼,“这么多鬼兵,我们对付不了!”

林无涯当机立断:“撤!”

三人且战且退,向寺外突围。但鬼兵速度极快,很快形成包围圈。更要命的是,寺中其他僧人也醒了,他们眼中泛着绿光,显然也被控制了。

前有鬼兵,后有被控制的僧人,三人陷入绝境。

危急关头,寺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紧接着,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入寺中,剑光所过之处,鬼兵纷纷倒地。

“惊鸿!”林无涯惊喜道。

来者正是优孟门长安分舵的舵主,惊鸿。她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优孟门的高手,都是戏子打扮,但身手不凡。

“林谷主,别来无恙?”惊鸿一剑斩翻一个鬼兵,笑道,“公主料到你会在江南遇到麻烦,让我带人来帮忙。”

“来得正好!”林无涯精神一振,“先破法阵!”

“交给我!”惊鸿身形一晃,已冲向禅房。

净心想阻拦,但被剑无名缠住。惊鸿趁机闯入禅房,剑光连闪,斩向那三尊小鼎。

“住手!”净心怒吼,但为时已晚。

惊鸿的剑精准地斩在三尊鼎的连接处。三鼎之间的能量平衡被打破,绿色光门剧烈震动,开始崩溃。

从光门中钻出的鬼兵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融化,化作一滩滩黑水。而那些被控制的僧人,也纷纷倒地,昏迷不醒。

法阵被破,净心受到重创,七窍流血。他知道大势已去,转身想逃。

“哪里走!”林无涯一剑刺出,贯穿他的后心。

净心倒地,气绝身亡。临死前,他狰狞地笑着:“你们...阻止不了的...九鼎封印...必破...幽冥之主...必将降临...”

声音戛然而止。

战斗结束,寒山寺恢复寂静。只是满地狼藉,还有那些昏迷的僧人,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惊鸿检查了那三尊小鼎,皱眉道:“这是‘幽冥鼎’的仿制品,虽然威力不如真品,但也能打开临时通道,召唤鬼兵。看来幽冥教在江南的势力不小。”

“舵主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林无涯问。

“公主在江南有眼线。”惊鸿道,“你们一到苏州,我就知道了。本来想暗中保护,但发现寒山寺有异动,就带人赶来。还好没来晚。”

她顿了顿,正色道:“林谷主,江南的情况比你们想的复杂。幽冥教在这里经营多年,不仅渗透了寒山寺,连苏州知府衙门、江南武林盟,都有他们的人。”

“武林盟也?”莫问尘惊讶。

“江南武林盟的副盟主‘铁掌’江震天,就是幽冥教的‘黑莲护法’。”惊鸿道,“三天后,武林盟将在太湖举行‘除魔大会’,名义上是商讨对付幽冥教,实际上...是江震天设的局,要一举铲除江南的正道势力。”

好毒的计策。借除魔之名,行灭魔之事。

“我们必须阻止他。”林无涯道。

“但江震天武功高强,在江南威望又高,没有确凿证据,很难扳倒他。”惊鸿苦笑,“而且武林盟中,支持他的人不少。”

“那就找证据。”林无涯目光坚定,“三天时间,够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无涯等人兵分两路。

惊鸿带优孟门的人,暗中调查江震天的底细。林无涯则带着苏红药、莫问尘,走访那些受害者的家属。

从沈万三那里,他们得知江震天与净心来往密切,曾多次一同出入寒山寺。而从太湖帮幸存帮众口中,他们得知帮主暴毙前,最后见的人就是江震天。

更关键的是,在调查一家被盗药铺时,他们发现药铺的掌柜是江震天的远房亲戚。而且失窃那晚,有人看见江震天的弟子在附近出现。

线索越来越多,但都是间接证据,不足以定江震天的罪。

第三天傍晚,众人回到别院汇总情况。

“江震天很谨慎,几乎不留把柄。”惊鸿摇头,“我的人跟踪他两天,只发现他每晚子时都会去城外的‘荒坟岗’,但那里阴气太重,我们不敢靠太近。”

荒坟岗?林无涯想起幽冥教的功法需要阴气、死气修炼。江震天去那里,很可能是在修炼邪功,或者...进行某种仪式。

“今晚子时,我们去荒坟岗。”林无涯决定。

“太冒险了。”莫问尘反对,“那里是江震天的地盘,肯定有埋伏。”

“正因为是陷阱,才更要去。”林无涯道,“江震天既然设局,一定会露出马脚。这是我们拿到证据的唯一机会。”

