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错过的东西
凯尔莫罕深秋的晚风,从石廊露台上吹进来,已经能闻出几分萧索的味道。
陈旧的八边形石笼中,明晃晃的火焰跳动于铁架堆上的木柴上。
在风中轻微地摇曳。
褪色的墙壁上依稀能看到一些斑驳的图案。
它们属于那个猎魔人鼎盛的时代,后来者已经没有精力去维护了。
这里是凯尔莫罕的一个塔楼的顶层,在过去的半年里,戴瑞安就住在这里。
此时,坐在他对面的维瑟米尔正拿着布擦拭着他的钢剑。
两人中间的火堆上,架着一只已经烤的金黄的猪腿。
一滴滴油脂滴落,落于火焰中发出嗤嗤的声响。
“维瑟米尔,你该给猪腿翻个面了,底下的都快焦了。”
戴瑞安穿着利索的短衣,披着维瑟米尔亲自教他做好的熊皮,拉着一只木头短椅,来到了老头的身边。
“戴瑞安你自己动手翻,我把我的剑擦完。”
老猎魔人手里的动作不停,头都没抬。
瞅着那柄修长锋锐的手半剑,戴瑞安很清楚,这把剑在下午回来的时候,上面全是这倒霉野猪猩红的血。
老家伙下手狠辣,一击毙命,拖回来的时候血就基本上放干了。
“我说,我做这些东西又没有你弄得好,一会儿我烤的不好你又要絮叨我。”
戴瑞安无奈转动着烤架。
符里斯家族的老师能教授他魔法,纹章学,国家战略,贵族礼仪,东之东的五种喝法。
但唯独不会教他怎么在野外活得有滋有味。
毕竟,符里斯家族的长子继承人,是不需要去考虑这些事情的。
“你就不能烤好了让我先吃,你再去擦你的剑吗?”
闻言,维瑟米尔却是抬起头,黄色的瞳孔瞪了戴瑞安一眼:
“要我说多少次?一个猎魔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保养他的武器!”
戴瑞安空下来的一只手摊了摊,无奈道:
“别念了维瑟米尔,你自己说的,我的年纪太大了,做不了猎魔人。”
老头子没有吭声。
确实,十七八岁的戴瑞安早就过了经历猎魔人三大试炼的年纪。
孩子的身体可塑性高,因此在残酷的试炼中才更容易活下来。
成年人倒是身强力壮了,但根本抗不过猎魔人药剂带来的突变。
戴瑞安是有些遗憾自己不能成为猎魔人,不过这某种程度上并不算一种坏事。
在他看来,猎魔人如此不受待见,有很重要的一条原因:
在过去的两百年里,就没有任何一位君主或者实权大贵族成为猎魔人的后盾。
这片世界的信息水平极度匮乏,一个村庄几个月见到的唯一外人,可能就是领主城堡里派出来的税务官。
想要引导舆论,简直不要太轻松。
比如他戴瑞安·符里斯想要做这件事儿。
如果他还是符里斯家族的大少爷,没有别人抬杠的话。
在自己的封地里,他只要花点钱,组织一堆吟游诗人到处宣扬猎魔人斩妖除魔的丰功伟绩。
然后找上一两个不那么高傲的家伙配合做几次表演。
底下的农民们只会拍手叫好。
至于之前以讹传讹所谓猎魔人会抢小孩子做实验的破事,最多两年,就不会有人再提起。
很可惜,在过去的两百年里,高傲的猎魔人教团从未想过这种事情。
跟他们某种程度上是同源的术士如今有着斑·阿德,艾瑞图萨这两座相遇大陆的术士学院。
培养体系完整。
佼佼者出入宫廷,成为国王们的顾问,甚至于幕后掌握政局。
有些机会,猎魔人们错过了。
当然,这番话戴瑞安也不是没有旁敲侧击地跟维瑟米尔讲过。
但老家伙根本就不认!
狼学派是最古板的那一派,恪守中立原则的他们最不愿意的就是卷入肮脏的贵族游戏中。
说了几次,戴瑞安也就不再提了。
两百年来形成的历史惯性,不是一个连猎魔人都不是的贵族子弟说几句就能改变的。
擦完了剑,维瑟米尔把戴瑞安从烤架前面赶走了。
老头子手艺很好,烤出来的东西比戴瑞安强多了。
“说起来,维瑟米尔你明年开春准备去哪儿?”
戴瑞安看着抽出匕首分割猪腿的老猎魔人,开口问道。
“泰莫利亚吧,或者更南边的地方,辛特拉也不错。”
维瑟米尔想了想,回了一句。
被这两个名字勾起了一些“回忆”,想想1263年这个时间点,戴瑞安突然想起了什么,还没开口,房间外的楼梯上突然响了脚步声。
想说的话堵在了嘴边,戴瑞安瞬间抓过了餐盘中割肉的匕首。
然而,对面的维瑟米尔却依然自顾自地分割着猪腿的筋腱,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随即,在戴瑞安略微有些紧张的目光中,一道沉厚的男音从阴影中传了出来:
“哦,维瑟米尔,辛特拉可不是个好地方,那地方现在已经没了。”
之后,一张带有恐怖疤痕的脸庞从楼梯口冒了出来。
“该死,艾斯卡尔,你的脚步声我在一公里外就听到了,我说了多少次了,一个猎魔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保持自己的脚步轻盈!”
维瑟米尔语气严厉,但戴瑞安知道,这里面并没有什么愤怒的成分。
老头子只是习惯性念叨罢了。
“好了,维瑟米尔,我知道了,反正兰伯特那个家伙脚步沉得像是穿着铁靴子,等他回来,你骂他就是了。”
穿着大红袄甲,背着猎魔人标志性双剑的艾斯卡尔来到了火堆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时,他那双跟维瑟米尔几乎完全一致的黄色毛瞳看向了也在打量着他的戴瑞安。
“你好小子,我听到了,你叫戴瑞安。”
“我叫艾斯卡尔,是这个破地方还活着的几个倒霉蛋之一。”
粗粝的手掌伸了过来,跟戴瑞安握了一下。
“你是维瑟米尔的新学徒?”
戴瑞安摇头。
“不是,我算是……维瑟米尔的客人。”
艾斯卡尔笑道:
“看起来,是个值得喝上一杯的故事。”
“维瑟米尔,酒窖里我们去年酿的还有的剩下吧?”
“自己去拿!”
老猎魔人语气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