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二胡小分队传奇：第12章 刘记面馆

县城西区相较于城中心，显得略微杂乱破旧一些，但也因此鱼龙混杂，更适合隐藏。林清目标明确地走进一家门脸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饭馆——“刘记面馆”。此时已过午市高峰，店里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零散的食客。

一个肩膀上搭着白毛巾的伙计懒洋洋地靠在柜台边，见有客人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林清找了个靠里、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视了一圈店内环境。伙计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用抹布随意擦了擦桌子，嗓音带着点本地口音的拖沓：“这位先生，吃点什么？”

林清没有看菜单，而是抬起头，对着伙计微微一笑，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仿佛熟客般的自然：“伙计，麻烦来一碗阳春面，面要宽汤，重青，再多加一份浇头。”

那伙计擦桌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阳春面本是最简单便宜的光面，几乎没人会特意要求“宽汤”（多汤）、“重青”（多放葱花），更别说还要加一份价格不菲的“浇头”了。这种奇怪的要求组合，听起来极不寻常。

伙计抬起头，第一次正眼仔细打量林清。他看到的是一张年轻、略显风尘却足够镇定的脸，穿着体面，不像是在这种小面馆吃阳春面还会加浇头的人。

伙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探究，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同样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回应道：“先生，宽汤重青好说，只是这浇头……今早刚卖完最后一份，您看要不要换点别的？我们这儿的烂肉面也不错，都是老汤熬的。”

“烂肉面”、“老汤”——这也是暗号的一部分，用来试探和确认对方是否真的是自己人。

林清心中一定，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轻轻叹了口气：“那真是可惜了。我就好这一口……既然没了，那便算了吧。汤底……是老火慢炖的吧？”他轻轻点出了接头的最后一个关键词。

伙计的眼神瞬间变了，之前的懒散和警惕尽去，变得锐利而专注。他快速扫了一眼门口和周围，压低声音，语速加快：“先生，后厨好像还剩点材料，我再去看看，您稍坐。”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后厨。

林清的心稍稍放下了一半，伙计对上了暗号，并且愿意去“看看”，说明联络站可能尚未完全暴露，至少这个联络员还是安全的。

但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林清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店里店外的任何异常声响。他看似平静地坐着，实则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几分钟后，伙计端着一碗真正的阳春面走了出来，面上甚至真的多撒了一把葱花。他将面放在林清面前，身体微微前倾，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说道：

“先生，您来得太是时候了！外面风声紧，昨天就有特务来摸过点，我们暂时没敢动。老张他们……”他报出了一个名字，正是联络站另一位重要成员，“……昨晚出去送信就没回来，我们担心……”

话未说完，饭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凶狠的狗吠声！

伙计脸色骤变：“不好！是侦缉队的人！”

伙计的话音未落，饭馆那扇旧木门就被人粗暴地“哐当”一声推开。

三个穿着黑色绸衫、歪戴着礼帽、嘴里叼着烟卷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腰里鼓鼓囊囊地别着家伙。他们身后，一个日本兵牵着一只吐着舌头、目光凶恶的狼狗堵在门口。这阵仗，一看就是日本人的走狗——侦缉队。

店里的零星食客顿时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那胖子侦缉队长三角眼一斜，扫视了一圈店内，最后目光落在柜台后的伙计和林清身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掌柜的，伙计，皇军有令，全城搜查游击队和可疑分子！配合一下，例行公事！”

他嘴上说着“例行公事”，但那眼神和姿态，分明是来找茬敲诈的。这类人，借着鬼子的势，横行乡里，吃拿卡要已是常态。

伙计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略带卑微的笑容，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掏出烟卷递上去：“哎呦，是王队长啊！您辛苦！您辛苦！查，您随便查！我们这小店，做的都是街坊生意，安分守己，哪敢藏什么可疑分子啊？”

王队长毫不客气地接过烟卷，就着伙计递上的火点燃，吸了一口，喷出烟雾，对门口的日本兵和狼狗努了努嘴：“太君说了，你这店，最近来往的生面孔有点多啊。让太君的‘神犬’闻闻，要是闻出点什么不该有的味道，嘿嘿……”

那日本兵呜哩哇啦地喊了一句，牵着那条躁动不安的狼狗就走了进来。狼狗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鼻子不停地在地上、桌椅腿上嗅来嗅去，慢慢朝着后厨和林清坐的角落方向移动。

伙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脸上依旧强撑着笑容：“王队长您说笑了，我们能有什么不该有的味道……就是点油烟味、面条味……”

林清此刻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他依旧安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拿起桌上的劣质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侦缉队的人和王队长，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甚至有点饶有兴味的打量，那种神态，仿佛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他的镇定自若，反而引起了王队长的注意。

王队长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林清。见林清穿着体面，气质不凡，面对侦缉队和狼狗竟然毫无惧色，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这怕不是哪个有来头的？

狼狗在林清附近嗅了几圈，似乎没发现什么特别感兴趣的味道，又转向了后厨的方向。

王队长干咳一声，决定试探一下林清，他走到林清桌边，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盘问的意味：“这位先生，看着面生啊？不是本地人吧？来这小店吃饭？”

林清这才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王队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疏离的微笑，用带着点外地口音的官话回答道：“路过贵宝地，办点小事。怎么，王队长，在这小饭馆吃碗面，也需要向侦缉队报备吗？”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嘲讽，丝毫没有普通百姓见到侦缉队时的恐惧和讨好。

王队长被这话一噎，脸色有些难看，但又摸不清林清的底细，不敢轻易发作。恰好这时，那狼狗在后厨门口叫了两声，似乎没什么发现，被日本兵牵了出来。

伙计赶紧趁机又给王队长塞了一包烟，赔笑道：“王队长，您看，确实没什么吧？太君也辛苦了，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喝杯茶……”

王队长掂了掂手里的烟，又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林清，哼了一声，总算找到了台阶下：“算你识相！都给我放聪明点，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立刻报告！我们走！”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侦缉队和日本兵悻悻然地离开了饭馆。

门重新关上，饭馆里陷入一片死寂，之前的食客早已悄悄溜走。

伙计长长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看向林清，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林清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变得凝重无比。他快速走到窗边，看着侦缉队远去的方向，低声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老张可能出事了，这里不能再待了。立刻通知所有还能联系上的人，执行紧急撤离方案！必须在鬼子反应过来之前，把水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