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一章 热情的赵烈
肃穆的大堂里,陈奎宣布的声音似乎还在梁柱间回荡,那股筋骨境巅峰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铅块,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陆昭单膝跪地,右肩和右腿的伤口在剧痛中突突跳动,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喉头翻涌着铁锈般的腥甜。意识深处,猩红的系统提示如同烧红的烙铁:
[新任务:宗师之锤]
[72:00:00]
[失败惩罚:经脉逆冲]
“妈的,回去我就拿木板把自己拍成傻子,发明这系统的人绝对是抖M!”陆昭在心里疯狂咆哮,脸上却瞬间切换成一副强忍痛苦、虚弱不堪的表情,甚至还恰到好处地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晃了晃。“诶诶,好像都在看我…”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围弟子投来的目光,立刻把腰弯得更低,声音带着点气若游丝的“感激”:“谢…谢教头收留…管吃又管住…挺好…”(内心:好个锤子!)
“孙头儿。”陈奎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目光扫过旁边垂手侍立、一脸谄笑的瘦高中年人,“带他去药房,李师傅那儿。用好药。”
“是!师叔!”孙头儿腰弯得几乎对折,脸上堆满了惯有的、仿佛刻上去的笑容,小步上前就要去搀扶陆昭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师叔。”一个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沙哑的声音响起。
赵烈,那个刚刚以崩劲腿将陆昭几乎踢废的精瘦少年,此刻脸上带着真切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抱拳的动作带着武者特有的耿直:“弟子…失手过重,实在过意不去。看这位师弟伤得不轻,行动艰难…送他去药房的事,还是我来吧。我…我看不得人受苦。”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过意不去和朴素的善良。
陈奎深不见底的目光在赵烈脸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里的想法。他嘴角竟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和煦的弧度,点了点头:“嗯,去吧,好生照看着。”
赵烈上前,动作小心而沉稳,避开了陆昭的伤处,几乎是半架半托地将他扶起。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常年练武的粗糙,却刻意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地带着这具“重伤”的身体,一步步挪离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大堂。陆昭也配合地“嘶嘶”抽着冷气,脚步虚浮踉跄,将“重伤员”的虚弱演绎得惟妙惟肖,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推开药房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老李头佝偻着背,正就着油灯豆大的昏黄光晕,慢条斯理地用一柄小银杵捣着药钵里的东西。听到动静,他浑浊得如同蒙尘玻璃珠的眼睛抬了抬,瞥了陆昭一眼,又扫了扫旁边一脸关切的赵烈,枯瘦如鹰爪的手指随意地朝角落一张铺着脏污不堪草席的矮榻指了指,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小叫化又来了。”
赵烈小心地将陆昭扶过去躺下,甚至伸手将那张散发着霉味的草席稍微捋了捋,试图让陆昭躺得稍微舒服点。
老李头这才慢悠悠地踱过来,动作看着迟缓僵硬,像一具提线木偶,但当他拿起工具时,那枯枝般的手指却异常灵活。他解开陆昭肩头和腿上的绷带,动作麻利得近乎冷酷。伤口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皮肉狰狞地翻卷着,青紫肿胀,边缘甚至透着一丝不祥的灰黑色,崩劲残留的暗伤如同跗骨之蛆。
“啧啧,”老李头咂咂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筋骨裂了,还沾了崩劲的暗伤…小子,命挺硬啊。”他拿起一把薄如柳叶、刃口闪着寒光的小刀,在旁边的油灯火焰上随意燎了燎,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探向陆昭肩头最深的伤口。
(陆昭内心:来了!表演时刻!)
