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守望之章(2)
欧阳吹雪开始止不住颤抖。
他是这里面唯一一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观者。
几分钟之前,随着那个谜一般的男人欧阳雨臣缓步入场,斗兽场的时间流逝速度突然被减缓,世界上同时发生的一切事情在欧阳吹雪猩红色的瞳孔里清晰可见。
本在狂风中飞速旋转的枯叶树枝宛若在水流平缓的河溪中悠闲飘转,肉眼无法捕捉的雷霆闪电也定格在他的眼前。
但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三个可以自由行动的活人,台上两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以及他这个不明所以的无辜观众。
准确来说只有他和台上的欧阳雨臣可以行动自如,而另一边的黑王座虽然未被彻底定格时间,但她的速度已经被减缓了几十倍。现在的她犹如一个默剧演员那样进行着几近完美的慢动作演出。
那充满死亡气息的神速投枪也彻底失去了威胁,优雅而潇洒的欧阳雨臣缓步围着慢动作下的黑王座转圈,不时凑近脸庞仔细查看她的动作,像是在艺术展会上欣赏一座美丽雕像,完全没有把实力恐怖的黑王座当做一个对手,甚至一个威胁来看待。
就在这时,黑王座冰雪精致的小脸上开始缓缓出现焦急的神色,同时她的樱唇微启,像是再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她说的什么,欧阳雨臣毫无顾忌弯下腰将耳朵贴近她的嘴边,随着她开口的频率频频点头。
最终当时间开始正常流逝的时候就出现了刚刚大家都看到的那一幕,欧阳雨臣在刚刚入场的位置被突然发起袭击的黑王座一枪钉死在墙壁上。
在其他人眼中这只是一瞬间,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在欧阳雨臣从入场到被攻击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只看到两个画面——欧阳雨臣入场、欧阳雨臣被黑王座钉死在墙壁上。
惊疑不定的欧阳吹雪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尽管曾经的欧阳七子各个身怀绝技,但论个人综合战斗能力来看,大哥绝对是他们中数一数二对存在。
即使大家都不知道大哥的神谕技能是什么,但大哥在剑法上的造诣已经是半步剑仙,战场战术能力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但为什么大哥却突然将自己的神谕技能展示在了他欧阳吹雪的眼前。如果大哥的神谕技能是定格时间,那这天下估计也没什么人可以战胜认真迎战的他了。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突然被身旁的欧阳诚打断了,原来已经该他上场了。尽管现在大哥生死不明,欧阳吹雪还是要将这出戏演完。
因为他是欧阳家的人,血统纯正的欧阳家人,尽管他只有十三岁,但是重建赤云国的重任依然在他肩上的分量却是分毫不减。
这是每一位欧阳家人出生起就被赋予的使命。
欧阳吹雪有意无意地向大哥的方向望去,却发现被牢牢钉住的大哥连同那柄长枪以及血迹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刚刚只是他做的一场大梦,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欧阳诚也早已注意到这件事,但他并未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和欧阳雨臣相处的时间更多,说不定早就知道大哥藏的有多深。
“据我对大哥的了解,他应该已经为你布好了局,也就是说你接下来在台上的一举一动都会按照那个男人的剧本进行。尽你所能就是了。”临行前,欧阳诚拍了拍欧阳吹雪的肩膀。
欧阳吹雪点点头,他的目光缓缓投向斗兽场上雨中的那个单薄的身影。按理说作为一个瘦小的少女,黑王座在雨中坚持了这么久,早就应该没有力气继续战斗了才是。
但在欧阳吹雪与那个女孩的眼神交汇的刹那,女孩的双眼依旧布满猩红色电枝丛生的杀气,隔着遥遥雨幕,平静与他对视。
虽然不知道大哥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作为欧阳家的男孩,他从不畏惧强者,反而渴望与强者战斗从而自己变得更强。
更何况,他还有一记绝招藏在手里没有展示给任何人。
“首先要警惕的是她的投枪,我已经告诉她尽量减少使用次数,但为了戏做的真,一切还需多加小心。”
在欧阳吹雪站上斗兽场的那一刻,大哥虚无缥缈的声音飘进耳朵里。
“可我们为什么要放她走,这么做难道不是放虎归山么?”
