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归
日暮低垂,卡瑞斯汀大陆与地球的不同之处便显现了出来。
抬头望去,天上可以看到日月同辉,西边的太阳还未来得及落下,月光便迫不及待地洒向大地。
这种天地异象在地球上百年难得一见,但在卡瑞斯汀却早已见怪不怪。
“其实很多民众都不曾注意到,夜晚的时间越来越漫长了,只是时间跨度比较长,没有多少人会留意。”布兰温趴在禾的肩头,低声解释道。
一行人从地下城出来时,太阳已经几乎沉入了天边。
这幅奇异的场景,让第一次见识到的禾还是没忍住驻足观看了起来。
“其实这些场景在我小时候,母亲也总会当做一些睡前小故事讲给我听,不过真的亲眼见识到,还是很震撼的。”禾抬着头,看着天空的夜景,泪水在其中酝酿,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冲击着记忆。
“好啦,白切黑,少跟我搁着装蒜了。”布兰温的爪子按向禾的头部,突然心有所感,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催促禾离开。
禾无奈地默许了按在头顶上的爪子,心中暗骂:“有聪明但不多的傻猫。”
随后悄悄用衣袖抹去眼角的泪痕。(白眼ing…)
伍城邦——
众人用完餐后,两兄妹便带着任务材料先去工会提交换取报酬了。
禾回来的一路上都有些沉默,布兰温也没有再尝试用言语刺激她。
两兄妹走后,餐桌上的气氛一时变得相当尴尬。
“其实……”禾刚准备开口,便被布兰温抢先打断道:“我是不会给你道歉的,还有……嗯……你不用太担心你母亲的,她只是一时的势弱,他们两人以前还是很恩爱的啦,就是暂时起了些冲突什么的。”布兰温有些慌乱地张牙舞爪,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的小孩。
“其实我想说,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的。虽然有些东西我现在也想不起来了,但却实打实地对酒馆有好感,而且也多谢你几次搭救。”布兰温闻言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禾。禾也歪头露出善意的微笑。
“不过抓你胡子的时候,我其实早就醒了,谁让你跟我额头贴额头靠那么近,差点被你踩得背过气去。”禾捂嘴笑道。
“好啊,我就知道!!!哪有人抓得那么准的!!!”布兰温跃上桌子,向禾扑去。
打闹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瑞恩兄妹二人返回时,屋内已经一片狼藉了。
翻倒的桌椅、破碎的餐盘、满是抓痕的床单被褥,还有因为布兰温玩不起被打晕躺在地上的禾。
“你们也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下吧,要是没什么事情,准备带你们回去了。”布兰温此时正人立而起,一只脚踩在禾的脸上,双爪叉腰,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吗?”瑞恩好奇地开口问道。
“诶~不用在意细节,店长对入职员工的教育罢了。”布兰温脸上骄傲的神色越发强烈。
“幼稚鬼……”兄妹二人站在门口,心里默默吐槽道。
卡瑞斯汀酒馆——
今日因为休牧,并没有什么客人上门。
卢西恩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沉浸式地打扫着酒馆内的一切,企图做到一尘不染。
主厅的一片空地中亮起了一个传送法阵,但并未立刻传送。
卢西恩心领神悟,知道这是店长在卡瑞斯汀大陆准备回来,并且采纳了此前的提议,不准备突然现身惊吓他老人家,他十分的欣慰。
他将阻挡法阵的桌椅挥手移至别处,回应了传送法阵后,恭敬地站在一旁,准备等待众人回归。
法阵一阵蓝光闪烁,布兰温带着两条灵魂和瑞恩从法阵的上空出现,摔落而下。
卢西恩上前一步,向两人躬身问候道:“冒险可还愉快?是否需要老生为诸位准备一些酒水庆祝一下?”
