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黯中的洁白：第8章 孢雾迷障与树冠裁定

佛晓的光线渗入森林时，莱拉已经醒了过来。

她靠在伐木营地的瞭望塔木栏边，整夜只浅浅的睡眠了两个小时，而下方地营地中，卡尔躺在净化结界中央呼吸平稳但眉头紧锁，偶尔也会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薇拉布置的陷阱在营地周围形成了隐蔽的魔法脉络，只要有任何生物踏入三十米的范围内就会触发轻微震动，而艾洛斯则在营地的边缘擦拭着箭矢。

莱拉的目光始终望着西边，那片森林在黎明前都始终安静的可怕。

天色渐亮，小队在简单的用餐过后检查起了卡尔的瞳孔，因为醒来后眼神有几分恍惚，确认了没有孢子感染痕迹后边要求他今天待在队伍的中心不准靠近前线。

莱拉转头，再次重申道：“我们只做初步调查，采集边缘样本、生物种类，如果遭遇攻击评估威胁程度后立即撤退绝对不准深入！”

众人点了点头，薇拉将采集工具一一分发给众人，艾洛斯检查起了弓弦和箭袋，卡尔握紧法杖默念着净化祷文。

雷克斯则被莱拉要求留在了营地，然后交给了他一枚传讯水晶对着雷克斯说道：“你负责看守退路，如果看到红色信号弹则立刻骑马回石溪城报信，如果天黑前我们没回来，激活水晶向公会求救。”

队伍在晨光中出发，沿着昨日雷克斯指明的路径向西，森林里的地面铺满树叶，脚步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越往西树木开始越发稀疏，树皮呈现着不健康的灰黑色，而有些树干表面覆盖着薄薄的黑色菌丝像蛛网一样。

薇拉蹲下地面开始检查了起来：“菌丝延伸痕迹，我们距离菌毯本体应该还有一段距离，这些应该像是探路的前哨。”

她所指的地面上几缕细如发丝的黑色菌丝从土壤里探出向着四周缓慢生长，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移动。

莱拉用剑挑起一撮，菌丝立刻缠绕在剑上分泌着透明粘液，而剑锋上的防火油膏发出细微嘶声。

“活性很强。”随后她将菌丝斩断，而断口处开始渗出黑色汁液，然后断面在几秒的时间内立马再生出细小绒毛。

继续前进五百米，里面的菌丝密度明显增加地面也开始出现小片黑色斑块，厚约半厘米，表面则有轻微搏动，艾洛斯搭箭警戒了起来，但是那些斑块并没有攻击的意图。

莱拉示意停下，背对着众人道：“我们已经进入了外围影响区，薇拉你开始记录当前坐标和菌丝密度。”

薇拉立即取出记录水晶然后开始注入魔力，水晶则投射出淡蓝色光幕，然后她用手指在空中勾画地图标注着位置和观察数据。

前方五十米，森林景象突变，那里是一片纯粹的黑色领域。

那里的菌毯覆盖了整片林间空地，目测面积已经超过了三百平方米，最厚处也估计有了十几厘米，表面也不是平坦的而是起伏如凝固的波涛无数菌丝如海草般摇曳着，七棵被完全转化的树屹立在那。

而在菌毯的中央，那个甲壳生物小红，现在正在安静的趴在那里，背上的三根触角光芒暗淡，像是在休眠一样，而距离它不远处昨夜那个破裂的茧壳已经被菌丝分解了一大半只剩下了少量碎片。

艾洛斯的眼睛开始扫视着菌毯地每个角落，低声道：“没看到蜈蚣形生物，可能在地下。”

薇拉点了点头：“开始第一阶段范围测试，艾洛斯你用鹰眼术标记边界，薇拉你开始记录菌毯表面特征，而卡尔你来监测魔力波动，我来负责警戒。”

艾洛斯开始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瞳孔已经开始泛起淡金色光芒，鹰眼术让他能看到数公里外的细节，也能精确判断距离，他缓慢地扫视着菌毯边缘在心中开始了构建地图。

薇拉开始激活了第二枚记录水晶对准着菌毯表面，水晶镜头捕捉着菌丝的细微蠕动还有瘤状物的搏动频率和触须的摆动模式然后开始述说着：“表面温度比周围环境高约两度，有持续的低频魔力辐射，强度大约相当于持续释放一环生命法术。”

卡尔则举起法杖，法杖的尖端水晶开始亮起微光，“魔力性质混乱混杂着生命能量还有腐败能量，而且还有一个某种我不认识的东西，没有元素倾向。”

莱拉一边听一边观察着小红的动静，而那生物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头部微微抬起但是没有起身，背上的触角光芒稍微亮了一点。

莱拉从背包取出长柄夹钳，对着众人说道：“第二阶段样本采取，薇拉你来操作，艾洛斯掩护，而卡尔你来准备着净化药剂，如果菌丝暴动你就立即喷洒。”