虽然不知道大哥身处何处,又不知大哥能否听见他的回音,他用极小的声音对着空气说道。
“哦?你也知道么?”
出乎意料,大哥果然听见了他的回答,但伴随而来还有大哥惊讶的笑声。
“知道什么.......”
欧阳吹雪话音未落,便有极其锋利的杀意夹杂着女孩天生特有的体香迎着面门袭来。
黑王座的起手技确实发生了变化,前九场的起手技几乎都是那令人从心底畏惧的神速投枪,但此时的黑王座正以长枪突刺的动作作为对最后一位对手的第一次攻击。
在战场上分心乃是大忌,尽管长枪突刺不如投枪来的更快,但以黑王座现在的速度,欧阳吹雪想要完全避开或者用手中的单手短剑弹开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噗呲。”
血雾在欧阳吹雪的肩膀上炸开,受到暴雨和狂风的影响,欧阳吹雪的身体比其他时候更重一些,所以侧闪是不能实现的动作。而他虽然因为实战经验不足,不了解短剑能否顺利弹开那势如破竹的长枪,但只看黑王座的猛虎下山的气势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硬抗这一招。
所以他本能地快速下蹲,原本将会直接贯穿他胸膛的长枪只是划破了他的肩膀。
没想到这无厘头的一招居然能化解对手强大的攻击,欧阳吹雪不免有些小小的得意忘形,他仰望黑王座的眼神里也多了些挑衅的光。
没想到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向面无表情的黑王座没有血色的嘴角微微上扬,同时旋转手中的长枪,实心的枪柄重重地横扫在欧阳吹雪的脸上。
黑王座借力转身又是狠狠一脚踢在欧阳吹雪刚受过伤的脸颊上,将他踢飞出去。
这两下快如闪电,仅在眨眼之间完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而然,完全没有他这种初学武者僵硬的感觉。
躺在雨水和淤泥里的欧阳吹雪被打的眼冒金星,嘴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脸颊传来夸张的肿胀感。
黑王座这两下似乎并没有收力,欧阳吹雪对着地下出一口血,冷冷注视着距离他不远处的女孩。
在观众席上当一个看官与作为主角亲身体验完全是两回事,说起来这算得上是欧阳吹雪第一次实战。在看台上他冷着脸看那些挑战者被黑王座一个接一个打的半死或者当场死亡没有太大的感觉,当他亲自面对这可怕的对手时才察觉到心理上的负担与压力有多么痛苦折磨。
在看第六位堕落者斧王与黑王座战斗时,黑王座因为近战能力偏弱被斧王近身后便开始节节败退。欧阳吹雪认为轮到自己上场时可以利用黑王座这个致命的弱点。
可没想到以他目前的实力却完全无法正面迎战黑王座的近身攻势。
眨眼之间,欧阳吹雪的瞳孔惊爆。战场之后他可能会思考出很多克敌妙计,但在战场上是没有那么多时间进行思考。
黑王座第二记长枪冲刺打断了他的思绪。
“冷静下来,她的速度很快,但力量不足。听说你在练习欧阳剑法的第五剑,那是整套剑法中单点杀伤力最强的剑招,就借此机会让我看看你练的怎样。”
时间好像又开始变得缓慢,眼前的少女渐渐变成一尊不会动弹的雕像,那柄枪头上旋转突刺的死亡气息似乎也停滞住了。
此时黑王座的枪尖正停留在欧阳吹雪的腹部中心,如果没有欧阳雨臣的时间定格,恐怕他现在已经重创不起了。
“那就让你们看看。”
欧阳吹雪将剑鞘从腰上解下,缓缓藏于身后,同时后撤脚步,整个人弯下腰,犹如一颗绷紧了随时会呼啸而发的箭矢。
“欧阳七剑第五式,狂杀之吻!”
