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黯中的洁白：第2章 守护的本能
第2章 守护的本能
有了暖像之后，世界不再只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虽然她不知道视觉这个概念，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模糊色块其实叫热能轮廓，但是这种全新的感知方式让她着迷，她花了很多时间，而时间对她而言只是核心搏动的次数以此来观察着这个世界。
她自己的核心是一个鲜红色的点，而核心延伸出去的细线网络在暖像中呈现着不同的色温，“新生的菌丝是冷冷的蓝紫色，活跃的部分则是刺眼的白黄色，而正在消化的则是明亮的橙色，像细小的火花在微微闪烁。”
而最让她感到安心的则是那个她第一个创造出来的生物。
在暖像中，它是一个稳定的橙黄色光点安静地趴在菌毯上，她给了它一个模糊的标识，不是名字只是“这个属于我”的印记，它无需她多么的精确操作它，只要她发出一个大概的意念它就能自主行动。
现在它就在那静静地趴着，背上的三根肉质触角微微摇曳，顶端渗出着暗红色的微光物质，她的轮廓在她那模糊的暖像中大致成型。
她喜欢看着它。
菌毯也在缓慢扩张。
细线不断从核心生长，像黑色的根须在土囊里延伸，吸收着一切可用的有机物以及微弱的魔力，而地表上黑色的菌毯已经覆盖住了大约四十平方米，厚度大约一厘米，如果踩上去的话会有奇怪的弹性，而菌丝所过之处，草木皆为枯萎、叶片变成灰白碎末、树皮则是变黑脱落。
但是她看不到那些颜色的变化，只能感觉到那些植物暖像的熄灭，小小的光点逐渐消失，不过她觉得这很正常，细线需要进食才能生长，就像她自己需要存在一样自然。
在某个时刻，菌毯的边缘触及到了一处小水洼。
细线缓慢探入水中。
一段全新的感知涌入，冰冷、流动的韵律、而水中的微生物有着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热信号，细线的延展在水中速度逐渐缓慢但是还是顽强的向对岸生长。
她好奇地看着水对岸。
就在这时，第二个生命出现了。
不是在地面上，而是在树上。
她通过细线网络的震颤感知到的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树上移动，引起树枝轻微晃动，然后暖像中出现了一个新的热源，比之前那个火蜥蜴的体型略小，体温也更低，但是动作更加敏捷。
是一只树栖貂，小型魔物以速度和狡猾著称。
而树栖貂也显然注意到了地面的异常，它停在离地五米高的树枝上，低着头看着那片黑色的菌毯和菌毯上那奇怪的东西，它敏锐的嗅觉捕捉到空气中那陌生的气味，甜腻的腐烂中夹杂着某个更深层的危险。
它犹豫了，而在她这边，她只是好奇，一个全新的光点在她面前会动在树上，她想触碰、想了解。
她控制着一束细线悄悄地从地面延伸，缓慢的爬向树干朝着树栖貂的方向探去。
细线很慢，很柔软，她不想惊吓那个小东西，只是想知道它是个什么。
细线慢慢的爬到了离树栖貂还有两米的位置。
就在这时，树栖貂猛地转头死死地盯住那束缓慢接近的黑色菌丝，它的本能在疯狂的警告着自己。
它发出了威胁的嘶声，露出着尖牙。
她感觉到了敌意，虽然她不懂着敌意这个词和意思，但是那种紧绷的和准备攻击的状态让她不安，她让细线停住，试图传达着我没有恶意这个意念，虽然她不知道该如何传达。
僵持了几秒，随后树栖貂也做出了决定，也就是攻击！
它从树枝上跃下，不是逃跑而是直接扑向那束细线，速度极快。
细线根本来不及撤回，而树栖貂的尖牙已经精准无误地咬住了菌丝中段，然后猛地一扯！