薇拉接过夹钳，匍匐前进到距离菌毯边缘的三米处，她选择了一块比较薄的区域，伸出夹钳小心翼翼的夹住了一小撮菌丝。

夹紧然后拉扯，菌丝被扯离主体时，整片菌毯开始突然震颤。

被采集的区域菌丝猛地回缩，周围菌丝则瞬间涌向缺口的地方试图填补，而更远处，小红站了起来，背上的触角已经完全竖起光芒转化为了亮红色。

“它发现了！”艾洛斯箭已塔上。

但是小红并没有立即冲过来而是停在原地，然后头转向样本采集的方向，背上一根触角突然刺入面前的菌毯像是在传递着信号。

薇拉迅速地将菌丝样本塞进密封玻璃瓶里然后倒入防腐药剂，菌丝在瓶中疯狂扭动撞击着瓶壁，分泌的粘液在玻璃壁上留下了白色痕迹。

“撤退到安全距离！”莱拉下令。

小队后退十米，但是小红仍然没有追击着只是警戒地看着他们。

瓶中菌丝开始逐渐平静，但是仍然在缓慢蠕动着，薇拉将瓶子举起到阳光底下观察着说道：“它好像……在适应在瓶内环境？断口处也开始再生了。”

莱拉正要说话，脚底下的地面开始突然转来微微震颤。

不是来自菌毯的方向，而是来自他们的左侧一片看似正常的森林地面。

“地下！”艾洛斯的警告刚出口地面瞬间炸开！

黑色土壤四溅，一个扭曲的身影破土而出，正是昨天晚上孵化出来的蜈蚣造物。

但是在阳光下，它的模样甚至比在昏暗的夜色中更加的骇人，四十三节体节宽窄不一，像是被随意拼接的残肢一样，最为恐怖的就是头部，三重环状齿轮缓缓选择，每层反向转动着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周围六只不对称的复眼瞬间锁定了离它最近的卡尔。

它没有发出声音而是身体一弓然后前半段十节瞬间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直扑卡尔的小腿。

“卡尔后退！”莱拉短剑出鞘，但是距离太远，而艾洛斯的箭更快，嗖的一下，一支普通的箭矢射向蜈蚣头部，但是它只是偏了偏头只在甲壳上留下了浅痕，很快第二支箭接踵而至，而这次是爆裂箭头！

蜈蚣造物的反应诡异至极，它不闪不避反而用中间体节去迎向箭矢，爆裂箭命中，轰的一声巨响！

冲击波掀飞泥土，但是蜈蚣造物只是被炸的后退了几米没有出现伤害，而被命中的体节则是甲壳碎裂露出下面蠕动的黑色菌丝组织，但是菌丝快速交织地修复着。

而它的攻击没有停止下来，前半生继续扑向卡尔，卡尔勉强举起法杖格挡，但是齿盘死死咬住杖身，木质纤维瞬间被搅碎！碎片飞溅，虎口震裂法杖直接脱手。

就在齿盘即将咬中的瞬间，莱拉到了！

她不是直线冲刺，而是侧向迂回，一把剑从斜下方刺入蜈蚣造物的间隙，那里的甲壳较薄，剑锋刺入三寸，黑色粘液瞬间喷涌！

蜈蚣造物发出嘶鸣，虽然不是声音而是高频振动，震的人耳膜发痛，它转身放弃卡尔，而是身体开始扭转将剩下的体节如鞭子般抽向莱拉！

莱拉后跳，但是蜈蚣的体节在空中突然断离！不是被扯断的而是主动分离，断开的五节体节瞬间在空中调整方向然后从不同的角度袭向她。

“它会分裂！”薇拉投出烟雾弹，白色浓烟瞬间笼罩着这片区域。

视野瞬间被遮蔽，但是莱拉凭借着战斗直觉闪避着，两节体节擦过她的肩甲留下了深深刮痕，而第三节则被她的剑斩飞，第四和第五落空钻入了地下消失。

烟雾中蜈蚣造物的主体开始后退，但是不是逃跑而是绕着他们爬行，速度极快但是步伐错乱，前三节左扭中间十节就不动然后后面则右摆，最后突然的中间开始前冲！这种不协调的移动方式让预判变得极其困难。

艾洛斯突然通过鹰眼术穿透着烟雾看到了什么细节：“它在释放着什么东西！背部气孔张开了！”

莱拉瞬间意识到危险：“大家集齐闭气！是孢子雾！”

但是已经晚了，蜈蚣造物背部的三个气孔同时喷出浓密的黑色孢子雾，这些雾粒极其细微瞬间在空气中扩散开来，白雾与黑雾混合笼罩着方圆十米。

卡尔离得最近尽管已经及时闭气了，但是仍然有一些孢子通过皮肤接触开始渗入，他先是感到一阵眩晕然后眼前的景象瞬间开始扭曲。

那些黑色菌丝瞬间不再是恐怖的触手，而是温柔的藤蔓在向他招手，而蜈蚣造物那扭曲的环状齿轮则是快起来像是微笑的嘴巴。

“过来……成为一部分……”幻觉中有声音低语，它们甜美而诱惑。

卡尔眼神瞬间涣散向前迈出一步。

“卡尔！”莱拉冲过去就是抓住他的衣领，但是他的力气突然变大，挣扎着要走向菌毯。

薇拉见状立即掏出净化药剂然后将整瓶洒在了卡尔脸上，在药水接触皮肤的时候瞬间发出嘶嘶声，卡尔惨叫一声然后眼神恢复清明但随即立即开始跪地呕吐。

蜈蚣造物也趁此机会开始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但是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菌毯中央小红开始动了，它没有像蜈蚣那样潜伏偷袭，而是直接冲锋，六条腿跑在菌毯上速度逐渐加快，背上的三根触角全部指向小队的地方，然后停在了菌毯边界它没有跃出，而是一根触角猛地刺入地面。