欧阳七剑第五式,狂杀之吻。这是一招抛弃一切的舍身技,剑者汇聚全身的力量在核心,出剑时全身力量集中一个点爆发而出,目的是为了斩断一切,斩不断即死。
狂杀剑呼啸之处,林木不生,金刚寸断。
“居合,斩、剑、影!”
在欧阳雨臣的时间领域内,欧阳吹雪的身影骤然消失,他的四周激起猛猎的凤璇,轰鸣的音爆证明此刻他的速度已突破音速。在这种速度的加持之下他的皮肤因为狂风而不断扭曲,整个人已经化身为一道扭曲的银白色剑影极速斩击面前的女孩。
同时,时间领域凭空碎裂,黑王座恢复了同样的极速,枪锋迎着欧阳吹雪音速的剑光穿刺而去。
两兵相撞产生的火星甚至在雨中燃起熊熊烈焰,让人看不清场上发生了什么。
“你输了。”
片刻后,黑王座浑身浴血但依然笔挺站在暴雨里,她的脚下是同样沾满鲜血的欧阳吹雪,此刻这个冷冰冰的男孩正躺在雨水里不停抽搐。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出了差错。
欧阳七件是绝世剑仙欧阳赤云创立的神级剑谱,其中涵盖了速度、杀伤、奇招、步法、爆发、群杀以及附魔七种不同风格的剑招。
而这以爆发出名的第五剑狂杀之吻被誉为欧阳剑法最难练成的一剑,稍有不慎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从而导致欧阳吹雪现在这种因为超出身体极限的压力从而血管从内而外爆裂。不仅彻底丧失战斗能力,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而狂杀之吻则是从已经湮灭数百年的古国沉入海底的神庙一本名为“居合道”的藏书简化而来。
“居合道”是人类为自己发明的神秘剑法,因为人类天生没有任何能力,长期处于被当时各族奴役状态。不知从何时起,人类中开始流传一种名为“居合道”的剑法,令毫无特殊能力的人类可以将刀剑的锋刃拉的更长,产生名为“剑气”的攻击手段,据说剑气便是无所不斩无所不断的存在。
但因为练成难度极高,就连神谕血脉的顶级天才兼绝世剑仙欧阳赤云都无法完全掌握这种剑气。所以只好在原本基础上简化成为如今的“狂杀之吻”。虽然杀伤力和爆发力减少了大半,但在当今世上也是无二的存在。
就连现在十五岁的五哥欧阳诚也不敢过早开始练习的剑招,欧阳吹雪却在十三岁已经练习一年半载了。
但在他的首战上,他还是无法完全压制内心的紧张情绪。狂杀之吻的基本便是要忘却一切,身心中只相信一件事——斩断一切。
只有自己百分百相信斩断一切,才会真正斩断一切。甚至是一刻不停的流水,甚至是散发高热的太阳,甚至是寂寞永恒的时间。
“我......我认输.......”
欧阳吹雪喷出两口血,剧烈咳嗽起来。
这样就行了吧,他应该是场上还活着的堕落者里伤的最惨的一个了。
而黑王座也遵守了大家的戏码,不再为难他,转身就要离开斗兽场。
“这就认输了,不像你的作风。”
昏昏沉沉地,风中又传来欧阳雨臣文雅的声音。
“我疼的像是要死了,再挣扎着站起身也会被她打翻的。况且我们本来的目的不就是放虎归山么。”
“不错,你学会了理性。这样你在复国后的赤云会里将会有更大的权力和地位。”
欧阳雨臣的声音里透着欣慰。
“可我们还没逃出去呢......”
