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三章 万里挑一的沙包
雾未散,演武场边缘的呼喝声已隐约可闻。赵烈——这个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眉宇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一丝未褪青涩的精瘦少年——砰砰敲着陆昭的房门,声音清亮:“陆昭!辰时鼓要响了!快!”
陆昭挣扎着从冰冷土炕上爬起,浑身酸软得像被拆过一遍。套上那身裤裆裂口的粗麻武服时,他忍不住龇牙:“孙头儿这老抠…下次老子点数够了,非得兑条‘金刚不坏’的内裤,套外面给你眼睛晃瞎!”
推开门,赵烈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他身形精干,穿着洗得发白的磐石院青色劲装,腰间挂着柄寻常铁剑,眼神明亮,嘴角习惯性地微微抿着,带着点少年人的倔强。见陆昭出来,他眉头微皱:“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伤处疼得厉害。”陆昭苦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右肩。
“忍着点,武馆就这样。”赵烈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和关切,“走!去膳堂!去晚了粥都抢不到!”
穿过空旷的演武场,赵烈脚步轻快,指着不同区域,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东边!崩山院!陈师叔的地盘!那帮家伙练起拳来跟疯牛似的,拳风能刮脸!”
“西边!磐石院!咱的地盘!周师叔说了,站桩要稳如老树盘根,风吹雨打不动摇!”
“中间那片白的看见没?天枢院!馆主亲传的地界!修的是总纲心法,神神秘秘的,轻易见不着人!”
陆昭看向西场几个身姿矫健、动作利落的女弟子,好奇道:“女弟子也练磐石硬功?站桩挨打?”
“嘿!可别小看她们!”赵烈眼睛一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崇拜,“周师叔座下三位师姐,个个身手不凡!尤其是周瑶师姐!”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主修‘柔云步’和‘绵掌’,看着身姿翩跹,轻飘飘的,可那叫一个四两拨千斤!上次季度大比,崩山院的刘彪,仗着有几分蛮力想硬冲,结果被周师姐一掌就卸了劲,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哈哈!”他笑得有点幸灾乐祸,显然对刘彪没啥好感。
膳堂里人声鼎沸,弥漫着糙米粥的寡淡气味和汗味。陆昭刚接过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肩膀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粥碗差点脱手!
“哟!这不是新晋的‘内门陪练’陆师弟吗?”刘彪那张带着恶意的脸凑了过来,嗓门拔得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我给孙头儿特意交代过了!师弟这身‘通风透气’款武服,演武场上练起来肯定‘神清气爽’!大家伙儿说,是不是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直往陆昭裤裆那道刺眼的裂口上瞟。
周围几个跟班立刻爆发出刺耳的哄笑,一道道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唰地聚焦过来!
陆昭脸皮一热,一股邪火直冲脑门,那句“我谢你祖宗十八代”差点脱口而出!但他死死攥着粥碗,硬是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原来如此!刘师兄代我‘好好’谢过孙头儿…这‘心意’…真够‘别致’的!”他特意在“好好”和“别致”上咬了重音。
“刘彪!你嘴巴放干净点!”赵烈一步跨到陆昭身前,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像把出鞘的小剑,“排队吃饭都堵不住你的臭嘴?”
刘彪被这直白的呵斥弄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赵烈!关你屁事!我跟新师弟交流感情,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交流感情?”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周瑶端着粥碗走近。她约莫十八九岁,身姿挺拔如雨后青竹,面容清丽中透着一股英气,小麦色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穿着合身的青灰色磐石院劲装,勾勒出矫健而流畅的线条,乌黑的长发简单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沉静如深潭秋水的眸子。此刻,那双眸子正冷冷地看着刘彪,“用这种方式交流?。”
[系统提示:目标‘周瑶’气息绵长悠远,步伐轻盈却落地生根!‘柔劲’修为已臻化境!]
刘彪被周瑶那清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发虚,强辩道:“周师姐,我…我就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玩笑?”周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再让我听到这种‘玩笑’,自己去刑堂领十鞭。现在,闭嘴,排队。”她说完,目光转向陆昭,在他那身刺眼的破武服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同情,但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你就是陆昭?陈师叔新招的内门陪练?”
