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1章 破界飞升
漆黑的山林中,林善缓步前行。
他的脸色苍白,双目暗淡无神。
浓稠的妖血将他浑身浸透,凶戾的威压弥漫四野,惊得林间野兽四处逃窜,地底蛇虫蜷缩不出!
林善步履不停,暗自搬运气血。
体表的妖血渗入,化作狂暴的热流,如同野马奔腾,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冲刷。
然而,他的躯体早已千锤百炼,如同一座精钢打造的玄关,任凭妖血如何冲洗,都无法撼动分毫。
“体魄早已强化到了极限,无法再吸纳任何一丝妖力了......”
“而且......”
“咳咳!”
胸膛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林善捂嘴猛咳了两声,再摊开手时,掌心已经多出一滩黑血。
而且,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油尽灯枯!
感受着体内如同风中残烛的生机,林善的目光变得暗淡。
“天下无敌又能如何?终究逃不过黄土一抔。”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是白石城的方向,也是他的故乡。
“已经来不及回去了,这片山林,就是我的葬生之地了。”
林善在山林中漫步,打算就在这里,为自己挑选寻一个埋骨之所。
就在这时,侧方林中,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
“阎君大人,夜深寒凉,过来暖暖身子吧。”
林善转过头。
只见旁边林中的空地里,正架着一个火堆,一个瘦削的白衣老者立于火前,向他躬身行礼。
阎君。
是那帮江湖人给他安上的称呼。
若是平时,林善不介意和这个老者聊聊。
但现在他已是将死之人,什么都懒得搭理了。
林善转身就要离开。
但幽静的山林中,老者忽然扬声问道:
“阎君大人,您......想不想活?”
......
篝火噼啪,林善盘膝而坐。
在他的对面,干瘦的白衣老者正往火堆里添加柴火。
林善上下打量这个老头。
瘦弱的身形,气血有些衰败,只有三流武者的水准。
衣服、手指上,都有细微的墨痕。
如此模样,根本不像什么隐世医者,或者世外高人,反倒像个教书匠。
而这时,墨笔翁也在借着火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善。
冰冷的眼睛,苍白的脸颊,妖血沾染之下,显得格外妖异。
特别是那一身暗红的血液,一股深入灵魂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满身的煞气,这死寂的眼神......只有这等站在武道之巅的绝世凶神才能拥有!”墨笔翁心中惊叹,“不愧是「镇妖阎君」,我这样突然拦住他,是不是太冒昧了?”
就在墨笔翁心中波澜起伏之时,林善却在暗暗不爽。
“这个老家伙,把我叫过来又不说话,只顾在这里发呆。不是说有让我活命的方法么?你倒是说啊?”
不过当林善看到老者紧张地瞟着他,额头还冒着冷汗的时候,他立刻明白了。
“得。又是一个被我的外表吓到的人。”
林善自认是一个挺好相处的人,但是架不住他天生一张冷脸。
再加上他常年修行「镇妖功」,一身凶煞之气浓到滴墨,所以一般人看到他根本都不敢靠近。
甚至一些江湖人还给他起了一个「镇妖阎君」的称号,简直中二得不行。
眼见这老家伙一直呆着不说话,林善捂着嘴轻咳了两声,咧开一排炫目的白牙:
“大爷,您怎么称呼?哪里人呐?”
轻松的语气,灿烂的笑容,将僵硬的气氛瞬间融化。
墨笔翁愣了愣,迟疑道:
“老朽......老朽墨笔翁,帝都呃......帝都人士。”
“唔,墨笔翁,好名字啊!一听就是文雅之人,墨大爷平常是做什么工作的?”
