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三章 第三节
“起身吧,淑妃找本公主何事?
“淑妃娘娘给您熬了鸡汤,这鸡是山间野味,甚是鲜美呢!特意遣奴给您送来。”
说着,这侍婢便打开食盒,将那鸡汤端来,还冒着热气。
李潇真是怒不可遇,大夏天的拿来一碗这么油腻,烫热的东西,还真是有心了。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闻了一下,佯装镇定地奉承道:“味道果真浓郁熬了不少时辰吧!”
“当然,补汤自是要花许多精力、时间的”
见李潇有要喝的势头,待婢也笑了笑。
李潇也回了她一个明艳的笑容,起身端起碗来。
传婢心头一松,却不曾想李潇一下子将碗伸到楼外倒了下去,还将碗也摔了个稀碎
“公主,这是?!”
侍婢显而易见地面露惊慌,因为这的确是淑妃吩咐熬了一上午的汤,这公主未免太不近人情。
“汤是好汤,可本公主不想喝!”李潇一字一顿地说道。
又露出一个微笑:“是本公主不领情了,还请姑娘怨罪,本公主自会到月离宫前去赔罪。
“侍婢脸色铁青,又知不可以下犯上,只好赔个笑脸道:“奴怎敢怪您,不想喝便不喝了,淑妃……也不会怪您。”
“那烦请这姑娘回去吧!这楼清净,不受打扰才好。”
那侍婢自讨没趣,便灰溜溜地走了。
“公主干得真好,适时打压了皇宫这些心怀鬼胎之人!”
“干得好?你怕是忘了淑妃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现在此举虽然解气,但现在淑妃怕是已经视我为眼中钉了。”
“那可怎么办才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将军府,云水阁。
“公子,有人来报,说淑妃已和李潇结仇,公主怕是要遭那妇人之害。”
“城烟,谁要让你直呼公主名讳了,也不怕掉脑袋。”这句近乎恐吓的话从边那位青衣少年嘴里出来变了味道,像是开了个玩笑却让人更加恐惧。
一个公主罢了,主子还怕他皇家人么?”
“非也,非也,这个公主可不是面上那么简单,现在她还未与淑妃彻底撕破脸皮,直到真正着手对付的那天,那淑妃有个全尸便是极好。”
青衣少年不再玩弄梅花,转过身来,原来是陈陌。
“那需要帮她吗?”
“不必,两虎相斗必然两败俱伤,何不坐山观虎,好来个渔翁得利。”
“是主子。”
城烟又一个轻功从墙上飞过,不见了踪影,陈陌却有些忧心忡忡,。
只因原本安安分分的习蛮公主改了习性,着实让人有些意外,而且她变得心机深重了,似是恢复理智,摇身一变成了“隐明人”,这可就有些棘手了。
还有她与淑妃对立,不知谁胜谁负,总之对局势来说是有利的,但若败的人是她,那才是真正打乱了计划。
“星剑。”
陈陌低唤一声,从墙里翻进来另一个死土,让人有些惊奇的是,他竟穿着明蓝色的衣服,与她暗卫的身分极其不符。
“主上有何吩咐?”
“去到公主府盯着里面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是”
皇宫,月离宫。
给李潇送汤的侍婢正跪在地上纹丝不动,一旁的几个小婢女早已被满脸戾气的淑妃吓得手发抖。
而那侍婢却习以为常,脸上没有任何不满,宛如一个雕像没有任何情绪。
“你倒是对她挺客气,不过她既成心与我为敌,不如遂了她的愿,害得本宫还去讨好她,不领情罢了,竟还将我的人赶了出来!真以为本宫这么些年都是任人捏来捏去的软柿子吗!”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倒吸了口气,这位主儿可是个狠角,表面温温柔柔,其实狠辣毒舌,不然这四妃之位地轮不到她。
这位公主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其他人退下,素闻你留下。”
退下去的婢女松了口气,还同情地看了一眼名叫素闻的侍婢。
素闻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起来吧!本就不是你的错,本宫也懒得追究,但是以后你得更加尽心侍奉本宫,依你看,本宫该怎么“何侯”这位习蛮公主?”
淑妃询问道,若换了旁人,早被乱棍打死了,可素闻不一样,正是因为她会谋划,淑妃才能稳坐四妃之位。
“三日后皇上会去射猎,在宫外的猎场与大臣将军一同前去。”
“这不巧了吗?是时候该让咱们的公主与其他妃嫔、皇子和公主叙叙旧了”
淑妃又露出一个妩媚动人的笑容,十分灿烂。
与此同时,李潇也已筹备着一切,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对面是个笑而虎。
但让在旁的玉鹃看得有些头脑发昏。
一边是让她准备一件天青色的锦面衣裳,还特地要了梅花纹样,一边又在搜罗首饰般的暗器,将一支空心的银簪里装上毒针,那簪子做得又细又长,尖上十分锋利;手上戴的戒指一转就是杀人于无形的细刀。
只需在脖子上轻轻一划,细刀上有无数刺儿,多划几下都能使人面目全非。
当玉鹃瞧见李潇轻松地将一块木板穿透时,可着实吓了一跳,这人不会是要去刺杀谁吧!?
