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后梁末帝失德政,五国割据起纷争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大唐天宝以来,藩镇割据,宦官乱政,黄巢之乱席卷宇内,大唐江山已是风雨飘摇,名存实亡。及至天祐四年(公元907年),权臣朱温篡唐自立,建国号梁,改元开平,是为后梁太祖。唐朝二百八十九年基业,至此终结。
朱温此人,本是黄巢旧部,后降唐,因镇压黄巢有功,累迁宣武节度使,势力日盛。其性情残暴,杀戮成性,然颇有军事才能,兼并四方,终成北方霸主。然其晚年,耽于酒色,又为继承人问题烦恼。他有数子,其中嫡子朱友珪、朱友贞,养子朱友文等皆有野心。朱温偏爱朱友文,欲立为嗣。不料,乾化二年(公元912年),朱友珪与其妻张氏合谋,弑父篡位,改元凤历。
朱友珪弑父上位,不得人心,朝野侧目。其弟朱友贞闻讯,在魏州(今河北大名)举兵,联合宿州(今安徽宿州)刺史杨师厚等,以讨逆为名,进军汴梁(今河南开封)。朱友珪兵败自杀,朱友贞遂入汴梁,即皇帝位,是为后梁末帝。改元贞明。
这后梁末帝朱友贞,乃是朱温第八子,其母为张惠。他即位之时,年方二十有四。按理说,正是励精图治、重振国威之时。然朱友贞自幼生长于深宫之中,未历战阵,不知稼穑艰难。其性情多疑寡断,又好听信谗言。即位之初,便大肆诛杀异己,凡是与朱友珪亲近者,无论官职大小,皆遭清洗。更有甚者,他对那些曾为父皇朱温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将,如杨师厚、王景仁等,心存忌惮。杨师厚尚在时,因其威望甚高,朱友贞不敢轻易触动,但心中早已埋下猜疑的种子。杨师厚病逝后,朱友贞更是放手清洗,使得朝中宿将元老,多被贬斥或赐死,使得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忠直之士不敢言。
更要命的是,朱友贞宠信近臣赵岩、张汉杰等人。这赵岩乃是朱友贞的姐夫,为人奸诈,只知阿谀奉承,聚敛钱财。他常对朱友贞说:“陛下富有四海,何必为边境小事烦忧?且晋人狡诈,不可轻信前线将领之言。”以此离间君臣关系。张汉杰则是朱友贞的亲信,并无真才实学,却因善于揣摩上意而得宠。二人把持朝政,卖官鬻爵,贪污腐败,无所不为。据说,当时朝中官员升迁,皆需向赵岩、张汉杰行贿,否则寸步难行。甚至军中粮饷,也被他们层层盘剥,导致前线将士饥寒交迫。军国大事,皆由二人决断,而朱友贞则深居宫中,不理朝政,或与嫔妃饮宴作乐,或听信赵岩等人的谗言,对忠臣良将心生疑忌。
可叹!一代枭雄朱温,虽以武力夺取天下,却未能为子孙留下稳固基业,反因内讧而加速灭亡。而其子朱友贞,身居帝位,手握大权,却不能识人善任,偏听偏信,将国家大事付诸奸佞之手,岂非自毁长城?古人云:“创业难,守业更难。”此言诚哉!
