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奸商1
走到半道,韩青停下脚步,在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中,哆哆嗦嗦地打开了匣子。
嚯!
“发财了!真发财了!”
韩青咧着嘴,冻得发紫的嘴唇都咧到了耳根,哈出的白气在眼前乱窜。
他伸手进去,抓起一把碎银和铜钱,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几乎要仰天长啸!
什么迷茫,什么穿越的憋屈,都被这真金白银砸得烟消云散!
他抓出铜板和碎银揣进怀里,感受着那点金属硌在肋骨上的踏实感。
至于那个空了的红漆匣子?他看都没再看一眼,手臂一抡,像丢垃圾一样,“哐当”一声,远远地甩进了路旁一个被积雪半埋的臭水沟里。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头顶那片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中炸开!
紧接着,一道惨白的、如同巨蟒般的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了韩青惊愕的脸庞和漫天狂舞的雪片!
“我靠!”韩青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怀里的钱撒出去。
他猛地抬头,只见刚刚还只是飘着雪花的天空,此刻乌云如同烧开的墨汁般疯狂翻涌、汇聚,隐隐的电光在云层深处狰狞地扭动!
“噼啪!”
一滴冰冷硕大的雨点,精准地砸在了韩青的鼻尖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豆大的雨点混杂着尚未融化的雪粒子,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瞬间就淋湿了他本就单薄的破夹袄!
“日你个仙人板板!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帅就要遭雷劈?!”韩青气得跳脚,撒开丫子就朝着记忆里最近的那家挂着“妙手回春”破旧匾额的药铺狂奔而去!
“砰!”
药铺那扇同样不怎么结实的木门被韩青一头撞开,带进一股凛冽的风雪寒气。
他像个落汤鸡一样冲了进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角,狼狈不堪。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厚实绸缎棉袄、脑满肠肥的掌柜正悠闲地倚着柜台,翘着二郎腿,用他那颗金光闪闪的门牙,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
见韩青这副狼狈样冲进来,掌柜三角眼一斜,肥厚的嘴唇撇了撇,“噗”地一声,精准地将一片瓜子皮吐到韩青脚边的泥水地上,拖长了油腻腻的腔调:
“哟——!这不是韩少爷吗?今儿个刮的什么风?雪下这么大还光临小店?怎么,又来赊……”
“赊你奶奶个腿儿!”
他猛地冲到柜台前,湿漉漉的手掌带着一股狠劲儿,“啪”地一声,
将怀里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碎银重重拍在油腻的柜台上!
“少跟老子来这套!当归!黄芪!要最好的!专治虚不受补、风寒入体、气血两亏那种!”
胖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和那声脆响惊得愣了一下,金牙都忘了嗑。
他绿豆般的小眼珠滴溜溜一转,目光在那块沾着雪水泥水的碎银上贪婪地扫过,脸上瞬间堆起一层虚伪的、油腻的笑容。
“哎呀,韩少爷这是发财了?好说好说!”
他一边假笑着,一边慢吞吞地弯下肥胖的腰身,在柜台底下那个黑黢黢、布满灰尘的角落里摸索起来。
摸了半天,才拎出来一个用草纸随意捆扎、灰扑扑、蔫了吧唧的药包,随手丢在柜台上。
“喏,上好的当归黄芪,专治体虚风寒,保管药到病除!”掌柜的拍着胸脯。
韩青眉头紧皱,一把抓过那包药。入手的感觉就不对,轻飘飘,干瘪瘪。他三下五除二扯开草绳,扒开药包——
一股浓烈的、带着陈腐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怪气瞬间冲进鼻腔!
再看那所谓的“上等”药材!
当归片干瘪细小,颜色黯淡无光,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烂木头!
“我操!”韩青瞬间炸毛!他捏起一片最皱巴、霉斑最显眼的黄芪片,举到掌柜的鼻子底下,手指用力一搓!
“噗嗤!”
那片黄芪应声碎裂!深绿色的霉斑如同癞蛤蟆背上的疙瘩,在搓开的断面上清晰地翻卷起来!一股更加浓烈的霉腐气味弥漫开来!
“这他妈就是上等黄芪?!”韩青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
还发霉?!你当老子瞎还是当老子傻?!”
胖掌柜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的羞恼和蛮横!他猛地一拍柜台,唾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吵什么吵?!之前给你的都是这种药!吃了多少回了?!也没见你那哑巴娘吃死嘛!!”
他叉着腰,肥胖的身体向前倾,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和毫不掩饰的恶毒,金牙在油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醒醒吧小杂种!韩家早当你们娘俩是两块用烂了的破抹布!丢在犄角旮旯自生自灭!
真当自己还是个少爷呢?!我呸!给你药是可怜你!还挑三拣四?爱要不要!钱留下,拿着你的霉药滚蛋!别脏了老子的地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掌柜那刻毒的话语,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韩青的耳膜。
但他却像没听见一样,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怒火,被脑中涌出的记忆再次占据
年幼的原主韩青,穿着那件被张嬷嬷抢走前、唯一还算体面的旧衣,畏畏缩缩地站在柜台前,手里紧紧攥着几个好不容易攒下的铜板。
掌柜丢过来的,正是这样一包灰扑扑、散发着霉味的药草。小韩青也看到了药材的劣质,他小小的身体在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要争辩,想要质问。
但掌柜只是用那双绿豆眼轻蔑地扫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那冰冷的、带着无尽鄙夷的眼神,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垮了小韩青本就脆弱的勇气。
他像只受惊的鹌鹑,猛地低下头,颤抖着伸出小手,接过了那包毒药般的霉药!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跑
小韩青笨拙地端着一碗用那霉药熬出来的、颜色浑浊诡异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喂给娘亲。
许三娘艰难地吞咽着,那苦涩带着霉味的药汁让她痛苦地蹙紧了眉头,但当她看到儿子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时,浑浊的眼睛里却努力挤出一点微弱的光。
她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旁边那截烧黑的木炭。
小韩青连忙递过去。
许三娘用尽全身力气,用炭条在那破布上,歪歪扭扭、极其艰难地写下几个几乎难以辨认的字:
“青儿……买的药……最……管用……”
写完这几个字,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血沫涌出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