就这样紧张了两天,到了这第二日的午时从宫里来了份请贴。
“公主,是何人邀您?”
“你说我最近见了谁那肯定就是谁邀我了。”
李潇说得有些绕,玉鹃嘴里念叨了一会儿才惊叫道:“淑妃!”
“那去是不去?”
“去,不去怎么能让她称心如意呢?明日父皇不在宫中,真是见面的好机会呢!”
李潇倒是平淡,可这话在玉鹃看来是要去月离宫刺杀淑妃,完全变了味。
于是她“劝”道:“公主,您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你在说些什么,再说了,要做傻事的是她,不是我。”
李潇觉得玉鹃有些失常:“莫名奇妙……”她喃喃道。
翌日,御花园,牡丹亭。
李潇为了看淑妃作妖,便早早地来了,却发现根本没有几人,便在御花园逛了起来。
不自觉地来到组朱雪园,这里无雪却有梅,那是李潇最爱的花,那花在白雪中热烈地绽放,好似不适宜,却为整个雪景添了几分色彩,更让雪衬得梅愈加娇艳,傲骨凌风,在乱风中独独挺立着。
“可惜没有雪,这园子的红梅也只有几株,大多是绿梅与黄梅。”
她转身对着玉鹃说道,可身后却空无一人,玉鹃早已没有踪影。
“公主是对在下说话?”李潇环顾的四周,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声音极耳熟。
“真是可惜,公主竟不是对我所言。”这句一出,随之而来的是身着墨色的陈陌。
“今日不都是女眷吗?你怎来了?”
“不光有女眷,除了几位皇子,大多数王孙公子都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兄长也在,公主去看看?”
她觉着有些丢人,连他也觉得自己太过主动,像个乡野悍妇。
“不了,牡丹国色天香众人皆喜,我独在这赏梅即可。”
“赏梅?你喜欢梅?”陈陌有些意外,像她这样蛮横无理、调皮顽劣之人竟也爱这花中四君子之一的梅。
“那是自然,不行吗?”李潇有些失语,这人是不是有病,还不许别人赏梅了。
她继而问题道:“陈公子不喜欢梅?”
问完后又觉得这句有些多余。
在她面前之人可是大周有名的翩翩公子,文才斐然,心高气傲,怎会不喜梅?
“喜欢是喜欢,可我最爱的不是梅而是菊。”陈陌据实回答。
“噢?倒与陶渊明所爱相同。”
“我倒自愧不如,爱菊只是因为心中所感,并无效仿之意。”
“那是为何爱菊?”
“我母亲出生在西北边境,那里黄沙漫天,也唯有秋季的菊花能见一二,这还只是官家才能见到的。
还有不管是白菊还是黄菊都堪比牡丹之富贵之清雅,尤是白菊见人生死悲欢离合,伤感之意,却是我为母亲唯一能送的花。”
“对不住,惹你思母了。”
“无妨,你是第一个对我母亲还有尊重之意的人。”
“世道将人分了三六九等,但不管哪个人做了成就总有人称颂,当做的够多时,有人会拿出生说事,这反而表明此人做得足够好。”
“是,公主看得通透。”
陈陌真心觉得面前之人变了,似是收起来少女心思,而是慢慢成长了。
“今日与公主一番谈话真是受益匪浅,在下先行一步,来日畅谈。”
陈陌说完又步履匆匆地走了,像他来时那样又轻又静。
“我们终不是一路人,何来畅谈?”
李潇望着他的背影,思绪万千。
李潇经此一谈,顿感心情全无便要走出朱雪园,却不料从树上跳下两个蒙面人执刀就要砍来。
“可真是心急,你们的主子这么沉不住气?”
李潇一边躲闪一边说道。
三两下功夫李潇便知他们不为命,而为了要活口才刀刀不致要害。
于是她转动戒指冲着其中一人的胳膊划去,那人显然没有防备,手伤刀落,另一只手按着胳膊皱了皱眉,眉宇间杀意更浓。
另一人眼见形式不对,拿刀冲李潇的腿砍去,却被李潇拔下簪子射了一箭,从脖子边擦了过去,伤得不深却血流不止。
那人顾不得伤势直接将刀按在李潇颈旁,还将她身上所有首饰一应拔下。
被伤了胳膊的那人骂骂咧咧,将那些首饰一应砍坏。
“我的首饰啊!可花了本公主不少银子呢!”
