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崩裂之穹下的侵蚀低语
时间:灾变预兆开始后,第二天,上午 09:08
“啊!——”岚嵩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惊恐到变形的嘶吼!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更让他惊骇的是,额头上那被“陨石”击中的地方,此刻正传来一阵真实的、深入骨髓的灼热与麻痹感,仿佛那块闪电核心的奇异陨石真的烙印在了他的血肉之中!同时,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清凉之意,如同涓涓细流,自那烙印处悄然滋生,迅速流淌过四肢百骸,强行压制着那狂暴雷霆带来的毁灭冲动,抚平他灵魂的震颤,带来一丝奇异的……清明。这份“印记”还很微弱,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守护,而非可以掌控的力量。
“什么事!??”隔壁胖子房间的门被猛地拉开。
“老高?老高你鬼叫什么?吓死我了!”胖子揉着眼睛冲过来,脸上还带着压痕。
岚嵩惊魂未定,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胖子紧接着用变了调的声音惊叫道:“卧槽!老高!彪子!你们快出来看啊!天上!天上破洞了!!”
岚嵩压下灵魂深处翻腾的雷霆余韵和那奇异的清凉感,踉跄着冲到客厅落地窗前。彪子的房门也打开了,他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浑浊,带着一种深沉的痛苦和难以抑制的暴躁,脚步虚浮地走过来。
时间:09:10
上午九点多。三人挤在18层公寓的阳台上,居高临下望去。
只见Q镇的上空,覆盖着一层他们看了二十多年、无比熟悉的“天空”——淡蓝色的天幕,漂浮着几缕白云,明晃晃的太阳散发着暖意。
但!
就在这层“熟悉”的天空之上,仿佛隔着一层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穹顶,另一层更加深邃、更加本质的“天穹”暴露在他们眼前!而这层真实的“天穹”,此刻布满了无数道大小不一、边缘闪烁着不稳定能量光芒的狰狞裂口!如同一个被暴力砸碎的蛋壳!透过那些裂口,可以看到其后翻滚涌动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沌色彩,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他们熟悉的“蓝天白云”,此刻在这破碎的真实天穹映衬下,显得无比虚假、脆弱,像一个拙劣的背景板!
泾渭分明!触目惊心!
“胖子……”岚嵩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指着那破碎的天穹,感受着额心烙印处残留的灼热和体内流淌的清凉,“你有没有感觉……和那个破洞的天相比,我们平常看到的天……就像个廉价的A货?”那巨大的违和感与体内奇异力量的共鸣,让他对眼前景象的理解远超旁人。
胖子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震撼得说不出话,只是茫然地点点头。他指着那虚假的太阳:“还有那个太阳,感觉老假了。”阳光照在身上,却丝毫驱不散从破碎天穹传递下来的冰冷寒意,也驱不散他体内那源自“闪电陨石”的古老力量带来的悸动。
“彪子?”岚嵩这时才注意到,彪子没有跟过来,他还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仰头望着天空的裂痕。他的状态似乎比刚才更差,身体微微佝偻着,双手抱着头,手指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肩膀在轻微地、持续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低呜咽。
“彪子?你还好吧?”岚嵩忍着心中的忧虑走过去,关切地问。靠近时,他额心那残留的灼热感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一股清凉感随之涌上,让他感觉头脑瞬间清晰了一丝,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敏锐了一点点。同时,他隐约察觉到彪子周围的气息似乎……有点滞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混乱感。这感觉极其模糊,一闪而过,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彪子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出血,眼白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神涣散而痛苦,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一种……莫名的焦躁。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头……头好痛……像要炸开一样……好吵……周围……太吵了……”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空气中无形的噪音,动作显得有些神经质,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岚嵩和胖子对视。“我……我回房躺会儿……难受死了……”说着,他脚步虚浮地就要往自己房间走,身形踉跄,仿佛随时会摔倒。
岚嵩心头一紧!彪子的症状——剧烈的头痛、莫名的“噪音”幻听、极度的疲惫和烦躁——这绝非普通的身体不适!这分明是精神被某种无形力量侵蚀、干扰的征兆!与网络上信息的消失、加油站逃离的车流、反常的星空一样,都是这“崩裂之穹”带来的、正在悄然发生的异变!普通人的精神,正在被天穹裂口中逸散的、无形无质的“东西”缓慢地污染、折磨!
“彪子!”岚嵩一把扶住有些摇晃的彪子,语气严肃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听着,这头痛和‘噪音’可能不是普通的病!和外面这天有关!”他指了指破碎的天穹,“听我的!今天就待在房间里!把窗帘全部拉上!一点光都别透进来!门窗关严实!别去看那天!也别听外面的声音!多喝水!躺下!什么都别想!强迫自己睡觉!感觉特别不对,立刻砸墙或者大声喊我们!听见没有?”他不敢说太多关于侵蚀污染的话,怕刺激到彪子本就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隔绝可能的源头。
彪子似乎被岚嵩严厉的语气和手上传来的力量震住了一瞬,血红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几不可闻:“嗯……知道了……”他挣脱岚嵩的手,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提线木偶,踉跄着冲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并从里面迅速反锁。很快,里面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和床板被翻来覆去挤压发出的吱呀声。
时间:09:20
客厅里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胖子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虚假阳光的寂静流淌。胖子的脸已经吓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老高……彪子他……他这是怎么了?外面这天……真能把人逼疯吗?”他看向天穹裂痕的眼神充满了纯粹的恐惧,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
岚嵩背对着胖子,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额心那微弱却持续的温热与清凉交织的感觉。这感觉似乎在缓慢地滋养着他的精神,让他比平时更能抵抗这压抑的氛围和彪子痛苦带来的冲击。他看着彪子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压抑的声响,眼神无比凝重。彪子的痛苦,是这末世降临前最真实的写照。而他,岚嵩,似乎因为那个“梦”和额心的奇异感觉,获得了一丝被动抵抗精神侵蚀的“韧性”。仅此而已。没有力量,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需要竭力维持的清醒和沉重如山的担忧。
“走!”岚嵩猛地转身,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紧迫感,“我们不能干等着!彪子需要我们!”
“走?去哪?彪子这样……我们得看着他啊!”胖子急了,指着彪子的房门。
“看着他痛苦吗?我们帮不了他!”岚嵩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我们得出去!去找信息!找答案!找任何可能帮到他的东西!找医生?找警察?找知道这破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人!或者……找能让我们在这鬼日子里活下去的办法!”他额心那点微弱的温热感似乎随着他决断的情绪而微微跳动了一下,清凉之意艰难地支撑着他清晰的思路。
时间:09:35
他不再犹豫,快步冲回自己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那把轻飘飘的唐刀,直接塞到还有些发懵的胖子手里,“拿着!外面……已经不一样了!防身!”他自己则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冰冷的剑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后腰处,那把开了刃的瑞士军刀硬硬地硌着,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拉开门。门外,虚假的阳光依旧明媚刺眼,但阳光之下,破碎的真实天穹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的头顶。兄弟压抑的痛苦呻吟如同背景音,敲打着他们的神经。岚嵩率先走了出去,步伐坚定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他不仅是去找答案,更是要在这无声的侵蚀与疯狂的倒计时中,为痛苦挣扎的兄弟,也为自己,寻找一丝渺茫的生机。
崩裂之穹下,普通人的生活正被无形的力量撕裂,而真正的风暴,还在第七日的远方酝酿。此刻的平静,薄如蝉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