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回:长烟孤垂
武毅所处的邢州一带乃是燕江九州,整个燕江九州横跨一千五百里,四季分明,甚是繁荣,但若出了燕江九州便是长达千里的长烟大漠,整个长烟大漠大部分皆为无人区,仅有一座大城——赤轮城。
赤轮城依附着镇邪关,镇邪关就屹立于长烟大漠正北方一百里处。
众人深知长烟大漠之险,因此都备足了干粮清水,将马匹换成了骆驼。
行了三日,武毅一行已到了燕江九州最外围的夷州,他极目远眺,已然可见黄沙茫茫,沙丘起伏错落,热浪滚滚,一望无际。
他正与众喽啰准备物资,此时一阵驼铃声响起,乃是殷煌与十二位黄泉帮斥候,殷煌道:“奶奶的,整个夷州闯过长烟大漠的当地人不下百人,竟无一人愿随我们去镇邪关。”
武毅面色一凝:“为何?”
“他们都说镇邪关有贼仙,太过凶险,怕送了命。最近夷州冷清了不少,也是怕贼仙入关,现在留在夷州的皆是胆大之辈,但都不敢往镇邪关方向走一步。”
武毅叹了口气:“若无向导,不出一天,我们便会被困死在大漠中。”
殷煌道:“既然找不到,那咱们就硬闯,一直向北,不就行了?”
武毅苦笑道:“你得先在大漠中找到北再说。”
此时又忽见雷振驾着骆驼奔来,道:“武兄,有个人愿意带我们去镇邪关,就是价高了些……”
“多少?”
雷振竖起食指:“一千两。”
“他奶奶的,抢钱?真当你殷爷爷好欺负?”殷煌手中白光一闪,银枪已持在手中,“姓殷的枪尖一指,嘿嘿,准给他吓得魂飞魄散,让这奸商就地伏法!”
他银枪一晃,朝众斥候喊道:“弟兄们,跟我掀了这奸商铺子!”
“慢着,”武毅拦到,“带我去看看。”
雷振点点头,二人来到那向导面前,只见此人甚是消瘦,双目深邃,搓着双手。
“呦,这不是方才那位客官嘛,客官回心转意了?”
武毅摸出那日传令官给的诏书,道:“此乃朝中诏书,特命我等一行人奔赴镇邪关支援,老丈可否为我们带路?”
那老者哈哈一笑:“年轻人,镇邪关凶险得紧,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无富贵,怎可涉险?就凭这金帛诏书么?”
武毅本以为用这诏书可以搬动此人,却不料这老者如此顽固。
那老者微微叹了声气:“也罢。一千两银子确实多了些,五百两,不能再少。”
武毅大喜:“好说,好说。”当即下令众人每人分出十五两银子,自己又垫上了五十两,恰好五百两交给老人。
那老人笑了笑,将银子存进屋中,道:“既然付了钱,那便即刻出发。”
众人又是准备一番,各自备好行囊,只听阵阵驼铃响动,四十人排成一字长蛇,蜿蜒而去。
众人皆来自北方,身体可耐受严寒,却受不住高温,不出一刻,众人已是汗如雨下,口干舌燥。
殷煌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连这清水竟都被烈日煮热了。
“水和干粮都省着点,”那向导说到,“别看离镇邪关只有一百里,就是这一百里中不知埋了多少人的骸骨。”
殷煌一听,随即放下手中的水袋。
一行人如此走着,行了三日,正是黄昏,那向导忽得一停,大叫一声,武毅凑上前去,也是一惊。
只见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下身被埋在沙中,其身着山文甲,头戴红缨盔,手中还握着一柄钢刀,尸体尚未腐烂,显然刚死去不久。
“这打扮……是镇邪虎卫。”
“镇邪虎卫怎会死在这里?”殷煌也骑着骆驼上前。
“这里也有。”雷振喊道,又见三具尸体伏在沙中。
雷振下了骆驼,俯身检查一番,道:“这些尸体身上没伤,像是渴死的。”
“不对。”武毅从喽啰手中抢过一柄长剑,暗念一声:“对不住。”
只听刷刷几声,武毅割开死尸皮肉,发现其内脏竟都化为了血水,早已见不到形状,全身骨骼俱碎。在场众人皆是江湖人士,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活,见到此景,却也都不禁打了个冷颤,张嘴欲呕。
洛还山捂着口鼻,道:“武者不可能有如此功力……”
“此乃仙人所为。”
大漠中,一阵寒风掠过,扬起滔天沙尘,众人翻身下了骆驼,提起面巾,一手拉着一手,防止被沙尘卷走。
狂风舞动,黄沙弥漫,众人都不敢出声,唯恐沙子进入嘴中。
刮了约摸一刻,沙尘暴渐渐止住,众人回头观望,四周的沙丘竟被风卷走一层。
与此同时,近百具尸体也浮了出来。
这些尸体中有平民有士兵,死法皆和方才那名镇邪卫相同,眼神中透着绝望,给大漠添了几分凄凉诡异。
那向导见如此景象,早已吓得全身发抖,又听有仙人出没,他向武毅指了指远方由大石构成的双脊山脉。
“双……双脊山脉中央有个峡谷,镇邪关和赤轮城就建在那地方,你们朝着那走就好……我……我先走了!”