痛！剧烈的撕裂感瞬间通过神经网直冲核心，那种痛不是灼烧，而是那种被强行扯断的撕裂感，像是她自己的一部分被活生生的撕裂开来。
没有声音的尖叫在她核心中震荡，所有的细丝都在那痉挛般收缩。
树栖貂落地嘴里还不断咬着那块断掉的菌丝，菌丝则在它口中蠕动着分泌出消化液腐蚀着它的口腔内壁，它痛苦着甩头，吐掉嘴里的那块菌丝，但是嘴里还是被灼烧了。
她痛苦得缩成一团，如果核心能缩起来的话。
疼痛让她混乱、让她恐惧，那个她创造的生物，她叫他“小红”，小红也感觉到了她的痛苦。
小红站了起来身体突然绷直，而背上的三根触角全部竖起，顶端的暗红色光芒突然变得刺眼，看向这树栖貂的方向，虽然那里没有眼睛，但是它也能通过热感知和空气振动定位出来。
树栖貂也看到了小红，它后退了一步摆出防御姿势，嘴里也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声，口腔里的灼烧使它更加愤怒、警惕。
她还在疼痛中颤抖，断裂的细丝正在逐渐再生，但是那种痛苦却记忆深刻。
树栖貂再次进攻，而这次的目标则是菌毯本事，它快速冲向菌毯边缘，用那锋利的爪子狠狠的抓向黑色菌毯。
嘶啦———
菌毯被撕开出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更剧烈的疼痛再次传来，这次不是细丝断裂，而是菌毯皮肤被撕裂，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皮肤被活生生的化开。
她终于无法忍受了，一个强烈、纯粹的意念从核心中爆发，不是语言、不是命令，只是最本能的情绪表达。
“不要——伤害———我！！”
意念中包含了被攻击的痛苦、对伤害的恐惧以及求生的本能。
小红接受到了，瞬间动了起来，不是走、不是跑，而是瞬间的爆发。
四只菌丝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身体就像黑色的闪电一般瞬间冲向树栖貂，速度甚至比刚才的树栖貂还要快。
树栖貂试图闪避着，但是小红的动作预判了它的躲避方向，背上的三根触角瞬间同时行动，不是喷射，而是像鞭子一般抽向那树栖貂可能移动的不同三个位置。
啪！啪！啪！
树栖貂瞬间被其中一根触角抽中侧面，小小的身体立马被抽飞了出去撞在了一颗树干上，它痛苦地尖叫出来。
但它还没死，求生的本能让它挣扎着爬了起来，试图向着树上爬去逃跑。
但是小红没有给它机会，小红立马追了上去，在树栖貂跳起抓住树干的一瞬间，用前肢的菌丝爪刺穿了它的后腿，把它硬生生的给拽了下来。
树栖貂疯狂地挣扎，用剩下的三只爪子和牙齿不同的攻击着小红，爪子撕开了小红表面的菌丝，牙齿咬进了菌丝质的皮肤。
但是小红没有痛感，或者说它根本不会停止下来，它执行着最核心的命令，消除对造主的伤害来源。
紧接着，小红用另一只前肢刺穿了树栖貂的胸膛。
挣扎停止了，小红拔出前肢，粘稠的黑色液体从伤口出涌出，混合着树栖貂的血液，小红低头看了看尸体，随后叼起了它，将树栖貂的尸体拖回了菌毯中央。
整个战斗的过程不到三十秒，她全程的看着，在暖像中，她看到了小的光点攻击了自己，小红冲了过去，然后是两个光点的纠缠，小的光点逐渐熄灭然后将它拖了回来。
疼痛还在持续着，但看着小红把那个伤害她的东西拖了回来，她莫名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
小红将尸体放在菌毯上，细丝立即从四面八方涌现了出来，将树栖貂紧紧包裹住，开始消化吸收，而断裂的菌丝和撕裂的菌毯也在快速的生长着，疼痛也在逐渐消散。
