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朱墙血薇：第2章

明珠台内，暖阁的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刚经历生产的摇舒皇贵妃靠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脸色虽仍显苍白，眼神却温柔地落在襁褓中那小小的婴孩身上——那是她的女儿，也是昨日刚刚降临人间的五公主。

明珠台外，宫人们的脚步声与低低的恭贺声不绝于耳。自昨日晚上皇贵妃诞下公主的消息传开，六宫妃嫔便按捺不住，今日一早便纷纷备了厚礼前来祝贺。淑妃、贤妃领头，后面跟着一众婕妤、贵人，个个衣着光鲜，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着“贵妃娘娘福气”、“小公主天庭饱满”之类的吉祥话。

而更让这喜悦氛围达到顶峰的，是嘉靖帝早上颁下的圣旨——为贺五公主降生，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举国同庆。一时间，凤仪宫门庭若市，赏赐流水般送入，连空气中都仿佛飘着蜜甜的味道。

摇舒皇贵妃强撑着精神，一一谢过众人，指尖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她清楚记得，自己的预产期本在一个月后，若非昨日在乾清宫赴宴时，“不慎”被一只突然窜出的野猫惊到，失足崴了脚，撞了桌子也不至于早产，险些一尸两命。

待众妃散去，暖阁内终于安静下来。贴身侍女青禾轻声禀报：“娘娘，陛下身边的井总管来了，说有要事求见陛下，此刻正在偏殿等候。”

摇舒皇贵妃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不多时，嘉靖帝便面色沉郁地走了进来，方才还带着笑意的俊容此刻覆着一层寒霜。他挥退了左右，只留下苏婉仪和青禾。

“舒儿，”嘉靖帝坐在软榻边，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关于你早产之事，井德明已经查清楚了。”

摇舒的心猛地一揪，指尖冰凉：“陛下……是人为？”

“是淑妃。”嘉靖帝的语气冷得像冰，“那野猫是她指使人放的，宴会上你脚下的青苔，也是她事先让人铺的。她早就买通了你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摸清了你那日的行踪，算准了时机下手。”

“淑妃……”摇舒皇贵妃闭上眼，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她与淑妃向来无甚深仇，只因自己位份在她之上，又深得圣宠，便招来了如此恶毒的算计。

“朕已经下令，彻查淑妃母家。”嘉靖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哥哥在朝中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朕忍了很久了。这次正好借这个由头，将他们连根拔起。”

摇舒猛地睁开眼，看向皇帝。她明白了，皇帝不仅仅是为她报仇，更是在利用这件事清除朝堂上的异己。淑妃的母家势力庞大，一直是皇帝的心腹大患。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淑妃？”摇舒的声音有些沙哑。

嘉靖帝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她毕竟为朕生下了两个皇子，若是重惩，于皇子名声有损。朕已下旨，罚她俸银三月，收回协理六宫的印玺，禁足霜华宫，闭门思过。”

“只是这样？”摇舒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她险些失去女儿，自己也九死一生，而始作俑者却只受了如此轻微的惩罚。

“舒儿”嘉靖帝握住她的手，语气放缓了些，“朕知道你委屈。但眼下，扳倒淑妃母家才是首要之事。她还有利用价值，留着她，能稳住她母家的残余势力，也能安抚那些中立的朝臣。等大局已定，朕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委屈。”

摇舒看着皇帝深邃的眼眸，心中渐渐清明。她是皇贵妃，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不能只沉溺于个人的怨恨。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缓缓点了点头：“臣妾明白陛下的苦心。一切，都听陛下安排。”

嘉靖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委屈你了。”

摇舒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襁褓中的女儿。女儿睡得正香，小小的鼻翼微微翕动着。为了女儿，为了自己，更为了不辜负皇帝的信任，她必须忍。

这深宫之中，从来都不是只讲情爱与恩怨的地方。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就必须学会权衡，学会忍耐。

淑妃，今日之辱，今日之恨，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