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 消失
“去唯机海,”夕瑞并不寒暄,少了几分张霍醒着时的鲜活劲儿,只是淡淡地说,“可否送我一程。”<!---->
鹿家看灵鸟乖巧地落在少年手上,并没第一时间撤退,这时听见这句话没有多做反应,鹿爹慢慢后撤,鹿妈拿头顶着小鹿也向后移。<!---->
夕瑞看着意料之内的事儿也不失望,右手绕腕儿一转,就把上面落着的小肥啾抓在手里,作势用力要捏死它,“送送?”<!---->
肥啾在少年手里感到力,不疼,少年拿手指摁了下它脖子,它瞬间领悟了演员的真谛,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努力地扭着还能动的头,仰天长“啾”,何其惨烈,最后还两只小红腿一蹬,慢慢偏头,阖上了双眼。<!---->
张霍听见动静儿,抬头看了过来,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也就没动。<!---->
夕瑞嘴角抽抽,状似冷漠地继续看着鹿爹。<!---->
而鹿爹……它觉得倒霉极了!这什么傻逼玩意儿,不知道搞死灵鸟遭天谴吗?!旁观者一块儿连坐!!<!---->
它着急了,跺跺前蹄,觉得老祖宗真是聪明极了,一只违反祖规在晨昏外的时间乱跑的梅花鹿一定会倒霉的!<!---->
鹿爹晃着角,前伏下身子,以示臣服,后面鹿妈怼着小鹿娃儿跟着一块儿。鹿娃儿还懵懵懂懂,一边学着老妈俯身,一边努力抬头想继续看戏。<!---->
夕瑞见此,松开小肥啾,给了这个“戏精”一个冷漠的眼神——猫都被吵醒了。<!---->
新晋影视小花没管,一个猛子扎回黑猫的怀抱——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夕瑞盘腿坐在公鹿身上,让它开始赶路,而鹿妈则带着小鹿留在这边。它还跟不上自家爹地的速度。<!---->
重新拥有小肥啾的黑猫也不傻,伸出猫爪拍拍夕瑞还留在那里充当冒牌“小鸟抱枕”的手,推了推,示意他让地,还没等夕瑞解释,搂着小鸟又睡了。<!---->
夕瑞失笑,抬手前又撸了下猫脑袋,动动胳膊,让她睡得更舒服,自己也闭上眼,任凭苦力鹿一边往西北方跑,一边思考为什么那个肥啾刚才不跑路。<!---->
这边鹿爹刚一明白怎么回事儿,气愤地想把人甩下去,就感到一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听话。”<!---->
鹿爹憋屈地打了个响鼻,继续充当自己工具鹿的作用,有怨有悔地前行。不过好在夕阳西下时,夕瑞就放它离开了。在它临走前,还充满礼貌地说了声“辛苦了”。<!---->
鹿爹往回跑,心里痛斥妖的虚伪,无比想念“老婆孩子热草窝”。<!---->
这边夕瑞把张霍喊醒,问她晚上吃什么。<!---->
张霍迷迷瞪瞪地把头转向了怀里还睡着的肥啾,夕瑞顿了下,伸手又把肥啾捞出来了,晃晃,让它清醒,搁在自己肩头。<!---->
“想吃什么?”<!---->
张霍彻底清醒了,从夕瑞怀里蹦了出来,化成人形,打着哈欠又靠在旁边树上。<!---->
落在夕瑞眼里,就是晚霞千里作景,春日暖阳最后一抹余辉眷恋地留在女孩儿眉眼、侧脸、脖颈,橘黄的光最后勾着她的发梢,依依不舍。<!---->
可是景怎会比人娇?<!---->
女孩一抹笑,就能温柔盘虬的枝干,发丝勾勒出风的模样。<!---->
“你想吃什么?”张霍反问。<!---->
夕瑞回神,垂下目光,“都可以。”<!---->
“我也是啊。”<!---->
决定晚饭吃什么实际上和给竞选学生会长的学生投票,一样难以抉择。任何会享受生活的人,都会提前做好准备,防止因为纠结浪费自己享受美食的心情。<!---->