“总会出去的。”
欧阳吹雪疲惫地轻轻点头,就要昏迷过去。
“但也不一定要放虎归山,这是一场模棱两可的演出。如果你有能力杀了这个女孩,一样是可行方案。”
“什么?”欧阳吹雪惊讶道。
自从上次见面后,本就很喜欢黑王座的欧阳吹雪更喜欢这个实力强大但和他一样冰冷的小女孩了。在战斗的时候更是没有打算下死手,可大哥却想杀了她。
“她战胜了你,获得了离开守望之城的资格,但她还有最后一个考验。”
“什么考验?”
“你不是一直想见见你的三姐么?”
话音未落,一袭黑衣的巨大人影从天边飞下来,重重砸在欧阳吹雪身边。溅起的脏水淋在他的伤口上、眼睛里,刺痛令他再次呻吟起来。
“叫什么?一点皮肉之苦都忍受不了么?”俏皮可爱的女声从那个巨大的斗篷里传来。
原来那个巨大的身影不过是来者的斗篷,而斗篷下的女孩似乎还不如对面的黑王座高。
一边说着,黑色的女孩一边脚下往欧阳吹雪脸上踢着脏水。
“姐......姐姐......”
尽管被从未谋面的亲生姐姐如此羞辱,欧阳吹雪也没有一丝怒意。首先是他已经伤到彻底脱力了,其次他从姐姐身上感受到数倍于黑王座与他战斗时散发的压力。
姐姐的实力甚至可能在大哥之上。
“真乖,我的好弟弟。你现在一定很疼吧。”
说着,女孩笑嘻嘻蹲下故意使劲捏了捏欧阳吹雪的肿胀的脸颊,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女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斗篷里掏出一颗散发着浓重腥气的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在欧阳吹雪刚要呕吐的时候便化作一股暖流汇聚在身体上每个伤口处。
“谢谢......姐姐......”
欧阳吹雪感觉好多了,尽管姐姐对待他的方式有些痛苦,但这药丸确实是个宝贝,他是听说过关于一些“神药”传闻的。
“咯咯咯,噎到了就在地上喝点水顺顺吧。”没好两秒,女孩又开始往他脸上踢脏水。
“可以了三妹,相信以后会有更多更好的机会让你们姐弟互相了解。现在应该做正事了。”
不知是不是欧阳雨臣有点看不下去,终于出言解救被污水呛到猛烈咳嗽的欧阳吹雪。
“正事?什么正事?什么时候这种小角色在你眼里也算得上是个‘正事’了?”
说着,女孩不屑地瞥了一眼不远处虎视眈眈的黑王座。
“黑王座实力强悍,不可小觑,我建议你还是速战速决。”
欧阳雨臣的语气少有的有些尴尬。
“好,那就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女孩宛若一团黑色的烟雾瞬间消失在空气中,甚至将坚固的黑石地面也踏出一道凹坑,速度更是刚才欧阳吹雪的十倍不止,已经超过了十倍音速。
随着两声清脆的切割肉体的声音,黑王座的双臂已经被女孩斩断了下来。
欧阳吹雪这才看清姐姐使用的是一柄巨大的漆黑的死神镰刀,镰刀整体由纯黑色的物质构成,随着她松开手,锋利无比的镰刀居然化作黑色的粉尘随风消散了。
而她甚至还不满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刚刚睡醒一样悠闲。
被斩断双臂的黑王座居然没有因为剧痛而嘶吼,相反她似乎感觉不到痛苦那样依旧板着一张脸,冷冷看着面前随时可以置她于死地的女孩。
“杀了她,我不喜欢存在变量的棋局。”
欧阳雨臣缓缓说道。
“那你去应付那帮讨人厌的家伙么?”女孩不满地皱起眉头。
说到这,欧阳雨臣罕见地沉默住了。
他当然知道三妹欧阳祭稻所说的“那帮家伙”是什么存在。那是当今世界几个顶级战力,论单挑他尚有余力。但他此时此刻一心想要重建赤云国的辉煌,如果在这里被拖住脚步,确实是一步臭棋。
“确实难办。但据我所知,即使失去四肢,那个女孩也能再生。如果不彻底斩草除根就是白费力气。”
“我该回去了。”欧阳祭稻淡淡说道,话音刚落,身影消失地无影无踪。
临走时她顺便带上了已经陷入昏迷的欧阳吹雪。
......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
“你们是疯了么?你们居然敢用轨道炮攻击守望之城?话说你们从哪抢的轨道炮?”