卢西恩此刻心情非常愉悦,看着几人都仿佛可爱了几分。
布兰温最先反应过来,翻身爬出法阵的范围,好像在逃离什么东西。
瑞恩见状,好像意识到什么,也开始向旁边撤退。
但身着重甲导致瑞恩的移动缓慢,上半身刚爬出法阵,一张桌子裹挟着一些残羹剩菜便砸在了瑞恩的屁股上。
随后,更多的家具紧随而至,噼里啪啦地从上空落下,将瑞恩紧紧地压在桌子下,激起一片尘埃。
等到掉落的差不多后,一片瓦砾从上方滑落,不偏不倚正中瑞恩的后脑,使其昏迷过去。
布兰温默默地向一旁走去,嘴里念叨着什么:“看来传送法阵还是不熟练,以后还是老老实实走门或者闪烁回来。”
虽然察觉到后方有一双企图杀人的眼神正死死地盯着他,但布兰温是一点不带停留地逃离了现场。
将两人的灵魂塞回地球中的躯体后,布兰温一时也没有事情做了,悻悻地蹲坐在吧台,一边打理着刚刚与禾玩闹后粘上的灰尘,一边等待两女苏醒。
忙碌了一刻钟后,卢西恩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长叹了一口气,双手开合,释放了一个魔法。
一只史莱姆从中钻出,体型基本是当时几人狩猎史莱姆的几倍有余,甚至于卢西恩的法阵只能让这只史莱姆窜了一半的身体出来。
不过,头顶的白色蕾丝边女仆样式的头巾,和挂在肩膀的围裙,还是不难看出这只史莱姆是某个地方豢养用来处理家务的仆从。
卢西恩低头和女仆史莱姆说了些什么,又伸手比划了一下史莱姆,便伸出双手将面前的物体吞入体内。
所过之处,甚至连灰尘都被裹挟而走。
做完这些,老人用晦涩难懂的语言开口和史莱姆又说了些什么,史莱姆便退回了法阵中离开了。
临走前,还不忘将被杂物覆盖、昏迷过去的瑞恩吐出,顺便连他身上的盔甲有些因为常年征战难以清除的污垢都被打扫干净,盔甲宛如崭新出厂,表面闪烁着亮光,靠近观察甚至能看到反光。
看着忙碌完的卢西恩,布兰温刚准备开口说些“辛苦了”什么的安慰话语。
卢西恩心有所感,大步流星地走向大门,摔门而去。
店内一时只剩下三个昏迷的人和布兰温。
无聊的布兰温开始效仿起禾昨日做咖啡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制作了一杯花神的冰冲。
虽然不算难喝,但与美味也绝对挨不着边。
纯当对付一口的布兰温将三人并排放在地上后,翘起二郎腿,便开始看手机刷起了某音小视频。
街边的灯慢慢亮起,太阳正式落山后,夜色慢慢地覆盖上酒馆。
最先醒来的是禾。
禾悠悠醒转后,看见坐在吧台凳子上的布兰温,甚至脱口而出说了句“早安”,旋即意识到说错话了,便借口去了洗手间。
两兄妹一前一后地苏醒,在和布兰温打完招呼,将任务领到的赏金等等分配完后,布兰温也拿出了让两兄妹接取这次任务的报酬。
一把刻录了咒文的短节火铳和一双亮银色的手甲。
东西倒不是很宝贵,火铳的效果是不需要装实弹就可以射出空气弹的,也没有开火时的声音,不过每次打完数发便需要重新注入魔力,激活上面刻录的咒文。
手甲和瑞恩身上的盔甲是配套的,集齐后的套装效果就是降低移速的同时大量增加防御。
给兄妹二人描述完效果,将二人带回远在欧洲的家中后,布兰温便返回了酒馆。
经历了一整天的折腾,禾已经累得趴在吧台上开始熟睡。
看着毫无防备躺在面前的少女,布兰温无奈地摇了摇头,阴影慢慢地附着上禾的身体,将她带到了宿舍。
安置好禾后,布兰温向着门外走去,有些嘲讽地说道:“终究是个炸毛的小刺猬啊。”
次日清晨-
酒馆内,卢西恩正在和布兰温阐述自己已经深刻认识到了不该让布兰温使用魔法传送,并企图说服布兰温放弃研究传送法阵这一“谬误思想”。
禾推门而入时,卢西恩已经准备放弃言语劝阻,转而使用物理劝降了。
“早上好啊~米娜桑,今天应该没迟到吧。”看着面前的场景,禾有些没话找话的尴尬,缓缓步入吧台,将各类仪器打开预热。
“早上好。”心情有些烦躁的卢西恩见禾来了,为了保持自己绅士的形象,最终还是放弃了让布兰温的脸部高高肿起的想法。
他松开手,让布兰温落下,并回头绅士地打起招呼。
布兰温见卢西恩放下自己,便拿起粉笔,又跑去一旁地上开始写写画画了。
十分钟后-
二人一猫坐在吧台前,享受着开门前独有的安详。禾制作的咖啡香气弥散在酒馆的每一个角落。
卢西恩一手持碟,一手举杯,低头闭眼,陶醉地品尝着咖啡。
布兰温则因为卢西恩为了防止他念咒语施展传送,嘴被打肿了,只能遗憾地蹲坐在咖啡前,嗅闻香气。
“普绪赫小姐,趁着时间尚早,我大概和您讲述一下馆内的一些相应规则吧。”将手中的杯子放于桌案,卢西恩正色开口道。