新的信息涌入意识。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她不知道那些是个什么东西，她只能本能的伸手，用意识抓住了那最吸引的一条线，那是一条关于速度的线，她注意到小红冲过去的速度非常快，但是那个小东西一开始也非常快，如果能让小红更加的快……那是不是就能在她被伤害之前阻止？
选择确认，变化发生了。
小红的身体开始微微蠕动，四肢的结构开始变得更加的修长，关节处的菌丝也更加致密、弹性，而背上的触角也变得更加的灵活，整体的轮廓形在暖像中变得更加的流线型。
改造完成后，小红走回她核心上方的位置，重新趴下。
她看着它感到安心，但就在这时新的威胁再次出现，不是来自地上，而是来自地下。
她通过细丝网络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挖掘着，不是细虫那种缓慢的蠕动，而是有目的有力量的挖掘，方向正是她菌毯的下方，而且数量不止一个。
是“掘地虫”，群居性的地底魔物，以植物根茎和腐殖质为食，它们被这里菌毯散发的奇异能量而吸引了过来，误以为这里有丰富的腐殖质。
第一只掘地虫突破了菌毯下方的土囊钻了出来，在她的暖像中，那是一个粗壮的、长条形的热源，虽然体温不高，但是体内有着强大的肌肉热信号，这种虫子它没有眼睛，而前端是巨大的可以粉碎岩石的口器。
掘地虫钻出地面，开始啃食着菌毯。
咔嚓、咔嚓——
菌毯被大块撕下，咀嚼、吞咽下去。
剧痛！这次不是细线断裂和皮肤撕裂，而是大面积身子被吃掉，那种感觉就像是用勺子一勺一勺挖走自己的一大块肉。
她疼的核心剧烈抽搐，细线网络全部痉挛，然而更多的掘地虫钻了出来，三只、四只、五只……
总共六只全部钻了出来疯狂啃食着菌毯，掘地虫坚硬的几丁质外甲让菌丝的消化液效果大减，而它们的口器可以轻易粉碎着菌丝结构。
菌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她陷入巨大的恐慌，那种求生的本能恐惧压倒了一切。
混乱中，她向小红发出了最强烈的意念：“不要吃我———救！！！！”
小红瞬间启动，改造后的速度立刻出现，它像一道黑色闪电立即冲向最近的一只掘地虫，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背上的触手立马同时刺下！
噗！噗！噗！三根尖锐的触角立马刺穿了掘地虫相对柔软的节间膜，深深的刺入体内，像注射器一样，在刺入的瞬间迅速注入大量的浓缩消化液。
一只掘地虫剧烈扭动，但在小红死死压住的情况下，几秒钟后掘地虫就彻底不动了，消化液在内部里破坏了它的神经节。
其他的掘地虫同时也注意到了新的威胁，它们同一时间停止了啃食，全部转向了小红，虽然它们没有眼睛但是能够通过震动感来感知到同伴的死亡和新威胁的存在。
五只掘地虫从不同的方向围住了小红，但小红没有退缩，背上的三根触角立马从死去的掘地虫内拔出，带着黑色的汁液微微压低身体，准备随时随地的扑击上去。
第一只掘地虫冲了上来，口器大张试图咬住小红，但小红侧身闪过，同时立马用一根触角像鞭子一般抽在掘地虫的侧面，让它失去平衡，但另一只掘地虫从背后来袭，咬住了小红的一条后腿。
咔嚓！菌丝质的腿部被咬穿，黑色粘液喷出，她感觉到了小红的受伤，虽然不是直接的疼，但是那种损坏的部分让她不安。
小红没有理会腿伤，它猛地转头，迅速地用前肢的利爪狠狠刺入咬住它腿部的掘地虫头部，同时一瞬间立马用背上的两根触角刺入对方的身体注入着大量的消化液。
咬住腿部的掘地虫松口，抽搐着死去，但小红的腿部已经严重受损，动作速度也明显变慢了下来。
剩下的四只掘地虫抓住这个机会趁机围攻，它们从不同的方向开始攻击，口器不断的撕咬着小红的身体，菌丝被一块一块的撕下，黑色粘液四处飞溅。
小红开始逐渐陷入苦战，它用触角刺穿了另一只掘地虫，用爪子撕裂了另一只的腹部，但是自己也被咬的遍体鳞伤，背上的触角还断了一根，腹部也被撕裂开来了一个大口子，后面两条腿都几乎无法支撑着身子。