隐隐约约的,耳畔传来欧阳雨臣无奈失控的咆哮声,但很快被轰鸣的巨响掩盖了。
“哼哼,有昊哥在呢,大哥你还妄想能按照你的剧本顺利进行?”
这个清风一般甜美的笑声像是六姐欧阳羽书的。
记忆中的这个女孩总是留着一头干练的单马尾,穿着也总是标准的赤云国刺客军装,手里抱着一摞摞文件奔跑在各个机关之间。
她也偶尔充当一名优秀的狙击手,配合她的特殊神谕技能,总是在很远的地方就可以不留痕迹地刺杀任务目标。
“老三怎么能这么折磨吹雪,本来没什么大碍的伤口让她玩发炎了。”
这是一个冷冰冰但咬字清晰的女声,是四姐欧阳情。
虽然欧阳情冷漠地表示了自己的关心,但童年的记忆全是被四姐按在地上暴打的画面......
“罢了罢了,你们已经来劫狱了。接下来什么计划,老二?”
“计划就是一条血路杀出去!”
最后这个声音是二哥欧阳昊沙哑磁性的嗓音。
记忆中的昊哥是一名出色的武器锻造师,也是赤云国第一神匠,据说曾打造出过一件“神器”级别的长枪。
但欧阳吹雪其实最讨厌这个年过三十的大叔,擅长锻造却瘦若毛猴,平日里像个流氓一样在山下的坊间打家劫舍。
是欧阳七子中唯一一个不会欧阳剑法的废柴,却在年幼时偷师赤云国某个名门望族的暗器武学,一手暗器神出鬼没,实力也是相当非凡。
再次睁开眼时,身下柔软的触感告诉欧阳吹雪他躺在一张不知道什么动物产出的兽皮床铺上面,毛绒绒的温暖毛皮非常舒服。
环境中充斥着刺鼻的铁锈味和高热潮湿的水汽,耳边是劈啪作响的炉火和什么人的低声谈话。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和突如其来的狂风,还有让人头晕的巨大地震。
苏醒后他的身体仿佛遭到酷刑般火辣辣地疼,除了伤痛他似乎正在发着高烧,肉体和精神双重折磨着他。
“你醒啦!”
看到欧阳吹雪呆板地睁着双眼,一旁没有参与谈话的欧阳羽书连忙凑到床前查看他的情况。
欧阳羽书虽然已经是一位出色的秘书兼刺客,但她和欧阳吹雪一样是十三岁的年龄,只是比老七欧阳吹雪早出生几个月而已。
欧阳羽书冰凉的小手温柔抚摸欧阳吹雪脸颊的伤势时,令他打了个寒战,同时也恢复了一些清醒的神智。
“羽.......书......”欧阳吹雪有气无力地说。
“你受苦了。”欧阳羽书轻声安慰道。
“我们这是.....在哪?”
