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飞升后，我成了祖师爷：第8章 魔域泥途

刺骨的冰冷与令人作呕的腥臭将沈微从昏迷中拉扯出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暗红色的、仿佛浸饱了血污的天空，扭曲的怪石嶙峋，地面是焦黑泥泞的土壤，混杂着不知名生物的碎骨和腐烂的残肢。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魔气，沉重、暴戾，疯狂地试图钻入他毫无防护的躯体，侵蚀他脆弱的经脉和意识。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丹田和经脉，如同被彻底碾碎后又粗糙地拼接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数伤口。空荡荡的体内感受不到一丝灵力的存在，只有无边无际的虚弱和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无感。

我还活着……这个认知并未带来丝毫喜悦。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连抬起手臂都异常艰难。

功力……真的尽失了。他内视自身，那曾经浩瀚如海的灵力之湖已然干涸龟裂，经脉寸断，道基摇摇欲坠。若非凌清师尊最后灌入的那股魂力在彻底消散前，勉强护住了他心脉一丝生机，他早已在空间传送的撕扯力和魔气的侵蚀下化为飞灰。

“西北…魔域…死地…后生…”师尊最后那残破的意念碎片在他脑海中回响。

死地后生……师尊，您将我送到这绝境，是算到了这一步吗？他心中一片苦涩。如今他形同废人，身处魔域，仙盟内鬼未除，危机四伏，何来“后生”？

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心。但下一刻，一股更深沉的、不甘的火焰又从那绝望的灰烬中燃起。

不，我不能死！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抠进身下的污泥。内鬼还未找出！师尊的牺牲不能白费！仙盟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

强烈的求生欲和复仇的念头支撑着他，压过了肉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想办法恢复力量，必须回去！

但首先，他得在这魔域活下去。以一个凡人之躯。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在一块焦黑的巨石后，警惕地观察四周。远处传来隐约的厮杀声和魔物的咆哮，显然战场就在不远方。这里似乎是战场后方的一片缓冲地带，暂时没有大规模魔物经过，但零星有受伤的魔兵或低阶魔物蹒跚走过。

这些魔物形态各异，大多丑陋狰狞，但也有一部分保持着大致的人形，只是皮肤苍白或带有诡异纹路，瞳孔颜色异常，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魔气。沈微知道，高等魔族与人类外形无异，甚至更加俊美，只有在全力运转魔功或者情绪极度激动时，体貌才会发生非人的异变。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内鬼能动用逆元蚀魂刺和七星绝阵，能精准瓦解听竹轩防御，对我了如指掌……其身份在仙盟内必然极高，且潜伏极深。我若贸然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甚至可能我刚出现在仙盟势力范围，杀局就已布下。

既然如此……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他们料定我即便不死，也绝无可能潜入魔域。那我便留下来！

仙盟在明，我在暗。内鬼与魔族必有勾结，否则无法解释那恰到好处的干扰和接应。或许，线索就在这魔域之中！

我要假意投靠魔族，混入其中！从最底层做起，一步步爬上去，接近权力的核心，才能窥探到仙盟内鬼与魔族勾结的真相！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近乎九死一生。他如今毫无力量，一旦身份暴露，下场必然凄惨无比。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有可能翻盘的路。

必须隐姓埋名，彻底抛弃“沈微”这个身份。他迅速思索着。名字……就用“魏尘”吧。微尘之意，符合如今处境。

接下来是身份。一个突然出现在战场后方的凡人，太过可疑。他需要一个合理的来历。

正思索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

“快！把那几个刚转化的‘魔种’带过来！前线需要炮灰！”一个嘶哑的声音喊道。

沈微心中一凛，屏住呼吸，小心探出头望去。只见几名穿着简陋魔兵服饰、面色麻木惶恐的人类，被一个身材高壮、头生独角的低阶魔卒驱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战场方向。那些人类眼神空洞，身上魔气微弱而不稳，显然是刚刚被魔气侵蚀转化不久、神智都未必清醒的可怜人。