原先校长也无权干涉食堂难吃的饭菜,今天两个厨房小白竟然准备开火,恐怖程度无异于上着体育课,在操场看见数学老师。<!---->
说实话,张霍之前外出修习主要靠“烧烤”,尤其是肉类,为了保证自己不会咬到一嘴血,她发明了“张氏烧烤法”——让外皮焦黑。扒掉外皮,里面绝对熟,这个方法可以快速上手,而且不用时刻盯着,是旅游必备技能。<!---->
张霍认为夕瑞毕竟还是个刚出世四年的小娃娃,缺少外出实习机会,自己很有义务帮助他。<!---->
于是充满优越感地说,“吃烧烤吧!你去打几只鸟……你去带着那只小鸟打几只兔子,我整柴火。”<!---->
上次想吃烤雪兔时,夕瑞拦着她,觉得是她带回来的礼物,怎么可以随便吃掉。加上路过的长老面色扭曲,他俩也就没吃,在后院养着。<!---->
夕瑞装作没听见她的口误,带着肥啾那只鸟去打兔子了。<!---->
一会儿集合凑在一起,张霍拿火折子生起火,处理了两只兔子,又把皮什么的放在远处埋起来,防止味道引来“大型猫犬”。<!---->
张霍一边摆弄手里的食物,一边跟蹲在一旁的夕瑞讲话。<!---->
“喜欢吃烧烤吗?”<!---->
“不知道,”夕瑞抬头将视线从跳跃的火苗转向张霍,妖村一般是炖肉,他没尝试过烧烤这种新鲜玩意儿,“不过,我觉得会的。”<!---->
张霍看着夕瑞在火光映衬下发亮的眼眸,觉得他细长的眼里,火光平添妩媚。<!---->
“那肯定的!”张霍架上兔子开始烤,大言不惭,“也不看看这是谁烤的。你张哥一出马,舌头也香掉。”<!---->
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从不轻易陷于美色,而零零后更加擅长顾左右而不言东西。优秀的学生和谁都能处成兄弟!<!---->
夕瑞没说什么,又扭头看火,顺便把找到的果子喂给旁边长在石头上的小肥啾。<!---->
这边张霍给夕瑞传授着自己的烧烤经验,那边小肥啾自己啄来啄去很快乐。<!---->
直到……<!---->
“阿霍……”夕瑞犹豫着,不知当讲不当讲。<!---->
“怎么了?”张霍上课上的飘飘忽忽,感觉自己回去后可以直接进新东方教烹饪了。<!---->
夕瑞皱皱眉,看着张霍,伸手指指那两只烤兔,委婉地说,“你的兔子是不是……熟了?”旁边吃饱喝足的小肥啾靠着夕瑞,也伸头看去。<!---->
此时的兔子表皮逐渐焦黑,明显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张霍一摆手,“你不懂,得均匀受热。”她转了一下兔子,让另一面接受火的洗礼。<!---->
最后夕瑞眉毛抽抽地看着张霍扒黑皮,面无表情地啃着“熟”兔子,表示自己学到了。张霍也很开心,拿出夕瑞中午在山泉打的水倒给自己洗手。<!---->
只有小肥啾左右来回偏着脑袋,还没明白妖的“虚伪”。<!---->
是夜,张霍化回猫身,背上两只小鸟爪子勾住猫脖子上项链的红绳,继续向西北方跑去。<!---->
白白糯糯的小肥啾第一次看见夕瑞化成的棕色小麻雀,友好地想要上前蹭蹭,结果被夕瑞突然展开的翅膀扇了个跟头儿。张霍憋着笑摸摸两小只,从后往前给夕瑞毛摸炸了,得到了控诉的小眼神。<!---->
现在,两小只“友好”地挤在一起,主要是小肥啾不拍死地挤,夕瑞无处可退,又不愿当着张霍面发火,只好凑活着在猫背上打盹儿。<!---->
张霍第一次外出这么远,猫眼因为精神高度集中而发出黄绿色的光,在夜里,就像是两只眼睛到处飘一样。跑出不知多远,停下步子,准备重新确认一下方向。<!---->
她就近找了一棵树,看见旁边有棵开花的凤凰木高近20米,心里有点奇怪,但没多想就爬了上去。在树尖眺望远方,远看西方有一隐约红线,是烧着的天火,而没有天火蔓延的那边就是唯机海所在。<!---->