众人沉默。确实,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陪你去。”剑无名道。

“我也去。”惊鸿说。

苏红药和莫问尘也坚持同行。最终决定,林无涯、剑无名、惊鸿三人潜入荒坟岗,苏红药和莫问尘在外围接应。

子时,荒坟岗。

这是一片乱葬岗,葬的大多是无人认领的孤魂野鬼。夜色中,坟冢林立,鬼火飘忽,阴风阵阵,令人毛骨悚然。

三人潜伏在一座大坟后,运功隐匿气息。不多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江震天来了。

他身材魁梧,身穿锦袍,腰佩长剑,一副江湖豪侠的派头。但此刻,他脸上再无平日的豪爽,取而代之的是阴冷和贪婪。

江震天走到荒坟岗中央,那里有一座无字碑。他伸手在碑上一按,墓碑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密道!

江震天四下张望,确定无人跟踪,才走下阶梯。墓碑随即合拢。

三人等了一会儿,确定江震天已深入密道,才悄然靠近。

林无涯在墓碑上找到机关,按下后,墓碑再次移开。阶梯深不见底,隐隐有绿光透出。

“我先进。”剑无名低声道,率先走下阶梯。

林无涯和惊鸿紧随其后。

阶梯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到底部。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绿宝石,将整个空间映得绿莹莹的。

溶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鲜血翻涌,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血池四周,摆放着九具棺材,呈九宫排列。

而江震天,正跪在血池前,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血池中的鲜血开始沸腾,凝聚成一个个狰狞的鬼脸。

“以血为祭,以魂为引,恭迎幽冥之主降临...”江震天虔诚地叩拜。

他在进行献祭仪式!

林无涯看得分明,那九具棺材中,躺着九个人,正是最近江南失踪的九名孕妇!幽冥教要用孕妇和胎儿,炼制最邪恶的“子母阴魂”!

畜生!林无涯怒火中烧,几乎要冲出去。

但惊鸿拉住了他,示意他看血池对面——那里站着三个人,正是那天在寒山寺逃走的三个黑衣人。他们手中各持一面黑幡,幡上画着诡异的符文。

“那是‘三魂幡’,能摄人魂魄。”惊鸿低声道,“我们现在出去,不但救不了人,自己也会陷进去。等仪式进行到关键时,三魂幡的力量会全部集中在血池上,那时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林无涯强压怒火,耐心等待。

仪式继续进行。江震天割破手腕,将血滴入血池。血池沸腾得更加厉害,一个巨大的漩涡形成,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个门户的虚影。

幽冥之门,即将开启!

就是现在!

林无涯、剑无名、惊鸿同时暴起!三道身影如闪电般扑向那三个持幡的黑衣人。

黑衣人反应极快,立刻摇动黑幡,三道黑气激射而出。但林无涯早有准备,赤霄剑金光大盛,一剑斩断黑气。剑无名和惊鸿也各施绝技,瞬间解决两个黑衣人。

第三个黑衣人想逃,但惊鸿的剑已抵在他咽喉:“别动。”

江震天大惊失色,仪式被打断,他遭到反噬,喷出一口黑血:“你们...怎么会...”

“江震天,你的罪行,到此为止了。”林无涯持剑走向他。

“哈哈哈哈!”江震天忽然狂笑,“你们以为赢了?告诉你们,仪式已经完成大半,幽冥之门虽未全开,但足够让‘子母阴魂’苏醒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射向那九具棺材:“醒来吧!我的孩子们!”

棺材盖轰然炸开!九具孕妇的尸体直挺挺地站起来,她们腹部裂开,从中爬出九个浑身是血的婴儿。婴儿眼中燃烧着绿火,发出凄厉的啼哭。

子母阴魂,炼制成功!

江震天狞笑:“杀了他们!”

九个鬼婴和九具母尸同时扑向林无涯三人。它们速度极快,爪牙锋利,而且不畏疼痛,极为难缠。

林无涯挥剑斩杀一个鬼婴,但那鬼婴化作一团黑气,很快又凝聚成形。杀不死!

“子母连心,必须同时灭杀母尸和鬼婴!”惊鸿喊道。

但十八个敌人,他们只有三人,如何同时灭杀?

危急关头,林无涯忽然想到守心真言中的“心分多用”。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一分为九,同时锁定九对子母阴魂。

“心剑——分光化影!”

赤霄剑一化为九,九道剑光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洞穿九对子母阴魂的心脏!

