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门之战:第5章 第四章 哀伤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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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章 哀伤时代

这时首领身后走出一位满脸堆笑的矮人,他是刚出师的符文铁匠,乌尔瑟·铁臂,面对着激动的众位长须说道:“诸位稍安勿躁,千万不要争执不休,我不求各位无条件听从军令,至少也该让铁髯首领讲讲他的策略,此后诸位再做决断不迟。”

须队长者们一时议论纷纷,他们都来自屠夫王的部队,对铁髯其人还是信服的。“让他说!”一些尊者喊道。

“还有什么好说的?”岳怒瞪着虎眼环视众人,挥舞起赤红战斧,吼道:“事到如今,只有冲杀进去,杀光里面的贼!咱可不是一介莽夫,八峰山大门不会阻挡他的正主,”说着,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机关、密道和封印宝库都在这里,任何一个八峰之子都不会忘记这些,遗忘八峰就是背弃先祖。我相信,耗子绝无可能参透峰门的密锁,门内的机关也不会因为区区千年而阻滞。相信我,只要大门没有从内部被锁定,就可以在外部敲击机关,配合瓦拉雅符文来激活传动装置。到时候只需要三台山羊大车改装的冲车,一齐撞上去提供助力,大门就会在耗子反应过来之前打开一道足够大的缝隙,足够一台冲车卡进去。只要我们夺回家园,凭借峰门的高墙深池,管它几路追兵,定叫它有来无回!”

“即使我们能够成功,”乌尔瑟·铁臂的神情有些迟疑,“后面的战斗也很凶险,翻过冲车,门后必然会是耗子的天罗地网,而且……”

“哼,你怕死?敢杀到八峰山的,哪个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你若怕死,为何要来?”

一连三问,说得符文铁匠面红耳赤,连喉中未完的话语都给堵了回去。

这时,一只大手按在了岳怒的肩头。“格里姆老弟,你该克制一下这种火爆脾气。”说话者是先前的银须老人,名叫戈姆·精灾。其祖先是那位悲剧使者福瑞克·勇气疤痕的娘家远亲,受血海深仇的召唤,他们从遥远北境跋涉而来,参加复仇之战,并在之后的无数会战中以血腥的战斗风格赢得了‘精灵之灾’的尊号。直至那狂妄君王人头落地,这伙勇士已战至一人,最终在八峰山生根发芽。当年饮过无数精灵热血的漆黑双刃胡须斧,如今正握在后代戈姆掌中,倘若有哪个精灵见到这般凶煞兵器,恐怕仍能听见先祖之凄嚎。

停顿一下之后,见众人的注意聚集到自己身上,精灾朗声说道:“在下自执斧以来,厮杀一百余年,亲历胜败无数,如今却仍看不透铁髯首领的用意。但据我所知,铁髯首领的胡须停止生长,他的年龄和经验实际已超过此地任何一位在世的群山之子。让我们沉静下来,聆听首领的计策吧。”

“说吧,说吧!”听到安格朗德氏族的长须尊者松了口,符文铁匠带动诸多须队长者起哄起来。

“只是有言在先,倘若阁下不能服众,安格朗德战士不会为偏执支付鲜血。”精灾语气平静,却不可质疑。

面对汹汹众口,铁髯泰然自若,直等众人安静下来,方才悠悠说道:“诸位放心,耗子的坚韧远不及我们,飞行队带来情报,追兵尚且很远,足够我们商议出合适的对策。敬请坐入尊者铁环,听我和盘托出。”

这时正好侍从们扛来盾牌,盖在地上围成一圈,身披铠甲的尊者们不论尊卑,就近坐于盾牌之上。铁环中央,侍从索格林姆半跪下来,将硕大精美的家传橡木盾斜撑至肩头,待铁髯首领迈上橡木盾站稳,这位侍从便全身发力,连盾带人托举起来,化身为不可动摇的战地平台。

一旦坐入尊者铁环,这许多长须矮人便不再吵闹,各自严肃起来。火种在掌中传递,各式烟斗渐次点亮,叭嗒叭嗒的嘬吸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圈子内便烟雾弥漫,仿佛升起了一大丛篝火。铁髯不对之前的诘难感到丝毫懊恼,仍旧神态自若,他环视一圈,便开始说道:

“各位,伙计们,老战士们,请听吾言。我们是先祖神的子嗣,群山的主人,我们的智慧比山峰更高,我们的身躯比金铁更坚!我们的先祖在群山中创造如今的一切,积攒起举世无双的财富,并打造无坚不摧的符文兵刃,筑起无锋可破的宏伟堡垒来守护财富和族人。可如今呢?壮丽山城一座接一座沦陷,只见群山王国各自为战,独城独寨自身难保。仇恨之书一页接一页筑起,唯有屠夫之军浩浩荡荡,求死之人滔滔不绝!”

