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D：烟煴之宁：第2章

伊雷尔斯领着琨翼去了坎贝尔宅邸，留下了克里斯带维康尼亚去搜查工人公会。克里斯轻车熟路的带着维康尼亚来到了行政区，相较于其它地方，这里的装修和道路勉强算得上精致。广场中心的喷泉留下了几处肮脏的水坑，浸湿了几张罢工海报在地上随风挣扎。石砖地上干枯的泥泞脚印即使色调与石砖地板保持了统一，也依旧显得刺眼。

行政建筑全都大门紧锁，墙上粗暴的张贴着五颜六色的海报。维康尼亚随脚踢翻几块木板，那是一个被粗暴钉在一起的抗议牌。上面歪歪扭扭的用颜料刷着几个字：

反抗奴役！

“这群愚蠢的地表人……这次又是因为什么罢工？罢工和抗议游行我见过很多，但在这里我没看到有什么正当的理由。”

“大概是半年前吧，艾尔托瑞尔被带进了阿弗纳斯”。克里斯带着维康尼亚来到了工人公会门前。厚重的两扇木门当中没有锁扣，被人粗暴的贯穿，挂上了一把重锁，克里斯用力拽了两下。

“艾尔托瑞尔？我记得那是伊尔图迦德的首都。沙德林镇……不是领主联盟管理范围的吗？”

“是啊，听坎贝尔伯爵说，领主联盟为了艾尔托瑞尔的灾后重建工作，“适当”提高了某些地方的赋税”。

“我不觉得领主联盟和伊尔图迦德能挂上什么勾。博德之门和伊尔图迦德不是有很多冲突吗？这应该只是坎贝尔的片面之词。”

“大概吧，”克里斯俯下身开始检查门锁。“我们一开始也很好奇。不过，听坎贝尔这个家伙说，从两年前巨龙僭政的事后，领主联盟为了提防可能存在的类似龙巫教的威胁，做了些大动作。坎贝尔说了很多我听不太明白的话，但最起码他能够自圆其说，况且就当他说的是实话了。”

维康尼亚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他们二人，她感觉周围显得有些单薄。

“你去过深水城吗？我记得，好像他们提高了警备力量来着。”克里斯拿着长柄刀的后柄狠狠砸向拴着铁链的部分，巨大的声响掩盖了他所说的话。

“什么？”维康尼亚发出了疑问，但克里斯没有理会，一脚踹开了这两扇木门。

“深水城？……我就是从深水城来的。”

两扇巨大而脆弱的木门，随着剧烈的晃动在大厅中激起一阵涟漪，灰尘被尽数抖落，给房间挂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那你应该很熟悉，他们好像在深水城港口驻扎了军队，还加强了安检”。

维康尼亚对克里斯口中的这些事都很清楚，但那都是相当近期的事情，即使她在港口区乃至深水城待过许久，这些讯息到最后也仅仅只是道听途说。直到维康尼亚最后出逃的日子里，她也一直再没有机会故地重游。

克里斯咳嗽着拨开眼前的灰尘，走进房间搜寻有用的信息。

这里的大部分设施文件大概都已经被搬离或销毁，地上只是洒着一些各种各样的垃圾，还轻柔地铺着一层薄薄的尘土。随着维康尼亚的前进，留下了一个个清晰的脚印。她下意识的想要擦掉自己的痕迹，但片刻之后，她正在做的工作告诉她，自己的动作暂时还算得上光明且磊落。

墙上原本的宣传海报被野蛮的划破，那是一头名为上层阶级的无形野兽。上面书写着讴歌劳动者的诗篇，和如今人们所做出的抉择对比，显得即荒谬又可笑。

维康尼亚绕过前台，端详着背后的展架。它本应光荣的矗立于此，可现在已经被愤怒的人们掀翻在地。她花了一点时间检查，这里的残砖旧瓦还能勉强拼凑出几副奖状和锦旗。地上还有几块破裂的酒瓶。