魔种……被魔气侵蚀转化的人类……沈微眼中精光一闪。有了！

他立刻运转起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气力——并非灵力，而是纯粹肉体的力量，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噗！”一口淤血喷出，他本就虚弱的气息更加萎靡。他迅速抓了几把地上的污泥，混合着血迹，胡乱涂抹在脸上、身上，将原本的衣物撕扯得更加破烂，然后挣扎着爬出岩石的遮挡，故意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倒在那队“魔种”即将经过的路上。

“嗯？这里还有个漏掉的？”那独角魔卒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沈微，走上前，粗鲁地用脚踢了踢他。

沈微紧闭双眼，全力收敛体内任何可能残存的仙道气息，模仿着那些魔种麻木痛苦的神情，身体微微颤抖，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魔卒感知了一下，发现沈微体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刚刚被魔气侵蚀的紊乱气息，与那些新转化的魔种一般无二，便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妈的，又是一个半死不活的废物！起来！跟上队伍！能活下来就算你造化！”

说着，他粗暴地抓起沈微的一条胳膊，将他拖拽起来，推搡着跟上那支麻木的队伍。

沈微低垂着头，踉跄着行走，心中却稍稍松了口气。第一步，混入底层，算是成功了。

他们被驱赶着走向一片混乱的营地。这里到处都是受伤的魔兵、咆哮的低阶魔物，以及更多像他们一样眼神麻木的“魔种”。空气中混杂着血腥、魔气和一种绝望的气息。

分配任务时，沈微因为看起来“虚弱不堪”，被分到了一个最辛苦也最危险的活儿——前往营地边缘的一处陡峭山坡，收集一种名为“腐骨草”的黑暗植物，这种草是炼制低级疗伤魔药的材料，但采集地时常有仙盟小股部队骚扰，且山势险峻，魔气稀薄，对魔卒来说极为难受。

沈默地跟着几个同样被分配此任务的魔种，领取了粗糙的骨制工具，走向那片危险的山坡。他刻意表现得笨拙而虚弱，一边艰难地挖掘着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黑草，一边暗中观察着地形，默默记下魔族营地的布局和巡逻规律。

连续数日，他都重复着这艰苦而危险的工作。同行的魔种偶尔会因为失足、或被突然出现的魔化毒虫咬中而丧命，沈微凭借着一丝残存的战斗本能和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危机。他沉默寡言，只是埋头干活，渐渐地将身体锻炼得不再那么虚弱，但也仅止于此。没有灵力，他依旧只是个比普通凡人稍强一点的“魔种”。

这日，他正在一处陡峭的岩壁上小心挖掘，下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小心！是仙盟的巡逻队！”

只见一支约莫十人的仙盟修士小队，如同神兵天降，从侧翼的山谷中杀出，剑光凌厉，瞬间就将下方负责监视他们干活的两个低阶魔卒斩杀！随即，那些剑光毫不留情地扫向惊慌失措的魔种们！

惨叫声顿时响起！在这些训练有素的修士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的魔种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沈微趴在岩壁上，心脏猛地收紧！他看到那些修士眼中冰冷的杀意，那是对“魔物”毫不留情的憎恶。此刻，在他“魔种”的身份下，他也成了被清除的目标！

一名修士已然发现了他，剑光一引，一道凌厉的剑气便朝着他藏身的岩壁斩来！

避无可避！沈微瞳孔收缩，几乎要本能地调动灵力——但那空荡荡的丹田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暗紫色的魔焰箭矢如同流星般从斜刺里射来，精准地撞碎了那道剑气，发出一声爆响！

“谁敢动我的人！”

一声清脆却又带着蛮横娇叱响起。

沈微愕然望去，只见一个身影骑着一头狰狞的黑色魔豹，从山坡另一侧疾驰而来！

那是一名少女，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暗红色皮甲，勾勒出略显青涩却已初具规模的身段。她肤色是魔族常见的冷白，五官却精致得不像话，一双大眼睛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顾盼间带着一种野性难驯的光芒。此刻，她柳眉倒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骨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她身上魔气沛然，显然身份不凡，但奇异的是，那魔气似乎并不像其他魔族那般暴戾阴冷，反而透着一股……灼热的活力？

那队仙盟修士见到此女，脸色微变，显然认得她，为首之人低喝一声：“是赤燎郡主！撤！”