墨笔翁很想说,他根本不姓墨。
但是这不重要:
“嗯,老朽目前正在编撰一本《斩妖宝鉴》,记录大炎皇朝之内,一些与斩妖人有关的轶事。”
林善点点头:
“明白了,写传记的是吧!大晚上的还要出来跑业务,真是辛苦了。”
口中说着客套的话,林善心中却在叹息。
“原来是来采访我的,说什么能让我活命,不过是吸引我注意的手段罢了。”
林善的情绪不免低落下来,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但这时墨笔翁已经放松了许多,不至于紧张到说不出话。
他挠挠头:
“在见到阎君大人之前,老朽还以为,您是一个......冷傲之人,没想到竟然如此随和。”
林善摆摆手,有些提不起劲:
“主要是我长着一张厌世脸,只要我不说话,别人就觉得我生人勿近,不好相处,我也很无奈。”
林善的话,墨笔翁听得半懂不懂,他决定直接切入正题:
“老朽得知大人身患绝症,不忍看到一代斩妖豪侠就此陨落,所以特意过来为您续一续命。”
林善有些诧异。
这老家伙再度提起,莫非真有什么治病的手段?
他拱拱手:
“墨大爷有心了。”
“不瞒您说,我这一身病,来得蹊跷。之前不知找过多少大夫,下至江湖郎中,上至大内御医,全都看不出什么问题。”
“我一直觉得,只有像大爷这样的绝世高人,才能治好在下。”
奉承话说到这里,林善忽然话锋一转,脸上挤满笑容:
“不过不知道您介不介意先露两手呢?不是不相信你啊,我想开开眼界。”
看着笑容满面的林善,墨笔翁忽然觉得,面对心中憧憬的人物,果然还是远观比较合适。
墨笔翁暗暗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心绪,才接着道:
“阎君大人修行的武功,名叫「七极镇妖功」,对吧?”
林善点头:“没错。”
墨笔翁又道:
“这门武功,是一门军中武学。它以妖血炼体,能强化肉身,达到比肩妖魔的地步,不仅威力强悍,而且修炼神速。”
林善继续点头:“没错没错。”
墨笔翁话锋一转:
“但世间之事,没有完美。妖血能够助人炼体,却也有乱神之能!”
“修行此功之人,性情必然大变,若是不加压制,很容易变成一个疯子,甚至化为一头人形妖魔!”
迎着墨笔翁严肃的目光,林善睁大眼睛,故作诧异地问道:
“所以我的身体问题,就是这【妖血乱神】导致的?”
“哈哈!”墨笔翁忽然大笑。
“大人还想试我?【妖血乱神】是常人面临的弊端,但您天赋异禀,根本丝毫不受妖血影响!”
林善微微挑眉。
这老家伙知道得还挺多,看来并不是来消遣他的。
墨笔翁看着林善,探究似地问道:
“大人从修炼镇妖功至今,一共吸纳了多少次妖血?”
林善摇摇头:“记不清了,几百次总是有的。”
墨笔翁听到这个答案,难以置信地感叹:
“几百次啊!”
“常人修炼此功,吸纳一次妖血,神志就会受损,吸纳三次,性情就会暴虐,吸纳五次,立刻半疯,若是到了七次,定然入魔!”
“而您吸纳数百次妖血,却仍然心性如常,这是何等神奇的天赋!”
墨笔翁看着林善,如同看到了神人在世,心中阎君的形象,再次开始闪光。
但林善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作为一个穿越者,总得有点外挂。
能够不被妖血影响神志,让他可以无限吸纳妖血,听着似乎不错。
但这妖血越是吸纳,强身的效果就越弱,到了后面已经没有任何效果了。他看似吸纳了常人百倍的妖血,但实力也就高出别人两层楼而已。
“既然我的病不是妖血乱神的缘故,那又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墨笔翁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阎君的身体问题,老朽遍查古籍,推演命理,终于在一部前朝古书中找到了缘由。其实很简单——您并没有病,而是太强了!”
林善皱眉:“太强?”
“没错,太强了!强到超出人身极限,强到天地无法容纳。”
“大人,您的身体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是这方世界容不下你,对您降下了天谴!”
“......天谴?”
从墨笔翁口中听到这个答案,林善心中一震。
他游历世界多年,早就确认,这里只是一方妖魔横行的低武世界,没想到居然还有天谴这种东西。
难怪他的身体明明强悍无比,生机却忽然莫名消散。
林善皱眉思虑一番,看着墨笔翁:
“既然我是遭了天谴,那你又能有什么办法救我?”