凄厉的惨叫响彻溶洞。母尸和鬼婴同时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江震天目瞪口呆,随即眼中闪过疯狂:“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吧!”

他扑向血池,想以身为祭,彻底打开幽冥之门。

但剑无名的剑更快。一道剑光闪过,江震天的人头飞起,落入血池中。

血池剧烈沸腾,然后迅速干涸。那个门户的虚影也渐渐消散。

危机解除。

林无涯急忙去查看那九个孕妇。可惜,她们早已气绝多时,连腹中的胎儿也...

“畜生!”惊鸿咬牙,“江震天死得太便宜了!”

林无涯沉默。他走到血池边,看着池底——那里,躺着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四个字:

“幽冥教主”。

幽冥教主?难道江震天还不是江南地区的最高负责人?

他捡起令牌,入手冰凉。令牌背面,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江南各地的黑莲据点。而在太湖中央,有一个特殊的标记,旁边写着:

“幽冥总坛,七月十五开”。

七月十五,鬼节。还有四个月。

看来,江南的幽冥教势力,远比他们想的庞大。

离开荒坟岗时,天已微亮。

回到别院,林无涯将情况告知众人。大家都感到沉重——一个江震天就如此难对付,幽冥教主又该是何等人物?

“我们必须趁鬼节之前,捣毁幽冥总坛。”林无涯道,“否则一旦总坛开启,后果不堪设想。”

“但总坛在太湖中央,我们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莫问尘道。

“令牌上的地图,标注了几个外围据点。”林无涯展开地图,“我们可以从这些据点入手,顺藤摸瓜。”

惊鸿点头:“优孟门在江南有些人手,可以帮忙。”

“我也能联络江南的正道势力。”剑无名道,“经过这次除魔大会的事,他们应该会警惕了。”

正商议着,孙济世匆匆进来:“谷主,门外来了个人,说是...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林无涯在江南哪有什么故人?

“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穿青衫、手持折扇的中年文士走进来。林无涯一看,愣住了——竟是华山遇到的南宫羽!

“南宫先生?你怎么...”

“林少侠,别来无恙。”南宫羽拱手笑道,“华山一别,已有数月。听说你们来了江南,特来拜访。”

“先生消息倒是灵通。”

“惭愧,在下在江南做些小生意,消息还算灵通。”南宫羽看了看众人,“看各位神色凝重,可是遇到了麻烦?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无涯心中一动。南宫羽来历神秘,但似乎并无恶意,而且消息灵通,或许能帮上忙。

“不瞒先生,我们确实遇到了麻烦。”他将幽冥教的事简要说了。

南宫羽听后,沉吟片刻:“幽冥教...在下倒是听说过一些。”

“哦?先生知道什么?”

“江南有个传说。”南宫羽压低声音,“太湖深处,有一座‘鬼市’,每逢月圆之夜出现,天亮即散。鬼市中交易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毒药、秘籍、甚至...活人。”

鬼市?林无涯想起在长安时,莫问尘提过的“鬼市”。

“据说,幽冥教的总坛,就在鬼市之中。”南宫羽继续道,“但要进入鬼市,需要‘引路符’,否则会在太湖中迷失方向,永远找不到。”

“引路符从何而来?”

“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南宫羽摇头,“不过,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若各位想去鬼市,或许可以从‘太湖帮’入手——他们常年在太湖活动,应该知道些什么。”

太湖帮?帮主刚被幽冥教害死,现在群龙无首。

“多谢先生指点。”

“不必客气。”南宫羽起身,“在下在苏州还有些事要办,先行告辞。若各位需要帮助,可到城东‘听雨轩’找我。”

送走南宫羽,林无涯陷入沉思。

太湖帮、鬼市、幽冥总坛...这一切都指向太湖。

看来,下一站,就是太湖了。

三日后,月圆之夜。

一艘乌篷船悄悄驶离码头,向太湖深处划去。船上坐着林无涯、剑无名、惊鸿三人。苏红药和莫问尘留守别院,以防万一。

掌舵的是个老渔夫,姓陈,是太湖帮的老帮众。帮主死后,太湖帮分裂成几派,内斗不断。陈老渔夫心灰意冷,在惊鸿的重金聘请下,答应带他们去鬼市。

“各位客官,丑话说在前头。”陈老渔夫一边摇橹一边说,“鬼市那地方,邪门得很。老朽只负责带你们到入口,不进市。而且天亮之前必须出来,否则...就永远出不来了。”