地毯瞬间响应了，数十根粗壮菌丝瞬间从地面暴起不是攻击人，而是在菌毯边缘构筑了临时屏障，一道高约一米的黑色矮墙，同时菌毯表面瞬间鼓起数个瘤包，然后破裂开始喷出更多的孢子雾顺风飘向小队而去。

“撤退！现在立即撤退！”说完莱拉投出红色信号弹。

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形成耀眼的红色光焰，艾洛斯连续射箭开始掩护，爆裂箭在菌毯上炸开数个肯定，但是菌丝却立即迅速填补，净化箭矢射入孢子雾中圣水汽瞬间化形成净化区域暂时驱散着黑雾。

小队拖着卡尔后撤，而蜈蚣造物却没有再次出现，小红也没有越过菌毯的边界只是守在矮墙后面死死地盯着他们。

撤退过程没有更多袭击，退出三百米后孢子雾的影响范围终止，空气也开始恢复清新。

卡尔的情况也开始慢慢稳定了下来但是脸色还是苍白嘴里不断重复着：“我听到了……它们在叫我……”

莱拉脸色严峻：“我们回去再说。”回到伐木营地时已经是正午了，雷克斯看到红色信号弹早已焦急，见到小队们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立刻返回石溪城。”

莱拉没有立马解释只是快速着收拾，然后对着其余人说道：“薇拉你样本保存好，艾洛斯你记录水晶的数据整理然后卡尔……你跟着我不要落单。”

小队没有停留休息，直接启程返回。

而在菌毯深处蜈蚣造物从地下钻出回到了小红身边，身上的伤口也已经基本愈合。

她在地底感知着这一切，刚才的战斗给她带来了大量信息，新的攻击方式新的武器类型和防御手段。

每一种都带来痛苦，尤其是净化能量那种感觉就像是她的一部分被否定了一样，比火焰灼烧更加难以忍受。

困惑与愤怒交织，她只是在这里生长只是想保护自己，为什么那些生物总是要来攻击她？

但她也学到了，通过蜈蚣造物她在意识中给它起了一个简单的标识，那就是“小幻，”因为它的孢子能够制造幻觉。

核心搏动加速，将战斗中获得的信息编码到菌丝网络，然后菌毯开始缓慢调整了起来。

边缘区域的菌丝增厚，表面也分泌出了更多粘液，试图粘附着箭矢，而被净化能量照过的地方，新生菌丝分泌出浓稠的黑色物质像是要隔绝那种能量。

同时她将更多的能量输送给了小幻，它背部的气孔开始调整结构，喷出的孢子雾浓度也可以更高甚至还混杂了微量的腐蚀性成分。

小红走到小幻身边，两个造物静静的立在菌毯上，它们没有语言但是通过菌丝网络，她能感受到它们的意识。

徬晚时分，石溪城冒险者公会。

艾洛斯率先冲进大厅然后将记录水晶放在柜台上面：“紧急情报！威胁等级需要重新评估！”

露西和艾米莉立刻进入到了工作状态，露西激活水晶光幕立刻投射出了之前影像，两位前台人员的表情彻底凝重。

梅琳医师也从后厅赶来检查起卡尔的情况：“这是典型的精神污染症状，不过已经用了净化药剂控制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露西快速翻阅着威胁评估手册：“主动战术配合、具有致幻能力、展示学习适应力……这已经超出了枝干级范畴。”

“重新评级。”露西在记录册上盖章。

她看向艾米莉：“发布紧急征召令，石溪城所有青铜级以上的冒险者优先响应，同时传讯邻近城市请求白银级支援，任务目标是遏制菌毯扩张，必要时进行净化处理。”

公告板上的魔法屏幕瞬间刷新，新任务以刺目的金色字体出现。

【紧急遏制任务】西森林黑色菌毯威胁

威胁等级：树冠级（智慧型/精神污染/高速增殖）

要求：白银级或两支青铜级小队

报酬：30金币特殊贡献点

状态：紧急征召中

大厅里的冒险者瞬间哗然，毕竟树冠级的任务在石溪城一年都难得见一次。

而在更远的王都，这份紧急报告通过传讯网络逐级上传，到到达总部时已经被简化成了一行记录：“石溪城西林出现未知菌毯型威胁，评级树冠建议观察。”

这份报告被归档在了“地方异常事件”卷宗中等待着更高层级的审阅，而负责整理档案的年轻办事员只是快速的扫了一眼便觉得这个只不过是又一处森林魔物变异而已，然后放在了待处理文件堆的中层。

而在那堆文件上方，一份关于“东部边境哥布林部落异常集结”的报告更加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