“当然有!”
墨笔翁也不磨叽,立刻从怀中掏出一页薄纸,郑重地递给林善。
“只要您修炼这份口诀,就能活命!”
林善看着递过来的这页薄纸,心中微微惊喜。
原以为这老家伙又是一个骗子,没想到居然真有办法?
他立刻借着火光,迫不及待地查看起了纸张:
“意守膻中,逆血如漩,破经碎脉,断骨毁脏......”
才读到开头,林善眉头就是一皱。
“这口诀......”
他皱着眉头,继续往下看去:
“闭锁命门,玄关崩解,焚烧血元,散尽周天......”
再往后面,甚至还有“摧丹裂府,永绝根基”的字样。
林善眼睛微眯,一缕寒光射向墨笔翁:
“散功的法门?”
迎着林善骤然转冷的目光,墨笔翁只感觉眼前之人仿佛化身恶鬼,强大的煞气让人心惊魂消。
“是......是的。”
墨笔翁感觉自己头皮发冷,但还是坚持解释道:
“您是因为太强而遭到天谴,那么只要您散去一身高绝的武功,便能续命。”
林善闻言,重新看向口诀。
散功,换取自己的性命......
他看着“破经碎脉,断骨毁脏”的字样,又忽然问道:
“散功之后,我能活多久?”
墨笔翁微微低头:
“......1年。”
“能动弹吗?”
“......只能卧床。”
墨笔翁看着林善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
“阎君大人,天谴已经降下,即使您散去武功,也无法回到从前。老朽翻遍大炎皇朝的所有典籍,这卧床一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听着墨笔翁的话,林善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原以为是希望降临,没想到只是苟延残喘。
用一身绝世的武功,换取卧床1年......
要换么?
......
篝火吞吐着炙热的火舌,却融不化林善心中的冷意。
墨笔翁只感觉浑身寒气森森,心中发凉:
“阎君大人......”
听着墨笔翁略带颤抖的呼唤,林善意识到自己又吓到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身煞气收拢:
“为什么帮我?”
墨笔翁这才松了一口气,面对林善的问题,他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
“这是老朽为您所著的传记。”
他打开书册,翻到其中一页,开始高声诵读:
“林善者,白石城人也。少颖异,七岁习武,十四离家,十六习得「七极镇妖功」。”
“后四载游历,浴血百战,斩大妖如刈草芥,威震八方,人号‘镇妖阎君’。”
“其行也,踏遍山河,拳镇群魔,未及弱冠,天下已无敌手。”
“有诗赞曰:谈笑裂妖骨,静默竭云气,威镇山河渊,势引万重霆!”
听到这里,林善哑然失笑:“要不要这么夸张。”
墨笔翁摇摇头:“这些都是事实!”
他接着往下读,但语气忽然转为悲伤:
“然......盛极而衰,天道忌满。”
“善斩妖无敌,竟遭天妒,年方双十,功业方兴未艾,壮志犹在青阳之晖,却已然身患不治之症。”
“极星陨于长夜,桂玉碎于琼楼!悲乎!惜乎!”
墨笔翁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痛惜:
“您的传记写到此处,老朽心如刀绞,痛煞难当!”
“一代少年天骄,一代盖世豪侠,岂该廿岁而亡,落得个英年早逝之局!”
看着墨笔翁如此激动,林善却很平静:
“除了上古传说中的神仙,又有谁能够不死?我只是比常人早一些罢了?”
墨笔翁摇头:
“不!即使是死,您也不该如此孑然一身地死去。”
“只要散去功力,便可续命一年!”
“在这最后一年的时间里,您尽可留下后代,传下武功。”
“老朽还会为您编写故事,延请说书人传扬,让您流芳后世。”
墨笔翁一番话,将林善的后事考虑得详尽周全。
血脉、传承,留名......
只要散去一身功力,他就能在这最后一年里,得到一个近乎圆满的人生。
但一息过后,林善五指一捏,将口诀扔进了火中。
火舌迅速吞噬了口诀,飞灰混着青烟飘散。
“劳烦你如此费心,但还是不必了。”
墨笔翁看着化为飞灰的口诀,十分不解:
“您......舍不得这身武功?”
