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6章 逃脱边境盘查
第一节遭遇关卡
埃格纳提亚大道如同一条永不疲倦的巨蟒,驮着各色人流,蜿蜒向西。
随着越来越接近帝国的心脏地带,道路两旁的哨卡和税关也越发密集和森严。
过往的行商、旅人,尤其是像杜环他们这样成群结队、衣衫褴褛的流民,是盘查的重点对象。
这一天,队伍前方出现了一座规模颇大的边境哨站。
它扼守在一处狭窄的山口,两侧是高耸的崖壁,地势险要。
哨站由坚固的石块垒成,高耸的瞭望塔上飘扬着拜占庭帝国的双头鹰旗帜和紫底金字的皇帝徽记。
厚重的木制栅栏门紧闭着,只留出仅供两三人并行的通道。栅栏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哨站前,气氛凝重。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边境守备军士兵神情冷峻,盔甲和武器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他们分成几队,有的在检查货物,有的在盘问行人,还有的持矛警戒,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人群中的每一个可疑面孔。
几个穿着深色短袍、眼神如同鹰隼的税吏拿着蜡板和尖笔,大声吆喝着,记录着征收的过关税和“人头税”。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牲口气味、尘土以及一种无形的紧张和压抑。
士兵的呵斥声、税吏的报数声、行人的辩解哀求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都排好队!不许挤!”
“货物清单!拿出来!所有包裹打开检查!”
“从哪里来?去哪里?干什么的?说清楚!”
“人头税!每人两个铜索利多(拜占庭的钱币)!没有?那就拿货物抵!或者去后面挖三天壕沟!”
商队被命令停下,接受全面检查。
商人们熟练地拿出通关文牒,贿赂军官,士兵们则粗暴地翻检着货物,尤其是那些箱笼和布袋。
流民的队伍被驱赶到了最边缘、也是检查最严格的一条通道。士兵们对待这些穷苦人显然更加粗暴和不耐烦。
第二节遭遇盘查
杜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混在流民中间,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摸了摸怀中,除了尼科弗鲁斯的银十字架和小圣母像被他用破布层层包裹,藏在最贴身的地方外,身无长物,更别说两个铜索利多了。
他只能寄希望于士兵们对流民的盘查相对敷衍。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杜环前面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妇人,因为交不出“人头税”,苦苦哀求,被士兵粗暴地推到一边,勒令她和孩子去旁边的“苦役营”报到,以劳役抵税。
妇人绝望的哭泣声刺痛着杜环的耳膜。
终于轮到了杜环。
负责盘查的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眼神凶悍的军士。
他上下打量着包裹起来的杜环,目光在他破烂却还算完整的衣衫上停留了片刻。
“名字?”军士的声音粗嘎。
“尼科弗鲁斯”杜环用生硬的希腊语回答,低着头。
“哪里人?”军士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名字发音怪异的感到怀疑。
“色…色雷斯…北边…小村子…”杜环含糊地回答。
“色雷斯北边?”军士的眼神更加锐利,声音也提高了,“靠近保加尔人地盘?说清楚!哪个村子?!”
“就…就一个小村子…毁了…保加尔人…”杜环努力装出悲伤和恐惧的样子。
“去君堡干什么?”军士紧追不舍。
“找…找活路…投奔…表亲…”杜环的声音带着卑微的颤抖。
军士显然不信。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杜环的衣领,将他拽到眼前!动作粗暴,扯动了杜环脖颈下的伤口,一阵剧痛传来,杜环忍不住闷哼一声。
“抬起头!”军士厉声喝道,另一只手粗暴地抬起了杜环的下巴!
四目相对!军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杜环的脸,尤其是他那明显不同于希腊人或斯拉夫人的五官轮廓!
那脸上破旧的疤痕显得很显眼!杜环的心沉了下去,他看到军士眼中闪过了然和警惕的光芒!
“东方人?”军士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萨拉森人?还是…更东边的?”