“我们明白。”林无涯点头,“陈老伯只需带路即可。”

船在湖面上行驶了约一个时辰。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渔火点点,景色很美。但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渐渐看不清方向。

陈老渔夫却仿佛熟门熟路,在迷雾中左拐右拐。又行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光亮。

那是一座浮岛,岛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远远就能听到喧闹声,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丝竹乐曲声,热闹非凡。

“那就是鬼市。”陈老渔夫停下船,“老朽在这里等你们。记住,天亮鸡鸣前必须出来。”

三人下船上岛。岛上果然是个集市,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各种罕见的药材、兵器、秘籍;也有活物,如毒蛇、蛊虫;甚至还有...人,被关在笼子里,明码标价。

集市上的人也都奇形怪状:有蒙面的江湖客,有穿黑袍的修士,有异域打扮的番邦人...个个气息阴冷,眼神警惕。

林无涯三人收敛气息,装作普通买家,在集市中闲逛。他们的目标是找到幽冥教的据点,或者...幽冥总坛的入口。

逛了一圈,没什么发现。鬼市虽然诡异,但表面上看就是个黑市,没有明显的幽冥教标记。

“这样找不是办法。”惊鸿低声道,“得找人问问。”

“问谁?这里的人一看就不是善类。”

惊鸿笑了笑:“看我的。”

她走到一个卖药材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干瘦的老者,正在打瞌睡。

“老丈,这‘七星海棠’怎么卖?”惊鸿问。

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眼睛扫了她一眼:“一百两一株。”

“这么贵?”惊鸿故作惊讶,“我在别处买,只要五十两。”

“爱买不买。”老者又闭上眼睛。

惊鸿不以为意,继续问:“那‘幽冥草’有吗?”

老者猛地睁眼,眼神锐利:“你找幽冥草做什么?”

“炼丹。”惊鸿坦然道,“我家主人要炼一炉‘九转还魂丹’,缺这味主药。”

“九转还魂丹?”老者冷笑,“那可是禁术,你家主人胆子不小。”

“富贵险中求嘛。”惊鸿凑近些,压低声音,“老丈若是有门路,价钱好商量。”

老者打量她许久,才道:“幽冥草我这里没有,但我知道谁有。不过...得看你们有没有资格买。”

“什么资格?”

“得先通过‘试炼’。”老者指了指集市深处,“往那边走,有座‘试炼塔’,闯过三层,就能拿到‘黑莲令’。持黑莲令,才能进入内市,那里才有你们要的东西。”

黑莲令!终于有线索了。

谢过老者,三人向集市深处走去。果然,在集市尽头,有一座三层高的黑塔。塔门前排着队,都是想进内市的人。

排队的人形形色色,但个个气息不弱。林无涯粗略估计,光是排队的人里,就有三四个一流高手。

等了约半个时辰,轮到他们。守门的是一黑一白两个无常打扮的人,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看不清真容。

“姓名,来历,目的。”白无常冷冷道。

“林三,游方郎中,求药。”林无涯报了个假名。

“进塔规矩:生死自负。闯过三层,得黑莲令;闯不过,死。”黑无常声音嘶哑,“还要进吗?”

“进。”

“好,第一个,林三。”

林无涯走进塔门。塔内空间不大,空无一物,只有对面墙上有一扇门。

他正疑惑,忽然,地面裂开,无数毒蛇涌出!同时,四周墙壁射出密集的毒针!

试炼开始了。

林无涯不慌不忙,运起守心真言,周身金光护体。毒蛇和毒针碰到金光,纷纷弹开。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对面那扇门。

第一层,过。

推开门,是第二层。这一层站着三个铜人,眼中闪着红光。林无涯一进来,三个铜人就动了,拳脚如风,攻势凌厉。

每个铜人都有接近一流高手的实力,而且配合默契。但林无涯的守心剑法已臻化境,一剑出,三个铜人同时中剑,动作戛然而止。

第二层,过。

第三层。这一层空无一人,只有一面铜镜。镜中映出林无涯的身影,但那个“他”忽然笑了,从镜中走了出来!

镜影分身!