冰冷的嗓音在峰门峭壁之间回荡,久久不散。铁髯抬首望天,仿佛是不忍见到世间无尽的哀伤。他的愤怒如炉焰般炽烈升腾,可他的神情却如符文铸炉般冷若坚冰。矮人战士们似乎感应到了沉重的气氛,喧闹私语声沉寂了下来。平日里对于长须尊者的絮叨唯恐避之不及的年轻一代,此时都竖起耳朵,捕捉从尊者铁环那边传来的模糊话音。

铁环中央的铁髯环视诸位长须尊者,继续说道:“难道我们的符文兵刃打不赢异族之军?正相反,是我们的傲慢使得格朗尼之教导代代衰落!想当年,大到战舰小到拖鞋,魔法符文就是矮人造物的标志。而现在,符文兵器竟成了宝库之藏,使得这一代的群山勇士,不得不拿着平凡的兵刃,不受祝福地上阵浴血!难道我们的宏伟堡垒挡不住异族之军?正相反,是我们的自大使得敌人利用地底矿道轻易闯杀进来!想当年,我们的先祖倚仗无可匹敌的堡垒防御抵挡了一次又一次的毁灭大军。而现在,他们的子孙在立志收复家园之后,只能一次又一次在无可匹敌的堡垒防御之下揪须撞头!”

说到这里,铁髯停了下来,他目光如刀,一个个逼视过去。列位尊者满面通红,却无一人敢与之对视。长须老人们总爱对年轻一代喋喋不休,追忆已遭陷落的壮丽名城,抱怨现在的兽人比往日瘦弱许多,絮叨尚未清算的深仇大恨。可是与黄金时代的祖辈相比,所有一息尚存的矮人都是平等的,不肖。毕竟,即使数千年的光阴也不能使黄金之光完全消逝,仅仅是八峰山前那刺破青天的护门石像,就照耀得列位尊者无地自容。

挖掘堡铁锤勇士的队长一直沉默不语,仿佛除了职责之外,一切与他无关。符文烟斗上的葛朗尼头颅眼放红光,口吐白雾,才一会就将这位目如死灰的老者包裹其中。不得不悲哀地承认,那个斯卡尔夫·铁髯所说的一点没错。‘我的先祖当年正是挥舞着手中这柄符文重锤,跟随穆瑞克·石锤国王向沦陷的家园发动五十七次失败的冲锋。一代代国王和他的忠诚战士在要塞门前力竭而死,国王宝座却仍被那一个个狗屁的地精大王玷污。可是铁髯啊铁髯,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难道是为了炫耀你们的屠夫堡?’这位沉默的尊者照旧低头抽烟,右手却紧攥成拳。

深沉的寂静在铁环中弥漫开来,连岳怒那可怖的嚼牙声都止息了。只见他大口喘着粗气,红潮从鼻头直漫到后颈,暗红发亮的胡须随着胸甲起伏,像是巴托尼亚人类葡萄酒的波纹。终于,岳怒胸膛下的炉焰迸发了,他将那大拂尘般的长须呼地甩到肩后,吼叫起来:“葛林姆尼尔的胡子啊!你说吧,说吧!你到底想要怎么打,你快说吧!”

“说吧!说吧!”其他尊者也激动地举起兵器,仿佛铁髯再不开口,便要剁将下去。

“在屠夫堡,我亲历过无数次地下战斗。”铁髯不急不慢地开始讲述,“毫无疑问,我们赢得了这些战斗,可是其中的许多次胜仗,我是指和耗子们的战斗,似乎又没有真正获胜。绿皮前来攻打,往往是一拥而上,最后剩下几个哭鼻子的地精,屁滚尿流地跑回去。可是那些耗子呢?他们先让棕毛一拥而上,再让黑毛压逼着棕毛一起进攻。如果这还不奏效,就会有棕毛带着毒气炸弹和喷火器来自杀!最重要的是,倘若战况有一点不利,这些耗子便会一哄而散。在狭窄复杂的地道之中,又如何能追击他们?更甚有许多兄弟追击过深,遭了埋伏,从此一去不回。”铁髯对视周遭尊者,接着说:“我们胜了吗?倘若我们果真一次次获胜,为何到了第二天,同样的悉窣行军和嘈杂喊杀会再次响起?”

长须尊者们沉默不语,身经百战的他们如何不曾见过这些景象?一股无力感袭上心头,他们悲观的感受到:地上有如潮般的绿皮大军磨盘碾血,地下有如影般的狡诈鼠人钝刀割肉,如此年复一年,群山之子不仅要丢山失城,更要亡国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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