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灵的挽歌：第2章 1.晨曦

497年9月1日

“安杰尔，祝你好运。”

清晨的风摇曳于树梢，悄然推开窗户，拨弄着安杰尔浅茶色的碎发。

“祝你一生清澈，明亮，一尘不染。”

他微微斜过头，任由阳光倾洒在面庞，半晌，一双金色眼睛泛着睡意缓缓睁开。

晨曦之下，那双眼睛折射着璀璨的光彩，搅于疲态，久久凝视远方。

又是美好的一天啊。他想着，从床上跃下，踏着轻盈的步伐走下楼梯。

“来啦！”安琪的声音从第一层响起。

“来啦！”安杰尔应道。

安琪愉悦地哼着小曲，将冒着热气的早餐轻放于桌面。

安杰尔的目光停留在桌上的早餐，一碟刚出炉的舒芙蕾和一杯热牛奶。他拿起勺子，轻轻挖下，含于口中，眼睛却仍旧无神。

“有什么事吗？”安琪问他。

安杰尔笑了，望向窗外。“早上啦，太阳出来啦。”

安琪会心一笑。“是不是又梦到十三年前的事了？”

“那个神秘人，”安杰尔停下了手中的勺子，“究竟是谁？”

“他啊……”安琪迎着阳光，“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是一个坠落人间的天使，也是一个足以比肩神明的人。”

“可是，”安杰尔抬起头，“你从未告诉我他的名字。”

“因为我不想让你成为第二个他啊。”

“那……他究竟是善人还是恶人？”

安琪沉默了片刻，好似在思索。“傻孩子，”她说着，“这世上可不存在什么绝对的善与恶，所谓的善恶，不过是我们自认为的假象罢了。”

“这样啊，可是，他的的确确杀死了父亲吧？”

安琪的脸上浮过一丝忧伤。“我从未想过，你的父亲竟是那样的人，也从未想过，自己牺牲的再多，最终还是输给了那一瞬间的心动。”她站在窗前，光芒下的模样纯洁宛如神明。

“叮铃铃。”

风铃敲响了报晓的歌谣。

“呀。”安琪忙转过身，“已经来客人了呢。”

一位长相凶悍、满面伤疤的大汉推开了门，沉重地挪移至安琪前，被眼皮紧紧夹着的眼睛锁定于菜谱上。

“班，你今天来的真早！”安琪惊奇地说，“昨天你没有来，肯定是忙坏了吧？”

“是啊，死的人越来越多了。”班开口道，嗓音沙哑，”作为全国唯一的公墓管理员，挖墓挖到手都要断了啊。”

“哟，小子。”他的目光投向安杰尔，“你还没上学啊？开学第一天要早点去啊！”

“知道啦，班叔，谢谢提醒。”安杰尔笑着说。

班沉默许久。“看到你们，我就想起自己那亲手埋葬的妻儿啊……”他低喃着，“算了算了，不提了，死人也不能复生。”他安慰自己道，“那个，我还是老样子，一杯草莓奶昔和一块绵绵蛋糕卷。”他一边对安琪说，一边坐在安杰尔旁边的位置上。

“好的好的。”安琪应道，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听着碗筷叮当作响，安杰尔一口一口吃掉了舒芙蕾，嘴里芝士的余香仍在缠绕。

“呐，久等了。”片刻，安琪将班的早餐放置于桌面。

“嗯？这是……？”班不明所以地看着莫名多出来的一小块甜甜圈。

“哎呀，今天我家神兽开学了，我开心，就搞个免费赠送。”安琪冲安杰尔眨了眨眼。

“妈，你别这样啦！”安杰尔笑着说，“时间不早了，我去上学了。”说着，他站起身。

“好，路上小心，别走着走着掉进云海了！”安琪微微一笑。

“怎么可能呢？天桥两旁可是都有护栏的。”安杰尔边说，边背上书包。

“小子，听你妈的！”班转过头说，“我埋的人最起码有一半都是掉进云海死掉的！”

安杰尔愣了一阵，便笑着回应：“好的，我会当心的。”

安琪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嗯～嗯嗯嗯～”

半晌，安杰尔带着耳机，哼着小曲，骑着自行车，身后“云间咖啡厅”标牌渐渐隐于郁郁葱葱的树叶间。晓风挽起他的齐肩短发，晨曦洒落于他的双肩，他望向眼前的万年巨树。

维迪斯酋长国。这是他处于的国家的名字。在这个被称为“新世界”的世界，有无数悬浮的大陆围绕着传说能通向神界的“天梯”，在云海之上飞行着。可酋长国绝对是个例外，它不是坐落于大陆上，而是几十颗漂浮的巨树上，眼前的这颗万年巨树则是国家的主干，其余的巨树统统以“天桥”和它连接着。

“嘎吱。”