“镜影”与林无涯一模一样,连武功招式都相同。两人战在一起,剑光交错,难分胜负。

这是心魔试炼,战胜自己。

林无涯渐渐明白,镜影复制的是他的武功,但复制不了他的“心”。守心之道,贵在本心坚定。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镜影,而是感受自己的心跳,感受掌心的真言。当他再睁眼时,眼中一片清明。

“我就是我,无人可替。”

一剑刺出,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他对守心之道的全部领悟。镜影想模仿,但这一剑的核心是“心”,它模仿不了。

镜影溃散,第三层通过。

黑无常递来一块黑色令牌,正面刻着莲花,背面刻着“三”字:“持此令,可入内市。记住,内市的规矩:不问来历,不探底细,交易完成,各走各路。”

林无涯接过令牌,走出塔门。剑无名和惊鸿也陆续通过试炼,各得一块令牌。

内市的入口就在塔后,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屋。三人持令进入,屋内是个向下的阶梯,通往地下。

地下空间比上面的鬼市更大,人也更多。但这里的人更加神秘,大多戴着面具,或者用斗篷遮住面容。

内市的摊位也更加诡异:有卖僵尸的,有卖鬼魂的,甚至还有卖“寿命”的——当然,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三人分开行动,寻找幽冥教的线索。林无涯走到一个卖法器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穿黑袍的老太婆,脸上布满皱纹,像干枯的树皮。

“年轻人,想买什么?”老太婆声音沙哑。

“我想打听个地方。”林无涯拿出幽冥教主的令牌,“这个图案,代表哪里?”

老太婆看到令牌,瞳孔一缩:“你从哪得来的?”

“这你不用管。你只需告诉我,这个标记代表哪里。”

老太婆沉默片刻,指了指内市深处:“往那边走,最里面的‘幽冥阁’,有你要的答案。不过...我劝你别去。进了幽冥阁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

“多谢。”林无涯放下十两银子,转身离开。

幽冥阁在内市最深处,是一座三层阁楼,门匾上写着“幽冥”两个大字。门前站着两个黑衣守卫,气息阴冷,都是高手。

林无涯出示令牌,守卫放行。

阁内布置得像茶馆,有桌椅,有屏风。但客人很少,而且个个气息强大。林无涯能感觉到,光是这一层,就有三个气息不弱于江震天的高手。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暗中观察。不多时,一个侍女过来:“客官需要什么?”

“我想打听个消息。”

“什么消息?”

“幽冥总坛的位置。”

侍女脸色微变:“客官说笑了,幽冥总坛是教中圣地,岂能轻易告知外人。”

“如果是教主让我来的呢?”林无涯拿出令牌。

侍女接过令牌仔细查看,态度立刻恭敬:“原来是贵客。请随我来。”

她引林无涯上到三楼。三楼只有一个房间,房门紧闭。侍女在门上敲了三长两短,门开了。

房内坐着一个人,背对门口,正在喝茶。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林无涯如遭雷击。

那人,竟与他在华山七情试炼中看到的父亲林天南,一模一样!

“你...”林无涯握紧剑柄。

“无涯,你长大了。”那人微笑,笑容温和,“坐吧,我们父子,终于见面了。”

父子?这人真是林天南?他不是三十年前就死了吗?

林无涯强压震惊,坐下:“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父亲,林天南。”那人倒了一杯茶,推到林无涯面前,“三十年前,我确实差点死了。但幽冥教主救了我,给了我新生。”

“所以你就投靠了幽冥教?”

“不是投靠,是合作。”林天南纠正,“幽冥教主需要我的能力,我需要他的力量。我们各取所需。”

“什么能力?”

“打开九鼎封印的能力。”林天南眼中闪过狂热,“无涯,你不知道,九鼎封印的不只是蚩尤,还有...长生不老的秘密!只要打开封印,我们父子就能获得永生,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疯子!林无涯心中冰冷。父亲真的堕落了。

“你抓那些孕妇,炼制子母阴魂,也是为了打开封印?”

“那是必要的牺牲。”林天南不以为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无涯,加入我们吧。以你的天赋,加上我的指导,我们父子联手,天下无敌。”

“如果我说不呢?”

林天南的笑容冷了下来:“那你就走不出这个房间。”

话音未落,房间四周的屏风后,走出四个黑衣人,气息强大,都是绝顶高手。

“无涯,别逼父亲动手。”林天南叹息,“你是我的儿子,我不想杀你。”

林无涯站起身,拔剑:“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从你投靠幽冥教那一刻起,林天南就已经死了。”

“冥顽不灵。”林天南摇头,“拿下他,要活的。”

四个黑衣人同时出手!四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向林无涯。

林无涯挥剑迎战。这四个黑衣人武功极高,而且配合默契,招式诡异,处处透着邪气。林无涯以一敌四,很快落入下风。

危急关头,房门被撞开!剑无名和惊鸿冲了进来。

“林谷主,我们来了!”

