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七、逃离
郭靖神情肃然,踏步向前,左腿微屈,右臂前弯,右掌呼的向欧阳锋推去。
手掌未到,一股刚猛强悍的劲道已是呼啸而至,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
欧阳锋背部弓起,双手聚合于胸前,发出咯咯大响,猛地推出,与郭靖单掌相触。只听砰地一声大响,两人身子微晃,各自退后一步。
欧阳锋嘿嘿笑道:“好一个威猛无匹的‘降龙十八掌’!”
郭靖微笑道:“欧阳先生的‘蛤蟆功’亦是劲道宏大,身手不减当年。”
欧阳锋面露迷茫之色,道:“欧阳先生是谁?我吗?我姓欧阳?”
郭靖本想继续进攻,忽见欧阳锋说起疯话,不禁行动一滞。他性子正直,不肯稍占他人的便宜,心中想道:“他的疯病还没好?”
黄蓉忽然叫道:“靖哥哥,不要留情!莫忘了他是杀你恩师的凶手!”
郭靖心中一凛:“不错!”于是再次上前,一掌向欧阳锋劈去。然而欧阳锋亦被黄蓉的叫声惊醒,当即收束心绪,运使全身劲力,与郭靖动起手来。
黄蓉见此不禁慨叹,暗道靖哥哥实在傻得过分,方才这一停顿,失去了大好取胜之机,若是趁欧阳锋分神之际骤施全力,后者此时不死也会重伤。
但她转念又想,若是靖哥哥真的偷袭一个疯癫老人,那就不是她认识的靖哥哥了。他虽然有时傻里傻气,但不失为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
想到自己嫁了如此一位光明磊落的豪杰,她心中着实骄傲。
不提黄蓉思绪百转,单提郭靖。他运起“降龙十八掌”,与欧阳锋斗了个旗鼓相当,近百招过去,仍是不分胜负的局面。
然而场面上不分伯仲,实则却是郭靖占了上风,原因无他,郭靖正值年富力强之时,后劲充足,只此一点便胜过老朽的欧阳锋。
欧阳锋也知道自己年老体衰,能与郭靖刚猛无俦的降龙掌放对,只是仗着功力精深而已,时间久了必会落败,而他唯一的取胜机会,便是发挥蛤蟆功的蓄势之能,积蓄起庞大的势能劲力,一举压过郭靖。
郭靖同样看出此中关键,招招紧逼,掌力刚健宏大,笼罩欧阳周身各处要害,逼得后者没有机会积蓄劲力。
两人翻翻滚滚,又斗了百余招,气劲勃发间,渐渐扩散出一道真气圈子,令得周边草木俱都向外倾倒,便好似承受某种重压一般。
杨过本在三丈外焦急看着,此时却觉得周身发闷,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墙缓缓压向自己,令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无奈之下,他只好向后退步,直退出丈余,才觉得好受些。
“郭伯伯和义父的武功真是惊世骇俗,只是交手余劲,便令我不得靠近,更别提亲自面对他们。”
杨过心中转过这个念头,一时间好似冷水泼头,自与李莫愁交手以来的骄傲自满,尽皆消散开来。
他偶向旁边一瞥,发现黄蓉手持一根竹棒俏立不动,正向战场观瞧,不禁心中一动,暗道:“郭伯母一个娇滴滴的女子,站得比我还近,却能不受余劲影响,真是了不起!”
他正这样想着,忽见黄蓉猱身而进,转瞬间来到欧阳锋近前,手中竹棒向后者下盘挥扫,令得欧阳锋纵跃闪避。
恰在此时郭靖双掌平推,一式“震惊百里”直击欧阳锋的胸腹,而后者赶忙挥动双掌迎击,就听扑的一声闷响,两人四掌相触,欧阳锋直接飞身而起,身形抛后,落在地上拿不住桩,直又连翻两个滚地筋斗,方才站起,一口鲜血“哇”的喷将出来
原来他因闪避竹棒,导致下盘不稳,加上仓促迎击,劲力只发挥出五六分,自然挡不住郭靖这记全力以赴的降龙掌。
说来复杂,其实从黄蓉骤然施袭,到欧阳锋落败吐血,不过发生在数息之间。
黄蓉眼见欧阳锋重伤,心中大喜,正想扑过去结果其性命,却被郭靖伸臂阻止。
郭靖皱眉道:“蓉儿,这实在是胜之不武……”
方才他与欧阳锋以硬碰硬,翻翻滚滚斗了近三百招。彼时欧阳锋气劲已衰,他的体力亦是难以为继,此后两人交手间散出的真气威能削弱大半,已不复先前的浩大猛烈。
换句话说,两人均已是强弩之末,只是在咬牙坚持而已。
而黄蓉正是窥得此中破绽,施以偷袭,以打狗棒法中的“绊”字诀再次削弱欧阳锋的劲力,这才令郭靖一掌奏功。
郭靖所言“胜之不武”,便是由此而来。
黄蓉见丈夫拦住自己,不禁大急,喝道:“你忘了杀师之仇么?!”
郭靖闻言一怔,眼神闪动,阻挡便不坚决,黄蓉趁机绕过他,竹棒挥动,便要向欧阳锋头顶击落。
“莫伤我义父!”
黄蓉的竹棒离欧阳锋的顶门只余半尺距离时,杨过的呼喊声响起,与此同时,他快速窜入黄蓉下盘,向其身下要害部位狠狠一抓。
正是“疯猴拳”。
黄蓉见此大怒,女子天性令她不得不回防,于是本已劈出的一棒,倏地兜转回来,轻轻点中杨过脉门,令后者袭向自己下阴的手臂软软垂落。
然后转身,绕至杨过身后,竹棒一挥,向杨过背部“灵台穴”猛戳而去。
这“灵台穴”乃是人身督脉的大穴,乃是周身气脉的枢纽,重要无比,别说被武者重击,便是不会武功之人用木棍捅去,也是令人轻则残废,重则身死的下场,更何论黄蓉以打狗棒法的重手法猛击?
杨过听得背后恶风不善,想要纵跃闪躲,谁知往常极轻易的事,此时却办不到。只因他余毒未清,又强自动手,此时气力耗尽,便如摇摇欲坠的空架子一般。
“蓉儿,手下留情!”郭靖大声吼道。
黄蓉闻声一惊,她方才被杨过阴毒无耻的手法所激,狂怒之下方下重手,此时反应过来,暗道:“这小子固然过分,但我毕竟是长辈,怎能跟他小孩子一般见识?况且他与靖哥哥的渊源颇深……”
她于心思电转间,竹棒轻抖,散去其中蕴含的锋锐劲力,改用“引”字诀,棒头在杨过肩上一搭一转,便令杨过拔地而起,向前方扑去,栽了个“狗啃屎”。
这也是黄蓉余怒未消,小惩大诫的结果。
杨过用双手撑地,慢慢起身,顾不得擦拭摔出的鼻血,也来不及与黄蓉计较,立刻向欧阳锋所在之处望去,只见当地杂草茫茫,已无欧阳锋的踪迹,这才松了口气,暗道:“义父总算是逃走了!”
心气一松,直感到周身再无一丝力气,眼前一黑,便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