禾闻言,放下手头的工作,看向卢西恩,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除开一些和地球咖啡馆相似的门店规章制度以外,就是几点,其一,不论来的客人是什么物种、是什么人,你都要保持一视同仁的服务;其二,店内是不禁止斗殴的,如果出现了客人之间互相打斗,还请您回到吧台内。为了一些设备,吧台内是有专门的保护措施的。虽然大部分客人都是相当理智的,但酒后很多情况是不可避免的。”卢西恩看着好像想询问一些问题的禾,停下了说话,等待着她的问题。
终于组织好措辞的禾开口问询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禁止客人在店内斗殴什么的呢?打斗的话,也会给店内造成些没必要的损失吧。”
“这个和一些秘闻有关,虽然不便过多解释,但可以请您放心,只要您身处馆内,我与店长都会对您施以援手的。”卢西恩又举杯喝了一口咖啡后,将杯子放回杯座。
回应了禾的问题,旋即又开始继续讲述:“第三,酒馆对于客户需要前往卡瑞斯汀的饮品支付方式有三种,即现金结算、吐露秘密、接取酒馆发布的任务。除此以外,私下收受贿赂等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二人还在交谈间,门上的迎客铃响起,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店内几人耳中。
一队六人小队推门而入,五人身着制式迷彩军服,面上表情虽不苟言笑,但同为亚洲大陆的面孔还是让禾倍感亲切。
为首一人向着吧台走来,反而他的神色放松,并没有因为酒馆的神秘而局促和神情严肃。
“欢迎光临卡瑞斯汀酒馆,几位先生看看要点些什么?”禾中断对话,看着迎面而来的一人,微笑着开口问道。
“哦~可爱的女士,今日是你来为我们服务嘛?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东方大公司的傅国泰。”这个为首的中年人有些油腻地开口介绍着自己的身份。
其实从几人身上刺绣着的红色logo不难看出,几人隶属公司是那个东方大国的。
“那个黑发大波浪、身材高挑的大姐姐店员去哪了?这种小姑娘不是我的菜啊~。”傅国泰油腻的打起了嘴花花。
“傅国泰,你要是再骚扰我的店员,导致我收到投诉,我就把你在卡瑞斯汀的角色捏废了,再把你驱逐出酒馆。”布兰温面带微笑地开口威胁道,虽然话语说得不饶人,但语气和神态更像是老友之间的互相调侃。
“呦~老布也在啊,罕见啊!”傅国泰毫不避讳地上前拍打布兰温的背部,低声在布兰温耳边说道:“诶,这小姑娘可zun啊,哪骗来的啊?长得可真水灵~。”
“要不说封太久没收拾你了,他的女儿你也敢调戏了。”布兰温摔下这句话,傅国泰拍动着布兰温的手一下子停在了半空。
一句话,便勾起了傅国泰一些不好的回忆。
当年在部队,各项测试成绩斐然的傅国泰,在公司招募军人前往卡瑞斯汀收集各类信息的时候,傅国泰便被指派作为先驱者。
在当时的队伍成员中,傅国泰也算军中翘楚。
虽然他有些玩世不恭,但对于各种命令却总能很好地执行。
奈何他的兵油子癖性太盛,辗转个个队伍,要不了多久便会被排挤得离开队伍。
虽然大大咧咧的性格让此人混得很开,酒馆中的客人基本都被这个咋咋呼呼的傅国泰搭茬过,也渐渐在酒馆中成为一个人人都有点厌弃的存在。
直到有一次,傅国泰组队遇到禾的父母,在她母亲的能力影响下,也不知道傅国泰说漏了什么,打那之后,酒馆中的冒险者也渐渐解开了对傅国泰的误解,慢慢地接纳了他。
但是傅国泰却有点恼羞成怒,好像那次说漏嘴的是什么羞于启齿的往事。
于是在一次东方大公司举行的冒险者演练比赛上,他决定拿封出气。
毫不意外,傅国泰被当时风头一时无两的封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从那之后,他便开始反复挑战禾的父亲,直到一次冒险后,封的性格大变。
上门挑战的傅国泰被没有玩闹心思的封反手一巴掌打至濒死,以至于现在想起仍然有些心理阴影。
“呀,你是叫小禾吧,我是你傅叔叔啊,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呐,家里长辈咋样啊?身体还好吗?……”(此处省略1w字长辈式发言)油滑的傅国泰话锋一转,收起调侃的语气,像一个年长靠谱的长辈说道。
有点i人属性的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和长辈式发言弄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脑子有些宕机地答非所问道:“你……您看看要喝些什么吗?”
