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残卷:第2章 银蚕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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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银蚕冢

第二章银蚕冢

地底涌出的寒意浸透骨髓。

方舟的剑尖挑开青铜门环上的蛛网,火光掠过环面时,映出密密麻麻的针孔小字——是秦始皇二十八年东巡时刻的《琅邪台铭文》。可本该颂德的铭文,末尾却多了行血书:“徐福窃天火,葬于津门海眼”。

门内传来指甲抓挠声。

方舟推开门的瞬间,三千盏人鱼烛同时自燃。幽蓝火光照亮整座地宫:四壁嵌满琉璃棺,每具棺中都封着赤身女子,心口皆绽白莲。最深处的水晶棺里,躺着与沐星瞳一模一样的女人,只是眼角多颗泪痣。

“方公子来早了。”

沐星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倒悬在穹顶星图上,伞尖垂下的银丝缠住方舟手腕:“这些是沐家历代‘人烛’,死前需剜目取脑,用尸油养蛊。”

银丝突然收紧。方舟被拽上穹顶,看清星图竟是用头骨拼接而成。沐星瞳的伞柄刺入某颗头骨眼窝,地面轰然裂开,升起九尊青铜鼎。鼎中翻滚着银白色蚕虫,每只虫背上都浮着人脸。

“尸蚕蛊,食怨气而生。”她摘下面纱,唇色惨白,“方老将军当年为取天火残卷,将三百沐家人喂了蛊虫——现在,轮到你了。”

鼎中蛊虫振翅飞起,在空中聚成沐星瞳的脸。方舟剑锋横扫,斩落的蛊虫却化作银针,在他手臂刻下星痕。剧痛中记忆翻涌:五岁那年,父亲将他按在沐家祠堂,喂他喝下混着金粉的鲜血......

三更梆响,驴肉胡同。

方舟踹开棺材铺木门时,腐臭扑面。十万八千片龙鳞蟒袍无风自动,每片鳞下都渗出黑血,在地上汇成八卦阵图。阵眼处摆着口描金棺材,棺盖刻有徐福船纹,缝隙间垂落一缕青丝。

剑锋挑开棺盖的刹那,银丝如瀑涌出。玲珑赤身蜷缩棺中,手腕脚踝锁着陨铁链,链上挂满孩童的乳牙。她睁眼的瞬间,方舟看见她瞳孔里游动的蛊虫。

“方哥哥终于来了。”玲珑的声音带着孩童腔调,指尖抚过心口白莲,“沐家姐姐没告诉你吗?每具人烛,都要用至亲之血点燃。”

银丝突然暴起!方舟挥剑斩断三根,第四根却穿透肩胛。剧痛中,棺底机关启动,整间屋子开始旋转。蟒袍上的龙鳞片片剥落,化作刀雨倾泻而下。

“叮!”

星伞破开屋顶,沐星瞳踏着伞骨跃入战局。伞面翻转如轮,绞碎半数龙鳞。她甩出三枚青铜钉钉住棺椁,钉尾刻着三星堆纵目纹:“这丫头不是玲珑,是尸蚕母蛊!”

假玲珑尖笑,皮肉如蜡融化,露出森森白骨。白骨胸腔里盘踞着拳头大的银蚕,蚕身浮现出方舟父亲的面容:“舟儿,为父教你最后一课——”

蚕口喷出紫雾。沐星瞳扯下方舟衣襟,将他后背抵上自己胸口。两道星痕相触的刹那,火龙刺青突然活了,自她脊背游入他体内。

“忍住。”她咬破舌尖,血珠弹入蚕口,“沐家的蛊,只能用沐家的血引。”

五更天,北镇抚司档案库。

方舟盯着案头《天启邸报》,泛黄纸页上粘着干涸的血渍。天启六年五月初五,即大爆炸前日,工部曾密奏“王恭厂地下闻龙吟”。朱批被墨污遮掩,唯余半句:“着方继祖......”

父亲的名字刺痛眼眶。

窗外飘来焦糊味,方舟握剑的手骤然收紧——这味道与王恭厂爆炸当日一模一样。

诏狱方向火光冲天。

方舟踹开牢门时,沐星瞳正用伞尖挑着曹少钦的下巴。东厂档头蟒袍尽碎,胸口嵌着块透明水晶,内封幽蓝火焰:“沐姑娘可知,天火残卷本是一对?”

火龙刺青在方舟后背灼烧。他扯开衣襟,见皮肤下浮出青铜书简纹路,与沐星瞳背上缺失的逆鳞严丝合合。

曹少钦狂笑,水晶突然炸裂。蓝火顺血泊蔓延,所过之处铁栅成灰。沐星瞳的伞柄裂开,露出半卷青铜残简:“快走!他要引燃龙脉!”

地面开始塌陷。方舟抓住沐星瞳手腕跃上梁柱,却见曹少钦在火中化为白骨,颌骨开合间吐出童谣:“......脱了蟒袍换麻布,赤条条见祖宗。”

晨光刺破阴云时,方舟站在王恭厂废墟中央。

怀中的青铜残简与沐星瞳的星伞部件拼合,显出半幅海图。图中“津门海眼”处标着徐福船纹,旁边小楷批注:“天火现世日,龙脉断绝时”。

“令尊改良的不是火铳。”沐星瞳披着染血的青衫,“是徐福留下的陨铁熔炉,能将龙脉炼成天火。五年前他在泉州......”

爆炸声打断话语。

西直门方向升起蘑菇云,形状竟与王恭厂灾时无异。方舟的剑柄剧烈震颤,陨铁纹路与天际火光共鸣。孩童的歌声随风飘来:“火龙哭,星瞳笑,焚城容易葬心难......”

沐星瞳突然咳血,背后逆鳞一片片剥落。方舟接住她瘫软的身躯,发现星痕正从自己心口向脖颈蔓延。

“尸蚕蛊发作了。”她指尖拂过他突起的血管,“要解蛊,需杀尽沐家血脉——包括我。”

乌鸦在头顶盘旋成漩涡。

方舟抱起沐星瞳走向地宫入口,青铜门环在日光下泛着血锈。他知道,这场焚城之火,终于烧到了自己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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