两人加入战团,局势顿时逆转。剑无名的剑法凌厉,惊鸿的身法诡异,三人联手,与四个黑衣人战成平手。

林天南见状,冷哼一声,亲自出手。他一掌拍出,掌风如排山倒海,竟将三人同时震退!

好强的内力!比江震天、净心都要强得多!

“无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林天南冷冷道,“投降,或者死。”

林无涯擦去嘴角的血迹,笑了:“守心之道,宁死不屈。”

他运起全部功力,守心真言催动到极致。金光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涌出,在身后凝聚成一尊金身虚影!

这是守心真言的最高境界“心相显化”!以心为相,以念为形,凝聚出本心法相。

金身虚影与林无涯动作同步,一剑斩出!这一剑,蕴含着他对正义、对公道、对守护的全部信念。

林天南脸色大变,全力抵挡。但这一剑,斩的不是肉身,是心志。

剑光过处,林天南喷出一口鲜血,眼中闪过迷茫、痛苦、悔恨...最后化为清明。

“无涯...我...”他跪倒在地,脸上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愧疚,“我...都做了什么...”

那四个黑衣人见势不妙,想逃。但剑无名和惊鸿岂会放过他们?很快,四人全部伏诛。

林无涯走到林天南面前,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心情复杂。

“父亲...你醒了?”

“醒了...”林天南苦笑,“这三十年,我就像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为了追求力量,我害死了那么多人,连你母亲都...”

他老泪纵横:“无涯,杀了我吧。为我犯下的罪,赎罪。”

林无涯摇头:“死亡太便宜了。你要活着,用余生去弥补。”

他扶起林天南:“跟我回去,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幽冥教的阴谋,九鼎的秘密,还有...如何彻底消灭他们。”

林天南看着儿子,眼中重新有了光:“好...我帮你。”

就在此时,整座幽冥阁忽然剧烈震动!楼下传来惊呼声和打斗声。

“不好!幽冥教发现这里出事了!”惊鸿道。

三人带着林天南冲出房间。楼下已经乱成一团,幽冥教徒正在围攻鬼市的人,显然是想灭口。

“从后门走!”林天南熟悉这里的地形,带他们穿过一条密道,来到湖边。

陈老渔夫的船还在等着。四人上船,船迅速驶离。

回头望去,鬼市方向火光冲天,显然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幽冥教不会放过我们的。”林天南喘息道,“教主很快就会知道我还活着,而且背叛了他。”

“教主是谁?”林无涯问。

“不知道。”林天南摇头,“我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总是戴着青铜面具,声音也经过处理。但我知道,他就在江南,而且...他在等七月十五,鬼节那天,打开幽冥总坛,迎接幽冥之主降临。”

七月十五,还有三个月。

“总坛在哪?”

“太湖中央,有一座隐岛,平时看不见,只有鬼节那天才会出现。”林天南道,“岛上有一座‘幽冥殿’,教主就在那里。但要上岛,需要九把钥匙。”

“什么钥匙?”

“九鼎的碎片。”林天南道,“教主这些年收集了六鼎,还差三鼎。你手中的赤霄剑,就是其中一把钥匙。”

原来赤霄剑还有这个作用。

“另外两把钥匙是什么?”

“泰山鼎的‘镇岳印’,昆仑鼎的‘冰魄珠’。”林天南道,“这三把钥匙,加上六鼎碎片,就能在鬼节那天打开幽冥殿的大门。”

泰山、昆仑...林无涯想起九鼎地图上的标记。

看来,在决战之前,他们还得去这两个地方。

船靠岸时,天已微亮。

回到别院,林无涯将情况告知众人。听到林天南的事,大家都唏嘘不已。

“接下来怎么办?”莫问尘问。

“兵分两路。”林无涯道,“我去泰山取镇岳印,剑前辈去昆仑取冰魄珠。其他人留守江南,监视幽冥教的动向。”

“太危险了。”苏红药担忧,“你们两个人...”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林无涯道,“而且江南也需要人手,防止幽冥教狗急跳墙。”

他看向林天南:“父亲,你对幽冥教最了解,留下来帮红药他们。”

林天南点头:“好。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写下来。”

事不宜迟,简单收拾后,林无涯和剑无名就出发了。

离开苏州那天,又下起了细雨。

林无涯站在船头,回望烟雨朦胧的江南。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走。有些责任,必须担。

守心之道,路漫漫其修远兮。

但他,永不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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