维康尼亚捡起它端详。

酒瓶的上半部分已经破裂，只剩下带着商标的下半截，里面还有小半口液体，不过维康尼亚并不打算喝它。

她认出来，这是枭熊牌杜松子酒，这是在老百姓当中很常见的牌子。枭熊在现实中并不常见，却是魔法冒险小说中的常客，对老百姓而言，它几乎已经成为了剑与魔法的代名词。加上低廉的价格以及与冒险挂钩的噱头，这款杜松子酒寄托着人们对冒险的幻想，它在中下层民众中备受欢迎。

被摆在工人公会的展柜上，由此看来也并不突兀。

维康尼亚想到了她刚到深水城的那个晚上。在她摸爬滚打最初的那几年，这款酒陪伴了她太多太多。从当她站上深水堡的那一天开始，这款酒就似乎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人们不再喝枭熊牌，也不再称它为杜松子酒而是琴酒。

她想起了那段一文不值的黄金岁月，她望向瓶底，瓶底很厚，它是灰白的，酒是灰白的，地板也是灰白的，可她却恍惚看到了一片模糊的灯红酒绿。

抚摸着尖锐的瓶口，维康尼亚想起了深水城港口区时常破碎的路灯。她在那里呆过很久，也对那里寄托了些许别样的感情。她还记得点灯人们总是摇摇晃晃的爬上路灯填充蜡烛和灯油，她还记得运货马车总是摇摇晃晃的走街串巷运来枭熊牌琴酒。她还记得人们总是顶着哨兵的棒打哄抢路灯里的灯火，她还记得人们总是顶着路口的堵塞哄抢马车上的琴酒。但是她已经不记得宝剑海的海风是什么滋味，她只记得港口区的气味夹杂着最开始的幻想和期望，最后变得腐臭，粘腻又恶心。

没有更多了。维康尼亚逛遍了整个公会，再也没其他引人注目的地方，又或者说没有吸引到她的地方。她最后停在了储物室的隔间门前，倚靠在门框上，看着克里斯在杂物堆中翻找。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了。”维康尼亚冷不零丁的冒出一句，厌恶的捂住口鼻。“我猜你们刚才在酒馆已经建立了心灵连接，他们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是的，莱拉心灵感应。”

“我猜你想说的是拉瑞心灵联结。”

“嗯……的确，看来在魔法这方面，你比我懂得要多的多。伊雷尔斯刚才告诉我，那些乡巴佬看到了他们往坎贝尔宅邸方向去，全都凑上来了，但多余的情况没说，只是让我们先忙完手上的事情。”

“看起来我们的队伍里并没有一个法师，给储法戒指储存一个五环法术可要花不少钱。”

“他那家伙，只是背后有宗主撑腰而已。”

“我们走吧，去他们那边看看。”克里斯起身拍打身上的灰尘，顺脚踢开了那些被他翻找过的杂物，给自己腾开位置。

“这破地方……他们连张照片或者地址都没有留下……坎贝尔这老家伙，当初派人来毕恭毕敬的请我们帮他干活，说了一大堆没用的屁话，最后只丢了一张清洗名单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他大概只是为了尽量在公众眼里跟你们撇清关系，你们干的可是这样的脏活。”

“他这自作聪明的老年痴呆，做的这些愚蠢的细节，除了给我们的工作添绊子以外，狗屁用处没有。没过多久，我们替他干活这件事就已经传的很开了，镇上的人全都不待见我们，他们什么都不愿意跟我们说。”

维康尼亚和克里斯离开了公会，她觉得外面和里面，镇子上的居民和坎贝尔，都是一样灰蒙蒙的。

克里斯只是提了一嘴深水城，维康尼亚觉得自己的思绪沿着这个方向飘的太远了些。她原地跺了跺脚，感受着土地传来的振动。这里没有来自下水道的共鸣，土地的间隙间被填充着一些厚重的亲切感。

维康尼亚觉得自己绷紧的神经确实该暂时放一放了，她现在确确实实的已经站在了沙德林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