确定好方向,张霍刚准备向下撤,结果一不留神后脚踩到一个圆滑的东西,关键这玩意儿还一踩就掉了,她一下踩空掉了下去。<!---->
好在张霍及时趁下身滑落坠着上身时,伸出右前爪,勾住了树皮,猫身晃荡一下。背上两只鸟感到下坠时就醒了,伸出翅膀腾空飞起来了。<!---->
这边张霍刚松口气,结果一扭头被什么东西又砸了下脑袋,彻底掉下去了。<!---->
夕瑞见状一颗心吊在喉咙里,也向下冲去,赶在猫砸成肉饼前化成人形接住了她。由于惯性,夕瑞接住猫还往下一出溜,踩在突出地面的树根上,向后栽了过去。往后摔的时候还不忘护着怀里的猫,结果胳膊肘杵在地上,把腿扭了。<!---->
张霍听见“弱不经风”夕瑞一声闷哼,当即化回原形,“你没事儿吧?”眼睛直盯着夕瑞脸色,害怕出现意外。<!---->
夕瑞笑笑,“能有什么事儿,”装作无事地动了下左臂。<!---->
张霍皱着眉扶他起来,待他坐定直接上手捋起他左袖,就看见左臂上红了一片,好在骨头没错位。她送了一口气,坐在夕瑞对面,还不忘打趣夕瑞,“还没事儿呢,你嘴都疼白了。”<!---->
夕瑞没说什么,面上还保持着云淡风轻,私下轻轻转了转扭着的腿。<!---->
就在这时,小肥啾飞了过来,正好落在夕瑞的伤腿上,嘴里还叼着什么。<!---->
张霍不知夕瑞还伤了腿,也没管,伸手拿了过来那东西——是个玉环,白色的里面夹着一线红丝,摸上去挺光滑细腻的,上面还扣着佩戴,佩戴上还拤着树皮的几块老旧纤维。<!---->
张霍第一句话,“这东西……看着挺值钱啊。”<!---->
这边小肥啾也不知听懂没,高高兴兴地来回蹦跶,夕瑞感受着伤腿的抽搐,伸手把它弹了出去。<!---->
肥啾一个踉跄,跌下夕瑞的“好腿”,一头扎进地上落花落叶中,懵懂着从地上抬起脑袋时,还顶着一朵凤凰花。不理解自己是怎么遭受暗算的,左右怀疑着这两个妖精。<!---->
这两个妖一个没注意,一个装作无事发生,都在低头看那个莫名而来的玉环。<!---->
肥啾见无人理睬,左右晃晃脑袋,飞到张霍肩膀上,准备给他们指点一下“江山”。<!---->
首先它“啾啾”两声,蹦蹦又跳跳,引得张霍注意,然后飞到玉环旁“啾啾”,鸟嘴还指指,接着落到张霍脚上,继续“啾啾”。<!---->
“你是说我踩到这玩意儿掉下去的?”张霍带着惊讶的上升语调问它,就看见这肥啾昂着脑袋“啾”了声。<!---->
夕瑞看着张霍,就见这姑娘有点兴奋地笑了,“我连鸟语都能听懂啦?”说完,还突然抬头看着有点迷茫的夕瑞,“夕瑞,你说日后我当个驯兽师怎么样?”<!---->
夕瑞仔细打量了一下张霍,顿了下,“……都好。”<!---->
而肥啾觉得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不是我通灵吗?!不要脸啊不要脸!<!---->
这边张霍随口一说,压根没听,看着玉环想:大概这玩意儿挂在树上,我一踩滑,它绕着树枝一圈又回来把我脑袋砸了。<!---->
晦气……<!---->
夕瑞看着面色多变的张霍,站起身来,往前一步,微微俯身,想要拿起玉佩看看。<!---->
张霍眼前一暗,抬头就看见少年水润的脸,垂着眼而而展现的黑色睫毛,不过分多密而扎眼,不太过稀疏而少分灵气,以及笔挺的鼻,刚透回血色的唇。<!---->
凑着一旁落下的月辉,他温柔的眉眼当的上一句“浓淡相宜”。<!---->
张霍还未来得及从“这小孩儿真俊”的感慨中反应过来,夕瑞已经碰到还在张霍手里的玉环。<!---->
就这一刹那的功夫,二人猛然不省人事,连带着脚上那只肥啾,一起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