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的选择：第7章 萤火虫

云曲从身后拽出自己的水壶，一个精心劈下的粗竹筒，两头竹节封死，其中一边钻了一个孔，又用晒干的小竹笋塞住，里面装上水，这个水壶还是前年爸爸给小云曲做的，小云曲一直小心翼翼地用着，两年了，还好好的。

拔出水壶的塞子，轻轻扶起僧人的头，小心地给他喂了几口水，再吃力地把他拖到竹林阴处，解开衣领，掐住人中，好一会儿，老僧悠悠地醒来。

可惜的是云曲自己也没吃的，没法给老僧填饱肚子。好在老和尚也不介意，再三谢了小兔耳人，表示自己休息会儿就行。可云曲不放心，决定去寨主家报信，听说寨主全家信佛，平日里经常斋僧济道的，应该会斋济这个老僧的吧。

等云曲报过信，带人去找到僧人再回到寨子，已经有点迟了。急忙快跑几步，从后门进了周大户家，他家管家是个豺狼人，正在后院鞭打偷懒的长工，看见云曲进来，很是生气，厉声呵斥道：“你个龟孙，又来迟了，还想不想干了？！”

云曲快走几步上前，赔笑着说“想干，想干，看您说的，这就开始干。”说完走向柴垛，劈起柴来。

管家还不依不饶地念叨：“别看就是份零工，多的是人抢着来的，要不是看你可怜，早他妈让你滚蛋了。”

“是是是，您老人家菩萨心肠，寨子里谁不知道，全指望您了。”云曲一边赔罪一边劈柴，丝毫不敢减速，管家看了会儿，的确挑不出什么错处，又骂了几句就走开了。

云曲就在这后院劈啊劈啊，太阳一点一点落了下去，柴垛一点一点变高，小小的身子一下一下地挥舞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斧头，全身被汗打湿了，直到阳光被高高的马头墙挡住，看不清灰瓦白墙了，管家这才打着灯笼再次来到后院，指挥着仆人提着大桶给猪槽里倒猪食。

管家对云曲说：“行了，去吧。”

云曲立刻冲上猪槽，伏下身子和猪抢起食来，一边吃还一边模仿猪叫，逗得管家哈哈大笑，在一声声小兔崽子的笑骂声中走远了，云曲看见管家走远，趁一旁的家丁恭送管家的瞬间，从怀中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在猪槽里猛灌了几下，立刻塞回怀中。

刚刚做完，家丁已经走了过来，抬手就是一鞭，大喝：“你个七孙，吃个没完啊，你他妈再吃，老爷家的猪都饿瘦了。”说完又是一鞭，云曲急忙趴下拼着多挨几鞭子又多喝几口，这才跑开。家丁看着跑远的云曲轻蔑一笑，心想这真是猪狗一般的畜生啊。

跑出周大户家，偷偷摸了摸怀中的罐子，满意地笑了笑，趁着星光拐到王地主家后门，在这里当长工的二哥一见云曲就递给他半个黑乎乎的荞麦皮窝头，低声说：“小四，饿了吧，快吃？”

“我吃过了，吃饱了。”云曲嘟起沾着猪潲水油光光的嘴唇连声说道：“二哥，不用给我留，你自己吃吧。”说完从怀里掏出潲水罐子递给二哥，兄弟俩靠在墙角，就着星光，分食着窝头和潲水，还不时地相视一笑。

吃完后，云曲抽出之前找到的那根竹条，两手飞舞地编织起来，一边编一边得意地说：“二哥，我编了好几个竹蜻蜓竹狗竹马，下次带给姐姐，好不好。”

“好啊，再有几个月小侄子就要出生了吧。”

不一会儿，就已经能看出来，这是又编了只小竹狗，上次姐姐托家丁带信回来说她已经怀孕了，这个小竹狗，估计还没出生的小侄子应该喜欢吧，以后万一有机会去城里看姐姐时带去。

他看了看这个小竹狗，露出满意的笑容：“嘿嘿，是啊，估计和我一样可爱。”想了想把小竹狗放入怀中。

“切，是和我一样帅。”

……

暖和的东风轻轻地吹拂而过，蟋蟀伏在草丛中无序地鸣叫，银色星光淡淡地撒在小兔耳人身上，一只萤火虫顺着星光飘落在云曲肩头，似乎远方的姐姐听到了兄弟们思恋的话语，冥冥中穿越时空在回应一般。

这一年，大乾历9969年春，云曲9岁。

“来，再喝一杯。”

“不行，喝不下了。”

道济起身拿起手鼓跳起舞来：“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一旦四方贤才光临寒舍，我必弹瑟弹琴奏乐。弹瑟奏琴相邀好友，融洽欢欣乐尽兴。我有美酒香而醇，宴请嘉宾心里乐陶陶。）

“好吧，再饮一杯。”

“啪”元亮一饮而尽，扔掉了酒杯，起身弹剑高歌：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惟捷径以窘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之前的唐尧、虞舜多么正直不阿啊，沿着大道踏上坦途。夏桀殷纣多么狂妄邪恶啊，贪图捷径必然走投无路。结党营私的人苟安偷欢，他们的前途黑暗险阻。难道我会害怕招灾惹祸吗，我只担心朝廷因此覆没啊！我前后奔走啊，希望我皇能赶上先皇的脚步啊）

唱罢，元亮以角击柱，失声痛哭：“奸党！奸党！！”

道济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满腹才华，可是被朝中重臣所不容，加之低等种族的身份，一身所学无法施展，不由得宽慰几句：“柴桑，你的心事我已尽知，我这次来就是请你出山的。”

“不去，打死都不去！”元亮赌气道。

“哈哈，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柴桑，男儿当自强啊。”

“呵呵！”元亮一阵冷笑：“学乃身之宝，儒为席上珍；君看为宰相，必用读书人。后面两句你怎么不念？！”

道济知道好友非常反感武人出身的当朝执政中书令张守中，每每说起都义愤填膺，总是认为朝纲不振的原因就是武人当政，文官没有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