训练有素的修士小队毫不恋战，立刻扔出几枚烟雾符箓，身形疾退，迅速消失在复杂的地形中。

被称为“赤燎郡主”的少女冷哼一声，并未追击。她驱策魔豹，轻盈地跃上岩壁，来到惊魂未定的沈微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喂！你没死吧？”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耐烦，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却并没有其他魔族看待魔种时常有的鄙夷和冷漠，反而有点……好奇？

沈微低下头，掩去眼中复杂的情绪，用沙哑的声音道：“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哼，算你运气好，本郡主刚好路过。”少女撇撇嘴，目光扫过他破烂的衣物和满手的污泥，以及旁边筐里寥寥无几的腐骨草，“看你笨手笨脚的，挖个草都这么慢！还差点被那些伪君子宰了！真是没用！”

沈微沉默不语。

少女似乎觉得无趣，又看了看他，忽然道：“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

沈微心中猛地一紧！难道被她看出了什么？

却听那少女自顾自地说道：“别的魔种都傻乎乎的，要么怕死怕得要命，要么就只知道发疯。你嘛……虽然也挺没用的，但眼睛里有股劲儿，不像完全傻了。”她歪着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喂，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哪里人？”

沈微不敢怠慢，低声道：“……魏尘。来自……南边的一个小村落，记不清了。”他故意将声音放得虚弱而茫然。

“魏尘？真是个普通的名字。”少女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兴致勃勃起来，“算了！以后你就跟着本郡主吧！正好我缺个……嗯……缺个帮我喂魔宠的仆役！总比你去挖草送死强！”

沈微愕然抬头。

少女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不愿意？告诉你，能跟着我赤燎，是你天大的运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赤燎……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微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

许多年前，他还是凌清仙尊座下那个惊才绝艳、偶尔也会偷偷溜下山游历的少年弟子时，曾在仙魔边境的一座混乱城镇里，结识过一个同样偷偷跑出来玩、脾气火爆、眼睛亮得像红宝石的魔族小姑娘。他们因为争夺一株罕见的灵草而大打出手，又因为共同被一伙佣兵追杀而被迫联手，最后竟成了不打不相识的朋友。他记得她叫“小火苗”，她则叫他“小古板”。那段时光短暂而鲜活，是他枯燥修行岁月中难得的一抹亮色。

后来，他回归宗门，潜心修炼，她也杳无音信。他曾以为那段交集早已随风而散。

难道……眼前这位骄横的魔族郡主，就是当年那个一言不合就放火烧人头发的“小火苗”？

沈微看着那双依旧清澈明亮、带着灼热活力的红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世界竟如此之小！他隐姓埋名潜入魔域，第一个遇见的“故人”，竟然是她！

不能相认！绝对不行！他立刻压下心中的波澜。如今他是功力尽失、身份卑微的“魔种”魏尘，而她是高高在上的魔族郡主。相认只会带来不可预测的危险。

他迅速低下头，掩去所有情绪，用更加卑微的语气道：“……小人不敢。小人卑贱，恐污了郡主的眼。”

“啰嗦什么！”赤燎却不耐烦地挥挥手，“本郡主说行就行！走吧！”她根本不容沈微拒绝，直接命令魔豹俯下身。

沈微心中念头急转。跟随她，固然离权力中心更近，但也意味着更多的暴露风险。但拒绝的话，恐怕更引人怀疑，而且这确实是一个摆脱底层炮灰命运、更快接触魔族内部的机会。

险中求富贵……师尊，这便是您说的“死地后生”吗？

他不再犹豫，艰难地爬上了魔豹宽厚的背部，坐在少女身后。

“抓稳了！掉下去我可不管！”赤燎娇叱一声，一拉缰绳，魔豹发出一声低吼，驮着两人，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下山坡，将那片血腥的采集地远远抛在身后。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少女发丝间传来一丝淡淡的、如同火焰灼烧琥珀般的奇异香气。

沈微抓紧魔豹的皮毛，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他曾艰难求生的山坡，以及更远处仙魔战场的烽火，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内鬼，无论你是谁，藏得多深……我回来了。以魔域为席，以仇恨为刃。这一次，我会从阴影中，将你彻底揪出。

新的征途，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