陆昭点头:“是,周师姐。”
“能入陈师叔眼,想必有过人之处。”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步履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动静自如的韵律,仿佛踩着某种独特的节奏。
刘彪在周瑶冰冷的目光和赵烈怒视的双重压力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是悻悻地哼了一声,挤进了队伍。赵烈看着周瑶的背影,低声对陆昭说:“周师姐人其实挺好的,就是性子冷,话少。对了,你和刘彪以前就认识?他怎么老针对你?”
陆昭讪笑一声,一边小口嘬着稀粥,一边把之前测试刘彪下死手、以及孙头儿甩破裤子的事情简单说了。他语气带着点自嘲和无奈,倒没怎么添油加醋。
赵烈听罢,眉头拧成了疙瘩,搭在陆昭肩上的手紧了紧,带着少年人的义愤:“原来如此!这刘彪…仗着他爹是跟馆主一起长大的老兄弟,自己又拜了陈师叔当师傅,在崩山院除了那几个顶尖师兄,平日里就爱横着走!欺软怕硬的玩意儿!别怕,以后他再敢找你麻烦,我帮你!”他拍了拍胸脯,眼神坚定。
“先不说了,”赵烈看了眼天色,拉起陆昭,“辰时鼓快响了!真迟到了,吴教头那关可不好过!”
“咚!咚!咚!”
辰时鼓声如闷雷滚过天际!弟子们如同受惊的鱼群,迅速涌向西场,列队站好。
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铁塔!正是磐石院教头——吴镇山!
他身高近九尺(约2米),肩宽背厚,虬结的肌肉将磐石院的青灰色劲装撑得鼓胀欲裂,仿佛随时会爆开!一头钢针般的短发根根倒竖,如同刺猬的背甲。满脸浓密卷曲的虬髯如同雄狮的鬃毛,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开阖间精光四射的铜铃大眼,顾盼生威,不怒自威!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迫人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气势便弥漫开来,压得一些新弟子呼吸都有些困难。
“都给老子站直了!没吃饭吗?!”吴镇山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空气都仿佛在颤抖,“磐石之道,根基为王!今日练‘反震式’!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弟子们无不挺直腰板。
“陈师叔新招来的陪练呢?”吴镇山的声音如同重锤敲打,目光最终锁定了站在队伍边缘、穿着那身扎眼破武服的陆昭。
陆昭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弟子陆昭。”
吴镇山那双铜铃大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穿着裤裆裂口粗麻服、身上还明显带着伤的少年,浓密的虬髯微微抖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困惑和怀疑。他扭头看向崩山院弟子队列,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刘彪!这…真是你师傅(陈奎)招来的?”他实在难以把眼前这个“小可怜”跟陈奎那挑剔的眼光联系起来。
刘彪像条滑溜的黑泥鳅,立刻从队伍里钻了出来,脸上堆着谄媚又幸灾乐祸的笑容,眼神不怀好意地扫过陆昭:“回吴教头!千真万确!这就是我师傅他老人家‘万里挑一’、‘独具慧眼’选出来的!特别…嗯…特别‘抗造’!”他故意把“万里挑一”和“抗造”咬得很重,引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吴镇山眉头皱得更深了,显然对刘彪的油滑不太感冒,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归队。他转回头,看着局促不安的陆昭,伸出那只蒲扇般、布满厚厚老茧的大手,沉声道:“小子,左手伸出来。”
陆昭心里一阵恶寒,暗自吐槽:“又来?这些壮汉怎么总喜欢抓手?看骨相还是算命啊?”但面上不敢怠慢,老老实实把左手递了过去。
吴镇山粗糙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捏住陆昭的手腕和指骨,力道不轻,但并未刻意伤人。他仔细捏了捏骨节、筋肉,又探了探腕脉,感受气血流转。片刻后,他松开手,虬髯下的嘴角似乎撇了一下,眼神中的困惑更浓了——筋骨平平,气血虚浮,还带着内伤…体内更是空空荡荡,连一丝内息也无!陈奎到底看上这小子哪点了?耐揍?看着也不像啊…算了,先用三成力试试深浅!