安杰尔骑上了晃晃悠悠的天桥，看着巨树间堆砌起来的房屋上升起的袅袅炊烟，以及穿梭于巨树的群群飞鸟，口中仍哼唱着那段熟悉的旋律。他不知这首曲子名为什么，只知这是母亲最喜爱的歌谣，也是当年神秘人吟唱着的歌曲。

几分钟后，他一个翻身，由自行车上跃下。眼前，一幢硕大的建筑耸立着，“阿斯沃里亚私立学院”，他径直经过大门上金色的刻字。

“早上好。”待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在他前面的少年便头也不回，开口道。

“早，法兰克。好久不见了呢。”安杰尔笑着应答。

“哟，这不是我们尊敬的美术社社长吗？一暑假不见，您的金眼睛依旧闪耀啊！”

安杰尔笑着看去。“早上好，迪恩。”他说道。

“我可一点也不好！”迪恩翻了个白眼，“一看到你就来气，整天笑嘻嘻的，咋的，是什么让您那么开心啊？”他凑近安杰尔，没好气地盯着他。

“他可以笑着跟你讲道理，我也可以翻脸告诉你什么叫规矩。”

法兰克侧过头，蔚蓝的眼眸死死缠着迪恩，仿佛是要把他拽入深渊。

“切。”迪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跟你们这些家伙讲话了，走了。”他一转身，潇洒离开。

“谢谢你。”安杰尔笑着对法兰克说。

“你也真是的，别整天挂着一副傻笑皮囊。”法兰克又把头转了过去，“看的人很难受啊。”他喃道，晨曦环绕着他杂乱的黑色头发，映在窗户上的脸深邃而又沉默。

“叮铃铃。”

熟悉的上课铃声响起，安杰尔放下书包，扭头望向窗外。

斑驳树影摇曳着，风吹鸟鸣。

“同学们注意了！我们八6班，全国艺术盛宴比赛有一个名额。”

他再次看向前，是美术老师走进教室汇报时。

“因为已经八年级，考虑到各位学业更为重要，希望能由绘画好并且成绩好的同学参加。”美术老师说着，“请问有谁愿意报名吗？”她环顾一圈教室。

艺术盛宴？奖状含金量非常高的比赛吧？而且只有八年级有名额。安杰尔想着，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举起了手。法兰克微微回头看了他一眼，也举起手。

稀稀落落几只手高高举起，美术老师的眼神在他们之间徘徊着。

“嗯……”她犹豫了，“是这样的，因为只有一个名额，结合你们之前的表现，我想在法兰克同学和安杰尔同学间选择一人。”其余同学听到了，纷纷哀叹着放下了手。

“果真又是他们俩。”

“肯定啊！一个美术社社长，一个副社长，都在我们班，不选他们选谁啊！”

“喂，我又给他们想到一个外号，安杰尔就叫‘微笑天使’，法兰克叫‘忧郁天使’，如何？”

“行啊，正好他们关系也好，不过你小心别被法兰克听到了，他那个眼神……”

安杰尔听着周围同学由埋怨转为刺耳的嘲讽，却仍微笑着眼神迷离地看着前方。

“至于到底选谁……”美术老师不安地扶了扶眼镜。

虽然我也想把名额让给法兰克，可是……安杰尔轻咬嘴唇。机会只有一次啊。

“从各方面来看，我想……”片刻，美术老师下定决心，“那个，法兰克同学，你的名额我可以试着要要看，这次先把机会留给安杰尔，可以吗？”

“嗯。”法兰克的手下坠，脸上仍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波澜。

“这次的主题为‘致青春的那个ta’。”一会后，美术老师在教室外对安杰尔说，“具体你可以看这张纸。”说着，她将一张纸递给安杰尔。

“谢谢。”安杰尔笑着回答，内心却夹杂着莫名的愧怍。

“还有，注意截止日期为10月1日，一个月的时间，非常充足。但在之前，还是要拿给我看一下。”

“好的，谢谢。”

“你参加我就放心啦，祝你取得好结果。”美术老师笑了，“认真画哈。”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安杰尔应答。

为什么会愧怍呢？因为法兰克吗？直到课后美术社团结束，他都仍在思索。我是不是应该把名额让给他啊？他会不会……

“走吧，社团结束了。”

低沉声音吓得安杰尔一跃而起。

“你在想什么呢？”法兰克不明所以地问他。

“没什么。”安杰尔抱歉地笑了笑。

“啊，是比赛的事吗？别那么在意，反正到时候还有别的机会。”法兰克同安杰尔走向大门时，突然说道，“再说了，反正也死不了。”

“咦？”安杰尔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天的心结竟被他的一句话骤然解开。

“所以，下次名额一定要让给我。”法兰克用命令的口吻说。

安杰尔愣了一瞬。“当然。”他歪头一笑。

法兰克久久凝望着他，罕见地笑了，宛如那晚霞浮过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