说罢上了骆驼,背起行囊,疾驰而去。
武毅运起明目术,远观前方,已看清镇邪关与赤轮城,皆是沉寂无比,毫无生气。
想来这些平民士兵皆是从赤轮城逃出来的。
众喽啰中有不少爱国之士,无不捶胸顿足,势必要取下贼仙首级,城门悬首,以祭万千士卒百姓在天之灵。
而其中亦有不少人被吓得肝胆俱裂,毫无战意,回身逃走了。
几分钟之间,喽啰竟已逃走一半。
武毅无暇顾及这些人,只怕镇邪关已被攻破,喊道:“跟紧了!”
说罢胯下骆驼飞奔,驼铃声大噪,奔了一刻钟,远方渐渐浮现出一个小型营地。
那营地仅有两只帐篷,帐篷间围着团篝火,上方架了个小锅,似是烤着什么。
众人接近营地,微微看见了个人影。
那人身上披着蓑衣,斗笠遮住他的面貌,盘坐在篝火旁,其手中竟握着一根钓竿,鱼线深深垂入沙中。
众人见如此景象,都不禁大为惊奇,各自按住兵器,以防不测。
武毅本想绕开此人,继续行进,谁料那渔夫将他开口拦住:“去镇邪关的?”那渔夫嗓音沙哑,如同破锣。
武毅打个手势,示意他人不要再往前走,他下了骆驼,走进几步,作揖道:“我等奉圣上之命支援镇邪关。”他微一抬头,发现锅中竟煮的全是沙子,不住发出噼啪之声。
“且住!”那渔夫忽得一声大喝,直震得众人双耳嗡嗡。
武毅朗声道:“此乃朝廷之命,军情紧急,还望老丈让路。”
渔夫哼了一声,又放低了声音,晃了晃手中的鱼竿:“看见这鱼竿了么?你们如同这鱼钩,胜利如同那鱼,沙中垂钓,能得鱼乎?”
武毅听此人胡言乱语,正要拔腿走开,渔夫道:“老夫是从镇邪关出来的。别去,这是谢道平将军下的命令。”
武毅听他是从镇邪关来的,起了好奇心,问道:“看阁下打扮不像是镇邪关士兵,什么门派的?”
渔夫盯着钓竿:“燕江帮严远波,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起了个称号叫游龙神钓,阁下呢?”
武毅拱手道:“久仰。在下武毅。贵帮乃是燕江九州第一大帮,帮众行侠仗义,惩恶扬善,贵帮方四海方帮主凭七十二式出水游龙棍享誉八方,武某向来佩服。久闻燕江帮中除帮主外尚还有一大高手,乃是方帮主师哥,便是阁下了吧?”
严远波轻轻咳了一声,右手伸进滚烫的锅中,从锅里沙子中抓出几只小蝎子放进嘴里。
“不错!可老夫武功再高在大漠里有个屁用!没水没粮,照样活不过三天。我们燕江帮是第一批到达镇邪关的,与贼仙和叛军乱党交过手,这次来的不是一般筑基士。”
武毅面色霎时一沉:“天道筑基?”
“嗯,领头的是天道筑基,其他是人道,要知道在仙界亦需要修炼,人道是地上修的仙,天道便是在仙界修的。天道的实力可比人道高上三倍不止。”
武毅道:“贼仙这次竟还让天道筑基下凡了,阵势着实不小。不过他贼仙来一个杀一个,管他什么境界……”
“我们不怕这贼仙,怕的是贼仙手上的小玩意儿。那天道牛鼻子手上有个乾坤镜,当时我们斗的正酣,那贼仙将这镜子一开,挥师退去了,谢将军觉得有诈,选出两队人马,一队向关外进发,探查贼仙动向,一队向关内进发,向夷州请求辎重粮草,以便再战。平日里镇邪关的粮草取自赤轮城,如今赤轮城被偷偷从缺口闯入的两名贼仙毁了大半,粮仓被炸,武库也险些被毁,全军所剩粮草仅能维持一周,因此必须向夷州请求辎重。”
他顿了顿,续道:“然则过了七日,两队人马仍未回来,谢将军命令他们完成任务立刻返回,两队人都是当地原住民,这一程路走过千次百次,不可能迷路,这一代也并无强盗,两队人粮草充足,也没有饿死渴死的可能。出关的人尚可能被贼仙攻击,但若关内人马也不回来,可就大有蹊跷了。”
“想来这便是那乾坤镜的功劳罢?”
“不错。后来听军中一个炼气俘虏说,此镜法力高强,若是开启,只可进而不可出,若贸然闯荡沙漠,那便是无穷无尽的黄沙尘土,永远出不去,最终葬身于此。谢道平将军初识不信,命我来关内继续探路,我已走了三日,除了沙子还是沙子,你们既能走到这,多半已进了乾坤镜中,走不掉了。”
武毅早已料到会有此等结果,微微叹了口气,众喽啰却是大乱。
殷煌向喽啰中喊道:“怕什么怕!此战有进无退,不杀了贼仙,谁都出不去,我等更应该整军备战,贼仙影子还未见到,怎地自己先乱了阵脚!”
严远波道:“贼仙实力强大,捉摸不定,自那镜子开启以来,就再未见贼仙踪影,怕是想杀也杀不得,他们想先将咱们饿死,之后再攻镇邪关!届时你我气力全无,束手待毙。”
武毅见此人再说下去,怕是会影响军心,索性不再理了,叫众人分给他三天干粮清水,继续往镇邪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