“站桩!”吴镇山压下心中疑虑,不再废话,低喝一声,那只大手猛地按在陆昭肩头(未伤处)!
轰!
一股沉重如山岳崩塌的力量轰然压下!陆昭只觉得肩胛骨都要被捏碎了!闷哼一声,双腿如同灌了铅,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扎下马步!脚下的青砖似乎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警告!巨力镇压!《叠浪肌膜术》应激运转!]
[皮肉:高频震颤!卸力15%!]
[内心OS:卧槽!这手劲儿…能捏碎核桃!胡子怪你是人形液压机吧?!]
“反震式的精髓!是借力打力!不是硬扛!”镇山声震全场,另一只手掌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凝练雄浑的劲风,拍向陆昭胸口!这一掌看似随意,却蕴含着磐石院精纯的反震真意!
砰!
掌力及体!陆昭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攻城锤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乱冒!喉头腥甜上涌!《叠浪肌膜术》瞬间被激发到极限!
(系统:模仿功能启动!)
就在这剧痛与冲击的临界点,陆昭意识深处,冰冷的系统界面骤然亮起猩红光芒!
[警告!高能攻击接触!]
[攻击类型:反震劲(磐石院·精纯)]
[强度:筋骨境巅峰(约30%)]
[被动防御:《叠浪肌膜术》运转超频!]
[核心功能激活:武学韵律解析与模仿!]
[目标锁定:反震劲(磐石院基础式)]
[开始捕捉:发力轨迹、劲力频率、气血奔涌节点...]
胸口皮肉在《叠浪肌膜术》的极限催动下,如同沸腾的滚水般剧烈起伏、波动!这股波动并非完全无序,而是在系统的强行引导下,以一种极其细微、却高度契合吴镇山掌力反震韵律的方式震颤着!
嗡!一声低沉闷响!
吴镇山那势大力沉的手掌,竟被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如同水波荡漾般的反震之力给微微弹开了些许!这股反震之力,并非纯粹的肌肉反弹,而是系统初步解析后,引导《叠浪肌膜术》模仿出的、带有磐石院反震真意雏形的劲力!
“嗯?!”吴镇山眼中精光爆射!如同两道闪电!他猛地收回手掌,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陆昭胸口那点迅速由红转淡、几乎要消失的掌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脸上露出了极其震惊的神色!
他这一掌蕴含的反震真意极其精纯凝练,就算是磐石院的老弟子,也只能硬扛或勉强引导,绝不可能如此滑溜地卸开,甚至还能模仿出一丝反震真意的雏形反震回来!这小子皮肉的律动…诡异!太诡异了!这绝不是巧合!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吴镇山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声如炸雷,指着陆昭胸口,“受力瞬间,皮肉要如波浪起伏!筋骨要如强弓绷紧!化掉敌人的冲劲!积蓄自己的力量!伺机反震回去!这才是反震式的真意!”他指着的地方,正是陆昭胸口皮肉刚刚以奇异韵律波动卸力的位置!
”
他目光如电,再次上下打量着摇摇欲坠的陆昭,尤其是他裤裆那道刺眼得如同嘲讽的裂口,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语气带着强烈的疑惑和不解:“小子,你叫什么?真没练过武?还有…这身破布似的衣服,谁给你发的?”
陆昭强忍着胸口翻江倒海般的闷痛和眩晕感,喘着粗气回答:“弟子…陆昭。确实…未曾习武。是…是孙头儿带弟子入馆的。这衣服…武库的孙头儿说…库房就剩这一套了…”他声音嘶哑,带着痛楚。
“孙头儿?哼!”吴镇山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虬髯抖动,显然对这位外院总管没什么好印象,“行了!归队!”他挥挥手,心中疑虑更深。这小子身上透着古怪,回头得找机会好好问问陈奎!
陆昭龇牙咧嘴看着一脸疑惑的吴镇山,心里吐槽:“懵了吧老子这叫系统外挂!可惜不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