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裂纪元:从铸铁之心到弑神星穹:第1章 最后一个慵懒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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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最后一个慵懒的清晨

时间:灾变预兆开始前,第一天,周日,上午 08:43

晨光,像融化的金子,懒洋洋地泼洒进Q镇。天空是那种洗练过的、毫无杂质的蔚蓝,澄澈得能映出人心底的倦怠。稀薄的云絮漫无目的地飘着,和此刻赖在床上的岚嵩一个德行。卧室里,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暖黄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飞舞、旋转。

“啊——哈!”一声长长的、毫无形象的哈欠几乎要掀翻天花板。岚嵩像只被阳光晒化了的猫,四肢摊开陷在柔软的床垫里,眼皮沉重得仿佛粘了胶水。“小度小度,”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现在几点了?”

“现在是上午8点43分。早啊,岚嵩。”智能音箱用毫无波澜的电子女声回应,打破了卧室的宁静,却驱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懒散。

早?确实挺早。但对一个打定主意要和床铺厮守到天荒地老的人来说,八点四十三和凌晨三点并无本质区别。Q镇的日间,总是浸润在一种奇特的宁静里。稀疏的人口,拖沓得像老牛拉破车的生活节奏。这里听不到大城市早高峰那种能把人逼疯的、连绵不绝的汽车喇叭交响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慢悠悠的、近乎凝固的安逸,连带着时间也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岚嵩,一名铁路系统的普通职工。搁在十几二十年前,这份工作还顶着“铁饭碗”的光环。如今,它更像一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营生。工资卡上的数字堪堪温饱,好在五险一金齐全。所以,平心而论,他对现状谈不上多满意,但也绝不至于怨天尤人。唯一让他耿耿于怀的,就是上班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倦怠。

“嗯,不上班就不累。”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身为根正苗红的“二十一世纪躺平预备役”,岚嵩此刻最崇高的理想就是——提前退休。虽然他还不到三十岁,但这并不妨碍他畅想未来在某个清闲单位看大门的美好生活:一杯茶,一张报,看云卷云舒,听人来人往。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惬意的弧度。

他完全沉浸在“退休老干部”的幻想中,丝毫不会意识到,这个阳光明媚、慵懒惬意的周六早晨,将是他平凡生命里最后一个,宁静得如此理所当然的清晨。

时间:09:00

“现在差不多九点了……”磨蹭了将近二十分钟,岚嵩才像被抽了骨头似的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挪进卫生间。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冷水里的冰渣,瞬间刺破了他残留的睡意——糟了!今天约了人看铺面!

他名下有个小小的临街铺子,一直租不出去,好不容易今天约了个意向租客看房。

“唉……”一声长长的、充满不情愿的叹息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双惺忪睡眼,脸颊上还有清晰的枕巾压痕。随便从衣柜里扯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套上,连袜子都懒得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出了门。关门时带起的风,卷起了地上几缕细微的尘埃。

时间:09:05

“叮——”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稳稳停在地下一层。金属门缓缓滑开,一股混合着潮湿水泥、陈旧机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铁锈般的腥甜气味猛地涌了进来。

岚嵩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什么味儿?谁家在地下室杀鸡还是宰鱼了?这么冲的血腥气……”他嘟囔着,迈步走进车库。光线骤然变暗,只有几盏节能灯管发出惨白而微弱的光,勉强驱散着角落的浓稠黑暗。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地上阳光普照的温暖世界判若两个时空。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瘆人。

他的车位在靠里的位置。目光触及那抹熟悉的亮黄色时,岚嵩的心情才稍微好了那么一丝丝。那是一辆2017款的雪佛兰科迈罗,经典的肌肉跑车线条。虽然年份不算新,但保养得极好,流线型的车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光泽。这抹在Q镇绝对算得上扎眼的亮黄,是岚嵩平凡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小确幸。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熟悉的皮革味混合着车载香薰的柠檬气息,稍稍冲淡了车库里那股怪异的血腥味。轻轻按下启动键。

“轰……噜噜噜……”低沉的引擎咆哮声瞬间打破了车库的死寂,如同沉睡的猛兽被唤醒,带着力量感的声浪在水泥墙壁间回荡、碰撞。岚嵩的嘴角微微上扬,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一脚油门,黄色的科迈罗像一道离弦的箭,驶离了这阴冷血腥的地穴,重新投入外面明亮喧嚣的世界。