刀锋刚触碰到翻卷的皮肉边缘,陆昭身体猛地一颤,“啊!”地痛呼出声,声音凄厉,额头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一半是真疼,一半是演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老李头浑浊的眼睛扫过陆昭“痛苦”扭曲的脸,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撇了一下,像是看穿了一场拙劣的把戏,但手上动作却精准而冷酷地继续着。冰冷的刀锋切入皮肉,刮过骨头的感觉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腐肉被一点点剔除,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就在刀尖划过某处深层的、靠近筋膜的伤口时,老李头枯瘦的手指极其隐蔽地一颤,一股微不可查的阴柔气劲悄然涌出。一滴浓稠的、颜色比正常血液更深沉、近乎暗红的血珠,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违背重力般悄然升起,精准地滴落进他袖中无声滑出的一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内。瓶身冰凉剔透,那滴暗沉的血珠落入其中,竟无丝毫溅开,瞬间沉底,像一颗凝固的、蕴藏着不祥的暗红宝石。
(系统警报!):[检测到未知能量牵引波动!宿主血液样本失窃!锁定特征:暗色琉璃瓶!能量属性:阴寒!]
“忍着点。”老李头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刚才的窃血从未发生。他枯瘦的手指挖出一大坨乌黑粘稠、散发着刺鼻辛辣气味的药膏,毫不留情地、重重地摁在刚清理好的、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陆昭内心:卧槽!这次是真的!)
“呃啊——!”陆昭这次是真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那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又像无数细小的、带着毒牙的虫豸疯狂噬咬!钻心蚀骨、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赵烈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看着陆昭痛苦到扭曲的面容和痉挛的身体,嘴唇翕动了几次,似乎想开口阻止或询问,但最终只是默默地、用力地上前一步,用自己宽厚的手掌死死按住了陆昭因剧痛而胡乱挥舞、捶打草席的手臂,试图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和安抚。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强烈的不忍和深切的关切,看向老李头的目光也带上了明显的质疑和不满。
不知过了多久,那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剧痛才如同退潮般缓缓退去,留下一种沉重的、仿佛被巨石碾压过的钝痛,持续不断地啃噬着神经。陆昭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浑身湿透,瘫在冰冷肮脏的草席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的痛楚,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彻底耗尽了,之前的“表演”早已被真实的痛苦冲刷得一干二净。
老李头慢条斯理地清理着刀具,浑浊的眼睛扫过陆昭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极淡、极诡异的弧度,声音沙哑如同夜枭:“小友这身子骨…血气旺得很,是块…好材料。”
赵烈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和反感的神色,似乎对老李头这种评价感到极度不适。他再次上前,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几乎是半抱半托地将几乎虚脱成一滩烂泥的陆昭背起,脚步沉重地离开了这间充满痛苦、诡异和血腥气息的药房。
临走前,他还回头狠狠地、充满警告意味地瞪了老李头一眼。
赵烈小心地将几乎虚脱的陆昭放回冰冷土炕,伸手将那张散发着霉味的草席往他身下掖了掖,试图隔绝一点炕上的寒气。昏黄油灯下,陆昭惨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让他眉头紧锁。
“你…好好歇着,别乱动。”赵烈低声叮嘱,声音比平日更缓,“药劲儿猛,别碰着伤口。夜里要是疼得厉害…”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塞到陆昭没受伤的左手里,“…这是‘宁神散’,磐石院配的,止痛安神。实在熬不住…就用水化开喝半包。别多喝,伤胃。”
纸包带着赵烈的体温,粗糙的触感让陆昭心头微暖。“谢谢…赵师兄。”他嘶哑道,攥紧了纸包。
赵烈点点头,转身要走,刚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向陆昭,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犹豫:“你…为何要来武馆?”他问得突兀,声音低沉,“看你这身子骨…不像从小打熬的。”
陆昭一愣,随即苦笑:“活不下去了。家乡遭了灾,一路逃荒…听说武馆管饭,就来了。”他半真半假地遮掩穿越者的身份,只道是流民求活。
赵烈沉默片刻,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武馆…不是善地。”他声音更沉,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尤其内门陪练…是拿命换口饭吃。陈师叔他…”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你好自为之。”说完,“这药房…阴气重。”赵烈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灯光,“你…自己小心。炕边有温粥”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老李头,眼神带着警告,然后对陆昭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陋室彻底陷入昏暗。陆昭攥着那包带着体温的宁神散,心头五味杂陈。赵烈那句“不是善地”和未尽之言,陆昭看着赵烈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温热的米汤,再想想那包带着体温的宁神散,心头那股被武馆冰冷规则和老李头诡异手段带来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许。在这个看似冷酷的武馆里,至少…还有赵烈这样心肠不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