她看着这一切，恐慌瞬间到达顶点。
小红要死了，那个唯一属于她的光点就要逐渐消散了，在这绝望中，她突然做了件事，不是命令小红，而是立马调动了所有还能动的细线立刻涌入战场。
上百根细线从地面、从菌毯同时射向掘地虫，缠住它们的腿、身体以及口器关节，因为细线太过脆弱，只能从而缠绕束缚住。
掘地虫被这突如其来的束缚干扰了动作，它们不断挣扎、撕断这些细线，但更多的细丝就会立马缠绕上来，虽然每根细线都很脆弱，但是胜在数量太多，像黑色的蛛网一样困住了它们。
而这给了小红的机会，它立马抓住机会，用最后的力量扑向最近的一只被束缚住的掘地虫，用剩下的两根触角刺入身体注入着消化液，然后第二只、第三只。
当最后一只掘地虫终于挣脱出所有细线准备给奄奄一息的小红最后一击时，小红的最后一根触角直接从掘地虫的口器中刺入内部，然后疯狂注入最后储备的消化液。
战斗结束。
六只掘地虫全部死亡，尸体被散步在各处菌毯上，而小红趴在菌毯的中央处，身体残破不堪，全身到处是撕裂伤。
黑色粘液从伤口出涌出，但流出的速度在减慢，它正在慢慢的失去活性。
她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红，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不是疼痛也不是恐惧，虽然她不知道这种情感，那个属于她的东西要消失了。
细线开始包裹住掘地虫的尸体，消化吸收，庞大的能量和物质疯狂涌入，菌毯的伤口也在快速再生，甚至扩张的速度也都加快了。
但小红没有再生，它的伤势太重了，完完全全超出了自我修复的极限，她看着它逐渐变暗的暖像，突然一个本能浮现。
她或许可以把从掘地虫那里获得的可能性给小红用，从而来修复小红的身体。
新出现的信息流涌入，是关于掘地虫的。
“挖掘能力、几丁质外甲、强大的咬合力、地下感知……”
她选择了几丁质外甲，不是因为她需要，而是因为她看到掘地虫那坚硬的外壳，小红如果有硬外壳的话，就不会那么容易受伤了。
通过神经连接，将能力导向了小红，奇迹发生了。
小红残破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化，表面的菌丝不是再生，而是转化，从柔软的菌丝质变成了坚硬的类似甲壳黑色物质，这种物质覆盖了小红的背部以及四肢和头部，形成了一层致密的外骨骼，那断裂的触角根部也开始再生，而新生的触角表面也开始覆盖了细小的甲壳鳞片。
虽然不能完全修复结构损伤，但是至少稳定住了，整个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当变化完成时，小红已经彻底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在暖像中，它的轮廓变得更加粗壮更有棱角，虽然表面温度比之前略低，但它还活着暖像也稳定。
它挣扎着站了起来，动作因为甲壳而略显笨重着，但确实是站了起来然后又缓缓趴了下来。
菌毯也扩张到了近六十平方米，六只掘地虫也提供了丰富的养料，她看着这一切，在临睡前，再次感知了一遍周围随后满足地让意识沉入黑暗。
在沉睡中，碎片再次闪现……
冰冷的地牢石墙……
手腕上的绳索勒狠……
一个声音在哭喊：“为什么是我……”
核心微微抽搐，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每次闪过，那种不要伤害我的意念就会更深地刻入她的本能。
夜深了，森林地底，黑色的菌毯在月光下缓慢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