时间:09:15 - 09:30

驶出小区,Q镇的街道在眼前铺展开来。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将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照得翠绿透亮,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行人三三两两,步履悠闲。车辆不多,偶尔驶过一辆公交车,发出平稳的嗡鸣。红绿灯懒洋洋地变换着颜色。

岚嵩摇下车窗,初夏微暖的风带着青草和不知名野花的淡淡香气涌入车内,吹拂着他的额发。他习惯性地打开了车载音乐,一首舒缓的轻音乐流淌出来,更添几分慵懒。第三个红绿灯路口,他排在几辆车后面,百无聊赖地看着秒数一点点跳动。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晒得人暖洋洋的,加上昨晚没睡好,困意再次如潮水般袭来。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干脆给租客打个电话改期……

时间:09:31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眼皮也沉重得快要合上的一刹那——

“轰!!!”

一声震耳欲聋、撕裂苍穹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毫无征兆地从右侧猛烈炸开!

岚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时间在那一刻被粗暴地按下了暂停键。他猛地扭头,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急剧收缩。

只见右侧街边一家挂着“五金杂货”招牌的店铺,临街的玻璃窗和卷帘门如同纸糊般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内部撕碎、掀飞!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黑色烟尘裹挟着火星和碎片,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一个扭曲变形、边缘锋利如刀的金属罐子——像是大型工业气瓶的残骸——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如同炮弹般从浓烟中激射而出!

它划出一道死亡弧线,精准得令人胆寒,“砰——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强行撕裂扭曲的巨响,狠狠砸在了岚嵩前方一辆正在等红灯的白色家用轿车侧面!

那恐怖的冲击力,竟将那辆自重不轻的轿车硬生生砸得半边离地!车身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凹陷、扭曲、变形,车窗玻璃哗啦啦碎成齑粉!整个车身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失控地撞向旁边的金属护栏,发出又一阵令人心悸的巨响,护栏被撞得弯折扭曲,发出痛苦的呻吟。

“卧槽!!!卧槽!!卧槽!!!”岚嵩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震惊和恐惧在疯狂尖叫!肾上腺素如同高压水枪般瞬间泵入四肢百骸,刚才还昏昏欲睡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右脚狠狠踩死了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在身后尖锐响起——后面的车也惊险万分地刹住了。

世界仿佛在爆炸的巨响后陷入了短暂的真空,但下一秒,就被更加汹涌的声浪彻底淹没!

那辆被砸中的白色小车,如同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静静地歪在扭曲的护栏边。狰狞的裂口中,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溪流般汩汩涌出,蜿蜒着渗入柏油路面的缝隙,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谋杀吗!尼玛,要杀我是吧?死神来了??!”岚嵩抓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颤抖,语无伦次地低吼着。

好事者总是行动最快的。路边停下的车里、人行道上,已经有人迅速推开车门或冲了过来。手机摄像头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绝于耳。议论声、惊呼声、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的声音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炸开:

“我的天哪!什么东西爆炸了?”

“看那个罐子!像是煤气罐?!”

“喂?110吗?中心路和建设路交叉口这里,店铺爆炸了!有车被砸了!里面好像有人!快!快来人啊!”

“妈!我这边出大事了!爆炸!死了人了!我、我可能去不了学校了……”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带着哭腔打电话。

“什么事故关你上学什么事?别想找借口逃课!赶紧给我去学校!”电话那头传来严厉的女声。

“噢……”小姑娘失落地放下手机。

岚嵩从未想过,当人群聚集时,现场会变得如此喧嚣嘈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混乱的声浪,像无形的冲击波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他的耳膜和神经。这噪音不再是背景,而是变成了实质性的压力,挤压着他的大脑。

就在这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仿佛有一个冰冷、嗜血、充满了无尽暴戾的声音,正用尖锐的指甲刮擦着他的意识深处:

“杀!杀了他们!他们太吵了!撕碎他们!吃了他们!”

“不能吃!我是人!我怎么能有这种念头?我是不是小说看多了精神分裂了?!”岚嵩内心疯狂地嘶吼着,试图压制这突如其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念。但这念头如同跗骨之蛆,疯狂滋长!

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抓越紧,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皮肤下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感从心脏位置向四肢百骸蔓延,仿佛有岩浆在血管里奔流!更恐怖的是,他的双眼!眼白的部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诡异的、越来越深的红紫色浸染,如同淤积的毒血!仅存的黑眼珠在其中疯狂闪烁、震颤,透露出一种非人的狂躁和痛苦!