他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勒得杜环几乎喘不过气,同时也将他缠裹在脖颈上的布条勒得更紧,挤压着下面红肿发炎的烙印伤口!
剧痛让杜环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布条在粗暴的拉扯下松动了!
那个耻辱的“K”形烙印随时可能暴露!
“不…不是…萨拉森…”杜环强忍着痛楚和恐惧,脑中飞速运转!
尼科弗鲁斯的教导在生死关头发挥了作用!
他想起老修士曾教过他一个词,一个在帝国东部边境可能更有用的身份!
“…叙利亚…商人…”杜环艰难地、用尽力气吐出几个词,“…呼罗珊…打过仗…佣兵…”
“叙利亚商人?呼罗珊佣兵?”军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审视和怀疑。
他显然知道波斯东北部的呼罗珊,也知道那里盛产雇佣兵。“会说阿拉伯语?”
机会!杜环立刻点头,用流利但带着疲惫沙哑的标准阿拉伯语快速说道:
“是的,军爷。我的商队被劫了,货物全没了,就剩我一个逃出来。
在呼罗珊给波斯人扛过几年矛,懂点打仗。
现在只想活着到君堡,找个码头扛活混口饭吃。”他的语气充满了底层佣兵的粗粝和无奈,完全符合身份。
军士听着杜环流利的阿拉伯语,眼中的警惕稍微减轻了一丝,但手上的力道并未放松。
他眼中的疑惑似乎在权衡这个东方人一个懂打仗的佣兵是不是可能的间谍?。
杜环的精神也高度紧张,感受到自己的浑身也在轻微的颤抖。
第三节逃脱边境盘查
就在这时,哨站瞭望塔上突然传来尖锐的号角警报声!紧接着是哨兵急促的呼喊:
“东北方向!烟尘!是骑兵!数量不明!”
“警戒!关闭通道!所有人就地蹲下!违令者格杀勿论!”
整个哨站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如临大敌,纷纷丢下盘查的活计,抓起武器冲向栅栏和防御工事!
军官的咆哮声此起彼伏!被盘查的人群顿时一片大乱,惊恐的尖叫声、推搡哭喊声响成一片!
抓住杜环的军士脸色一变,骂了一句粗话,狠狠将杜环往地上一推!“蹲下!不许动!”
他丢下杜环,转身就朝着警报方向跑去。
杜环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脖颈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巨大的危机感让他瞬间清醒!机会!唯一的逃生机会!
他顺势“惊恐”地抱头蹲下,混入同样蹲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人堆里。
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混乱的现场。
士兵的注意力完全被东北方向的“敌情”吸引,栅栏通道处一片混乱,无人看守!
就是现在!
杜环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地上弹起!他不再掩饰,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和力量,朝着栅栏通道那无人看守的缝隙,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几个蹲在他身边的流民被撞得东倒西歪,发出惊叫!
“站住!抓住他!”有士兵发现了杜环的狂奔,厉声怒吼!
但哨站的警报声掩盖了一切!
更多的士兵还在慌乱地奔向防御位置!
杜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人群和扬起的尘土掩护下,瞬间穿过了栅栏通道,消失在大道另一侧茂密的灌木丛和起伏的丘陵之后!
身后,哨站的警报声、士兵的怒吼声渐渐远去。
杜环在灌木丛中亡命狂奔,直到确认彻底甩掉了可能的追兵,才靠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
汗水浸透了衣衫,脖颈的伤口在狂奔中撕裂,鲜血渗透了布条,带来阵阵灼痛。
他摸出怀中那枚小小的圣母像,冰冷的触感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
又一次,在千钧一发之际,他靠着尼科弗鲁斯留下的语言武器和临危的急智,逃过了帝国边境的鹰犬。
边境的关卡如同巨兽的獠牙,他险之又险地擦着牙尖掠过。
但前路,那座“世界渴望之城”君士坦丁堡,其森严的城防和无处不在的密探网络,只会比这边境哨站恐怖百倍!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西方隐约浮现的、更加宏伟庞大的城市轮廓,眼中充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