且说当时天下,虽然后梁占据中原之地,号称正统,然四方藩镇,多不服从。北有晋王李存勖,占据河东(今山西)之地,兵强马壮,志在恢复唐室江山。南有吴越王钱镠,割据江东,富甲一方。西有岐王李茂贞,盘踞关中。南唐、前蜀、后蜀、南汉、南平、楚、闽等割据势力,或称王,或称帝,各霸一方,互不统属。这便是后世所称的“五代十国”乱局的开端。
其中,以后梁与晋的矛盾最为尖锐,战事也最为频繁。晋王李存勖,乃是沙陀族人,其父李克用,与朱温是宿敌。李克用临终前,曾给李存勖留下三支箭,嘱咐他要完成三件大事:一是讨伐契丹,二是攻取后梁,三是收复燕云十六州。李存勖继承父志,励精图治,招揽贤才,麾下有郭崇韬、周德威、李嗣源等文臣武将,皆是一时之选。李存勖素来敬重周德威的军事才能,常称其为“亚父”。周德威治军严谨,身先士卒,深得将士爱戴。晋军军纪严明,战斗力极强,屡次与后梁军队交锋,互有胜负,但总体而言,晋军渐占上风。
贞明三年(公元917年),后梁与晋在黄河下游展开激战。后梁方面,主帅是赵岩推荐的段凝,此人并无大将之才,却因贿赂赵岩而得此重任。当时,有老将劝谏朱友贞,言段凝不堪大用,应派宿将王景仁或贺瑰出战。然朱友贞听信赵岩谗言,认为老将皆不可信,执意任用段凝。晋军主帅则是素有威名的周德威。两军对垒,周德威采取诱敌深入之计,段凝果然中计,轻敌冒进。晋军伏兵四起,将梁军团团围住。梁军大败,死伤惨重,段凝仅以身免。此战史称“胡柳陂之战”,后梁精锐损失殆尽,元气大伤。此战之后,后梁元气大伤,对晋军更是畏惧三分。
然而,朱友贞并未从失败中吸取教训。他反而更加依赖赵岩、张汉杰等人,将失败的责任推卸给前线将士。忠臣劝谏,皆被斥责。朝中弥漫着一股阿谀奉承、苟且偷安的风气。军中将士,因主帅无能、粮饷不继而士气低落。百姓则因赋税繁重、徭役不断而苦不堪言。据说,当时民间流传歌谣:“天子爱财,宰相怕死。”讽刺朱友贞的贪婪和赵岩等人的苟且。后梁王朝,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摇摇欲坠。试问,一个国家的根基,岂是靠着阿谀奉承和搜刮民脂民膏就能维系的?当君王沉溺享乐,奸臣当道,忠良受戮,这个王朝的覆灭,难道不是早已注定的结局吗?
且说晋王李存勖,闻听后梁内政腐败,君臣失和,心中大喜。他知此时正是攻取后梁的绝佳时机。于是,他加紧练兵备战,准备南下伐梁。他对手下将士说:“朱温篡唐,罪恶滔天。今其子朱友贞又失德政,民怨沸腾。此乃天亡后梁之时也!吾当继承先父遗志,扫平伪梁,恢复大唐江山,以慰天下苍生!”
晋军将士闻言,无不振奋,摩拳擦掌,渴望与梁军一决雌雄。
与此同时,南方的各个割据政权,虽然暂时未与后梁发生大规模冲突,但也都在暗中发展势力,观望局势。吴越王钱镠,励精图治,发展农桑,兴修水利,使得吴越之地相对安定富庶。钱镠曾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他注重发展经济,减轻百姓负担,因此吴越百姓相对安居乐业。南唐李昪(徐知诰)则在江淮一带逐渐站稳脚跟,为日后建立南唐奠定基础。前蜀王建、后蜀孟知祥父子则割据巴蜀,凭借天险,自成一统。其他如南汉、南平、楚、闽等,也都在各自的区域内建立统治,形成大大小小的独立王国。
这便是五代十国初期的大致局面:北方以后梁和晋为主要对手,战火连绵;南方则群雄并起,各自为政,形成多个相对独立的政权。整个中原大地,狼烟四起,民不聊生。
后梁末帝朱友贞的失德,加速了后梁的衰败,也为晋王李存勖的崛起提供了机会。五代十国的乱世,由此正式拉开帷幕。
后人读史至此,无不扼腕叹息。这乱世之中,多少英雄豪杰,多少黎民百姓,被卷入历史的洪流,身不由己。然而,乱世也催生了无数传奇,展现了人性的光辉与阴暗。这便是历史的魅力所在,也是我们探寻这段风云岁月的意义所在。
正是:
唐祚已终梁代兴,末帝昏聩政纲倾。晋王崛起图霸业,十国割据乱世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