林善低着头:
“都要死了,哪有什么舍不得的?”
“那是怕缠绵病榻,有失您武者的尊严?”
林善看着火光:
“不过是一具臭皮囊而已,所谓尊严,不在我的眼中。”
“那您到底是为什么?要知道,蝼蚁尚且贪恋人世。”
面对墨笔翁的追问,林善忽然抬起头。
他漆黑的眼睛,映照着熊熊的火光:
“建功如浮云,留名似青烟。”
“从我出生的那天起,我便在想,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红尘蹉跎,直到我踏上武道的那天,我终于找到了。”
“人生苦短,我该在这有限的时间里,登高山,临绝顶!一路向上!永不停歇!”
熊熊火光中,林善忽然挺身站起,仰望头顶漆黑的夜幕:
“既然天不遂人愿,不让我继续攀登,那我还留恋这里作甚?”
“我该死了。”
一句话说完,林善不再理会惊愕的墨笔翁,转身决绝地向山林深处走去。
......
山林之中,夜雾蒸腾,浓稠的黑暗追逐着林善的背影。
“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胸腔,体内的生机在飞速流逝,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
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在,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葬身之所——
“我该死在最高处,至少是这片山林的最高!”
山路崎岖,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
他摔倒在地,又挣扎着爬起,他双手沾满泥泞,却死死抓住岩石,向上攀援!
力量在不停流逝,视野也开始模糊,耳边只余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林善觉得,他可能要死在半路时,山顶,到了。
凛冽的山风穿透他单薄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冷意。
他踉跄几步,爬上了山顶的巨岩。
山下是无边的黑暗,头顶是墨色的天空,不见半点繁星。
他望向东方。
那里,墨黑的天幕低垂,昏沉沉一片,没有任何光明。
身体在迅速衰败,冰冷的死寂感,已经蔓延到心脏,周围的寒风、身下的岩石、甚至自身的痛苦,都在迅速远去。
死亡的黑潮已经蔓延,就要将他淹没。但就在绝境之中,他忽然再度催动起了「镇妖功」。
体表干涸的妖血被再次点燃,榨取着生命的最后一丝潜能,狂暴的气血之力如同失控的洪流涌入全身。
从皮膜至肌肉,从骨骼至脏腑,最后冲到了一堵绝壁之前!
“轰隆——!”
意识剧震,如遭万钧重锤轰击!
但那绝壁岿然不动,反噬之力却如天倾倒卷!
再来!
“轰隆——!!”
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寸寸碎裂,五脏六腑瞬间位移!
再来!!
“轰隆——!!!”
身体开始崩解,七窍鲜血狂喷,而体内那道冰冷而坚硬的绝壁,依旧纹丝未动,嘲笑着他徒劳的挣扎!
“还是......不行么?”
力量颓然滑落,死亡抓住他的意识,要将他拖向无底深渊!
但——
“此身既为登高客,岂肯低头下云梯!!”
这一刻,狂暴的气血,毕生的执念,不屈的意志,被林善轰然点燃!
“给我——开!!!”
一道奔涌的赤流,裹携一股超越了灵魂的力量,决绝地撞在绝壁之上!
“喀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响!
并非壁垒破碎。
而是那冰冷的“绝壁”上方,一道裂隙!被强行打开!
裂隙之后,是一片永恒星海!
无垠的混沌中,亿万极星闪耀,仙阙楼阁于星光间浮沉。
有仙人踏虹而行,衣袂翻飞,洒落点点长生之气,涤尽凡尘污浊。
无穷广大的世界!永恒不朽的仙人!
林善看着这一幕,被震惊失神。
此刻,死亡的气息还在身体中蔓延,绝壁上的裂隙也开始弥合!
没有思考,没有退缩!
林善收拢溃散的意识,拖着破碎的残躯,朝着绝壁之上的缝隙,一跃而起!
“轰隆!”
九天之上,降下一道赤色雷霆!而林善的身躯,已然消失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