李潇欲哭无泪,还没来得及伤心一会儿便被粗暴地绑上绳子,拉到一个暗房子里。
李潇坐在暗房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布满灰尘的地上画出,从她进来到现在已过了四个时辰。
抬头,不见天日;伸手,不见五指,这便是绝望。
她如何冷静,现在已是坐立不安。
有人会发现她吗?她心中苦笑,会有人来救她吗,怕是一个也没有。
而此时的她也已是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
月离宫,正殿,
“公主已经失踪一日了,淑妃你该当何罪?“皇帝正坐其位,而两旁坐的是各位嫔妃,而其大堂中淑忆跪在地上,身子微倾,眼含泪水,有梨花带雨之娇怜。
“臣妾不知,这公主在昨日宴会上也没有啊!”
“你是说,她是在宴会之前失踪了?”
许久未开口的贤妃终于开口,此话却是落井下石,指出李潇失踪与宴会有关。
徐充容面露惊恐,道:“宴会上不会有刺客吧!”
徐充容说话不过脑,对皇家来说,刺客是一个梦愿,是皇室人人忌惮的一种职业。
轻则丢官失财,重则人财两空。
皇帝闭了闭眼,再一睁眼却杀气四溢,摆手道:“来人,传旨于大理寺,三日内找不到公主,格杀勿论!”
饶是皇帝下台彻查,羽林军整日在皇宫,在长安街头疾行抓人,却没见着李肃一丝踪影。
皇帝震怒,限他们五日内必须找到,否则就让幽灵台血流成河。
若前面的只是震威恐吓,那这后面下得令都是真正的斩头令。
大理寺人心惶惶,大理寺卿更是派出所有官兵,辑拿凶手及寻找荣安公主。
连百姓半夜不再敢出门,惟恐被大理寺设局被当成替死鬼抓起来。
街上风阵萧瑟,吹起树叶与家里门的火笼,连打更人都不见,这黑暗似乎又寂静又奇异诡谪,暗流波动。
大将军府上的灯火已熄,唯有云水阁的卧房灯还忽明忽暗。
“派出去的人还没找到吗?”
“回主子,没有。”
城烟笔直地跪在地上,已准备好接受惩罚了。
料你们在宫外也找不到,淑妃的人不可能将一国公主那么轻易带出城去。”
“那主子,接下来该如何?”
“蠢,该去联系宫内的人了。”
“是,属下遵命。”
说实话,陈陌想找到李潇是有私心的,一个能对侍妾都尊重的人能坏到哪儿去?
就如同遇到了一个同样追求平等之人,他是庶子,无论怎样优秀都比不过嫡出。
而李潇恰恰相反,但两人同病相怜,既是有同样的目标何不施以援手,说不定日后也有大用。
“冷,好冷……”
李潇蜷缩在角落里哆嗦着嘴唇,一会儿她又叫道:“好热啊!夏日还未过去吗?”
说完又剧烈咳嗽起来。
她已经不知道过了几日,只知道她这几日颗粒未进,滴水未喝,已是饥寒交迫。
现又因为这房子不牢固,让风透了进来,才如此反常。
人在绝境的时候,愈是不想放弃,她试着从烟囟爬出去,可烟囱早已被人相同门窗一起封上了,整间房子无一处可突破之地。
她想风都能进来,应有地方比较脆弱,可最后都是徒劳,那些风仅是从一些小裂缝,再加上房子受潮湿,她才感染了风寒。
李潇不甘命绝于此,心中报仇的欲望更盛,只可惜老天现在党连一条活路也不留了。
她喘着粗气又昏昏睡去了。
“哎,陈公子,陈公子,皇宫重地,可不是你能闯的!”
皇城军的人厉声呵斥,陈陌却一改往日谦逊,硬是要闯。
“兄台对不住了!实在是有要事,陈某自会向军领白大人请罪的。”
他快步向宫里跑去,依旧是个飒爽英姿的少年。
何时看到那陈陌如此不守礼仪的在宫中疾行?怪哉!
陈陌终于在两刻钟后赶到了御膳房后废弃的冰窑前。
随着门锁被撬下,门吱呀一声地开了。
一束刺眼的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立马缓缓睁开眼,许是良久未规太阳,又或是身体太过虚弱,她竟觉着眼前之景如梦似幻。
一个白色的人影背着光,好似救世主般的天神将她从深渊中拉出,神啊!带我走吧!
她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那人竟比太阳还耀眼,即使身陷凡尘却也想得神明的祷告。
她看着那个神日月向她奔来,历来不信鬼神之说的她,也觉得世上真有神明。
等到她已不再少年时,想起这里的黑暗仍心有余悸,又想到那个如神明一般的人又觉得阴霾尽散。
(那个阴暗的角落是我一生的恐惧,却因为一个人让我记了一辈子,原来也有人逆光前行。--李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