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躲避追杀
恶臭的泔水车哐当作响,在狭窄的巷道里艰难前行。老张蜷缩在污秽的木桶之间,刺鼻的气味几乎令他窒息,但此刻这令人作呕的味道却成了他最好的掩护。腿上的伤口每一次颠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鲜血混着泔水不断渗出。
“在那边!那辆泔水车!快追!”侦缉队王队长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紧追不舍。狼狗的吠叫声也越来越近,似乎并未被这浓烈的气味完全干扰。
骡子受惊,跑得并不慢,但显然无法长久。老张知道,他必须尽快弃车,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泔水车冲出一个巷口,即将转入另一条稍宽街道的瞬间,老张看准机会,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从车上一跃而下,就地几个翻滚,撞进了一堆堆放在一户人家后门的柴火堆里,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泔水车毫不知情地继续向前冲去,吸引了大部分追兵的视线和狼狗的追踪。
“车!跟上那辆车!”一部分追兵跟着车跑了。
但那个鬼子军曹显然更狡猾,他听到了柴火堆的异响,举起手枪,对剩下的人喝道:“这边!搜!”
老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紧紧握住了腰间那颗光荣弹的拉环……
压力,瞬间倍增。
老张的逃亡,不仅关乎他个人的生死,更无意中将鬼子的大部分注意力,从“大规模袭击”的误判,引向了更致命、更精准的“清剿地下交通站”的方向。他的每一步,都牵动着整个局势。而他自己,此刻正躲在柴火堆后,听着越来越近的、鬼子和侦缉队搜捕的脚步声,手心里的光荣弹已被汗水浸湿。
柴火堆后的缝隙狭窄而窒息,腐木和尘土的气味混合着老张身上浓烈的泔水恶臭,几乎让他呕吐出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限度,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冰冷的汗水混着血水和污垢,从他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却连眨眼都不敢。那只受伤的腿在剧烈地颤抖,每一次微小的抽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他只能用意志力死死压制住。
外面,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清晰可闻,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狼狗粗重的喘息和兴奋的低呜声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它用鼻子使劲嗅闻空气的“咻咻”声。
“妈的,跑哪儿去了?明明听到这边有动静!”一个侦缉队员骂骂咧咧的声音,几乎就在柴火堆的另一侧。“仔细搜!这堆柴火后面!给我扒开看看!”这是王队长凶狠的指令。
老张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能听到有人开始动手搬动最外层的柴火,木棍摩擦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
完了……藏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突然,从隔着几排房子的另一条街方向,猛地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是几声更加巨大的、土制炸弹的爆炸声!以及更加喧哗的人声鼎沸!
“八嘎!那边!那边什么情况?!”正准备扒开柴火堆的鬼子军曹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厉声喝问。
“报告!好像是……好像是城隍庙方向!枪声!还有爆炸!”一个伪军惊慌地跑过来报告。
“难道还有别的八路?他们的主力真的在那边?”王队长也惊疑不定。
军曹瞬间做出了判断。相比于一个可能藏在柴火堆里的逃亡者,另一边明确的枪声和爆炸显然更具威胁,更符合“大规模敌袭”的判断。
“留下两个人看守这里!其他人,跟我来!快去城隍庙方向支援!”军曹大吼一声,带着大部分人马和那只不情愿的狼狗,急匆匆地朝着新的骚乱点奔去。
只留下两个侦缉队的队员,不情不愿地留在了原地,骂骂咧咧地守着这堆一时半会儿搜不完的柴火。
“妈的,功劳让他们抢了,让咱哥俩在这守这破柴火堆…”“就是,说不定早跑远了…欸,你闻到没有,好像真有股泔水味儿…”
柴火堆后,老张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松,差点虚脱过去。他剧烈地喘息着,贪婪地吸入带着霉味的空气。
是同志们!一定是尚未完全撤离的同志,或者就是林清他们,察觉到了这边的危机,不惜再次冒险制造动静,调虎离山,救了他一命!
机会!这是用同志们的安危换来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老张的眼睛在黑暗中迸发出求生的光芒。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他忍着剧痛,悄无声息地、极其缓慢地,向着柴火堆更深处、连接着旁边一个破败院墙狗洞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过去。
外面,两个留守的侦缉队员的闲聊声和抱怨声,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生死一线,逃亡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