“喝!你做什么我们喝什么!”傅国泰大笑着说道,就好像过年家里长辈看着晚辈表演节目一样,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被傅国泰的举动弄得更加不知所措的禾,脑子宕机变得更加严重,隐隐头上已经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蒸汽,显然是CPU烧了。
布兰温开口解围道:“六杯冰啤就好,禾你先去打酒吧。”
“诶,我们执行任务呢,老布你不能坏了我们规矩,不能喝酒,来六杯美式吧,少冰就好。”
傅国泰阻止道,然后低头压低声音对布兰温说道:“打包一杯冰啤。”言罢,取下身侧的军用水壶,放在吧台后的操作台上,还回头看了看,确定队友们有没有看到他的操作。
酒馆内,气氛因为傅国泰的到来而变得热闹起来,相熟的几位冒险家也向他打着招呼。
禾虽然被傅国泰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在布兰温的提醒下,还是迅速调整了状态,开始为几人准备饮品。
她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动作流畅而优雅,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
卢西恩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禾,偶尔瞥一眼傅国泰,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布兰温则蹲在吧台上,尾巴轻轻摆动,显然对傅国泰的“表演”早已习以为常。
“傅先生,您还是老样子啊。”卢西恩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嘿嘿,卢老先生,这不是见到老朋友了嘛。”傅国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布兰温翻了个白眼,尾巴一甩,懒得搭理他。
禾将六杯美式咖啡端上吧台,傅国泰立刻接过一杯,豪爽地喝了一大口,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小禾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他的队友们也纷纷拿起咖啡,虽然脸上依旧保持着军人的严肃,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放松。
显然,酒馆的氛围让他们暂时卸下了肩上的重担。
“傅先生,您的水壶。”禾将打包好的冰啤悄悄递给傅国泰,低声说道。
傅国泰眼睛一亮,迅速接过水壶,塞进背包里,随后冲禾眨了眨眼:“小禾,你可真是贴心啊!回头叔叔给你带点好吃的!”
禾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忙碌着。
傅国泰喝完咖啡,拍了拍布兰温的肩膀:“老布,这次我们接了个大任务,得去卡瑞斯汀的深层一趟。你要不要一起来?有你帮忙,我们肯定能轻松搞定!”
布兰温懒洋洋地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深层?你们这是准备去送死吗?我可没兴趣陪你们玩命。”
傅国泰哈哈大笑:“你这家伙,还是这么嘴上不饶人,不过话说回来,深层确实危险,但我们这次有备而来,应该问题不大。”
卢西恩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傅先生,深层可不是闹着玩的,那里的魔物和地形都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全军覆没。”
傅国泰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放心吧,老卢,我们可是专业的。”
布兰温瞥了傅国泰一眼,尾巴轻轻摆动,似乎对他的话有些不以为然,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傅国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来,对队友们挥了挥手:“准备一下吧,兄弟们,任务要紧!”
门上的迎客铃再次响起,清脆的声音在酒馆内回荡。禾看着傅国泰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咖啡杯,轻声说道:“傅叔他们……真的能安全回来吗?”
卢西恩走到她身旁,温和地说道:“傅先生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他们既然敢去深层,就一定有他们的把握。”
布兰温跳上吧台,懒洋洋地说道:“别担心了,那家伙命硬得很,死不了的。”
禾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她深吸一口气,将咖啡杯放回吧台,继续忙碌起来。
酒馆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有咖啡机的嗡嗡声和布兰温偶尔的呼噜声交织在一起。
卢西恩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禾,仿佛在思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