“哎呀!你们这些人!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一个尖锐而充满正义感的女高音突然穿透了嘈杂的声浪,像一根冰冷的银针,狠狠刺入岚嵩混乱狂暴的意识!“那小车里面的人还不知是死是活!你们不去帮忙救人,还在这里拍来拍去说风凉话!有没有点良心啊!”是一位挎着菜篮、头发花白的大妈,正指着那些只顾拍照录像的人怒斥。

这声怒斥,对岚嵩而言,却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救世清音!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仿佛高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融成的冰泉,毫无预兆地从他头顶百会穴猛地灌入!瞬间浇灭了那股灼热的岩浆,冲刷过每一根滚烫的神经,直透脚底!

“呼——哈!呼——哈!呼——哈!”岚嵩猛地弯下腰,像一条濒死的鱼,在驾驶座上剧烈地、贪婪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每一次呼气都像要吐出肺腑里所有的灼热和污浊。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车内的空调已经被他无意识地调到了最低温,强劲的冷风呼呼地吹拂着他汗湿的额头和脖颈。

车内死一般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空调风扇的嗡鸣。车窗外,阳光依旧朦胧,人群依旧在涌动,有人开始尝试去拉那辆变形的车门,有人拿着灭火器冲向还在冒烟的店铺废墟。但这一切喧嚣的画面,此刻却像被隔着一层厚厚的、扭曲的毛玻璃,传递到岚嵩的感官里,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和失真的色彩,那竭力呼喊的肆虐声音,竟异常诡异地被过滤掉了大半。

时间:09:50 - 10:15

过了好几分钟,岚嵩才感觉那股冰凉的、救命的寒意彻底压制住了体内的灼热和狂躁,虚脱般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瘫软在座椅上,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黏腻。意识渐渐回笼,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内心挣扎和身体异变,让他心有余悸,同时也唤醒了一段几乎被他遗忘的往事。

一年前,一个同样普通的工作日。那天暴雨倾盆,雷声滚滚。岚嵩当时正在进行铁路沿线的常规检修,身处空旷的室外。就在他低头记录数据时,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幕,毫无征兆地劈落在他身上!

事后据目击的同事描述,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一个巨大的人形灯泡,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随即直挺挺地倒下,浑身焦黑,冒着青烟。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

然而奇迹发生了。被紧急送往医院后,经过数天几度下达病危通知书的抢救,他竟然顽强地活了下来。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不到三个月,那些严重焦黑坏死的皮肤组织,竟然开始大片大片地自行脱落!底下长出的新皮肤,异常光滑白皙。除了全身,包括脸部,都留下了一些仿佛藏在血肉之下的、蛛网状的暗红色血痕。

医生们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又经过三个多月的康复治疗,那些血痕也渐渐淡化、消失。最终,岚嵩像个没事人一样康复出院了。除了单位档案里多了个“工伤雷击”的记录,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现在看来……”岚嵩抬起自己依旧有些微微颤抖的手,看着皮肤下似乎比平时更明显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管纹路,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那道闪电,还是留下了点‘纪念品’啊。”刚才那股嗜血的冲动和身体的剧变,绝非幻觉。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交替闪烁。“哇呜哇呜——”“呜~唔呜~唔呜~唔——”“哔哔——哔哔——”救护车、消防车、警车,如同闻讯赶来的救兵。原本拥堵在事故现场周围看热闹的车辆,在交警的指挥和自发配合下,开始有序地向后挪动,迅速清理出一条宝贵的生命通道。车主们纷纷回到自己车上,为救援车辆让行。

岚嵩靠在椅背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在事故发生后这短短的、却无比漫长的半小时里,他的右脚竟然一直无意识地死死踩着刹车踏板!通常,人长时间保持一个僵硬姿势,肢体末端会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产生针刺般的麻痹感。

但岚嵩此刻,除了那种大战后的脱力感,脚上却没有任何麻木不适。他尝试着,非常缓慢地,松开了刹车踏板。脚踝和小腿的肌肉,如同精密的机器零件,瞬间就恢复了感知和控制,没有丝毫迟滞。

这个发现,让一股寒意比刚才车内的冷风更甚,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在潜意识的最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似乎在低语:或许,从一年前那道惊雷劈落开始,他岚嵩,就已经不再是那个普普通通的铁路工人了。那道闪电,不仅重塑了他的身体,似乎也悄然点燃了某种沉睡在人类基因深处的、未知而危险的……火种。而那辆变形小车里汩汩流出的鲜血,那爆炸的轰鸣,那人群的喧嚣,都像是投入这死灰中的火星,让它开始不安分地……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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