欧阳吹雪环顾四周,他应该正躺在廉价旅店的小床上,因为守望之城是一座完全由蒸汽和钢铁组成的钢铁森林,所以环境中尽是铁锈味和各种蒸汽机产生的高热水汽。
一脸难过的欧阳羽书身后是举止文艺的大哥欧阳雨臣和讨人厌的流氓大叔欧阳昊在激烈讨论着什么事情。
一脸冷漠的欧阳情笔挺地站在不大的圆形窗扇前警戒着外面的情况,无所事事的欧阳诚正围在她身边转悠,估计又在思考如何以一个有趣的话题展开和情姐的闲聊。奈何后者根本无为所动,当他不存在般如入无人之境。
欧阳吹雪无声地笑了,眼眶也有些湿润。
这是赤云国灭国后他们欧阳七子除了三姐欧阳祭稻首次如此平静地聚集在一起。
即使在曾经军律严明的赤云国也很少有大家齐聚一堂的时刻。
“在守望之城的下城区,我和情姐姐还有昊哥他们刚刚把你们救出来......另外祭稻姐姐的实力是很强大没错,但姐姐她不知道这些年在守望之城经历了什么,性格喜怒无常,并且患有严重的虐待心理。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被她玩弄,太可怜了。”
欧阳羽书看着小脸烧的发红的欧阳吹雪,难受地叹了口气。
“这倒没什么,我不在乎。”欧阳吹雪努力绷出苦笑,“是我技不如人,忘记了大哥的教诲。在战场上用了还没有掌握的招数......话说我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多亏了羽书的神谕能力,”这时,一旁自讨没趣的欧阳诚也靠了过来,“具体经过讲解起来太过复杂,其中也牵扯到你现在不应该知道的机密。简单来说就是他们用守望之城的超级轨道炮炸掉了半个黑石监狱,然后趁着混乱我们和四大守望者之一的三姐串通一气,把我们送出来了。”
“是他的计划吧,正常人应当不会有这么乱来的想法。”
欧阳吹雪目光投向一旁小桌子边和欧阳雨臣争吵到青筋暴起手舞足蹈的欧阳昊,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此时此刻,另一边,守望之城黑石监狱的一大半已经被温度高到发黑的烈焰包围了,不仅是堕落者数量直接被凭空蒸发了大半,就连“那个男人”的办公区域也在炮火覆盖范围内。
在钟楼会场的黑袍人只有身为“神谕血脉守望者”的欧阳祭稻和“巨像血脉守望者”摩尔·兰茵。
“人族守望者”李兰迪·卢克是目前守望之城仅有的三位大守望者中最神秘也是实力最强的。
“身为人类却掌握比肩神明的伟力”,这是欧阳祭稻与摩尔对“那个男人”的一致评价。
但此刻人族守望者所在的区域已经被黑焰吞没,生死不明。
而第四位“龙血脉守望者”则因为龙族的提前灭绝而迟迟找不到还活着的龙族成为人选。
除了他们二位还有大守望者之下的权力机关“审判庭”,由十二卫来自不同血脉的长老组成。他们的作用就是应对如同今日这般的紧急情况。
齐聚一堂,坐在一起开会,结束后让大守望者们派遣人手执行会议的种种临时决策。
几个时辰之前,在欧阳祭稻将奄奄一息的欧阳吹雪拎回钟楼开始进行手术治疗的时候,冲天的黑色火柱拔地而起。火柱瞬间毁灭了黑石监狱一半的区域,散发着数十万度的极端高温冲击波也灼伤了她的皮肤。
那一刻黑石监狱下面的守望之城也引起了极强的地震,那是一场几百年都未曾再度发生过的地震。
造成这种地震的装置只有一个,而这个装置已经沉寂在守望之城的大街小巷几百年未曾苏醒了。虽然不知道是何人唤醒了这头咆哮着火焰的灭世巨物,但这已经可以被列为守望者们最高级别的“红色”危机了。
随着炮火而来的还有欧阳祭稻的兄弟姐妹们。看到他们的出现,欧阳祭稻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二话不说将欧阳吹雪交给了他们,并且趁乱送他们离开这里。
无论如何,这场危机已经在几个时辰之前就发生了。虽然欧阳祭稻作为守望之城的一员从小在这里长大,但她也从未忘记自己是欧阳家的人。何况在她从杀戮的快感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开始后悔自己对刚见面,家中最小的那个弟弟确实有些太过分了。
但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无意中看见欧阳吹雪眼中坚毅的目光,她认为这个男孩以后一定是不亚于大哥欧阳雨臣和四妹欧阳情的天骄,现在夭折在这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所做的这些事当然逃不过被审判庭与摩尔·兰茵知晓,但她原本也没打算遮掩。她在四岁那年因为极高的天赋被摩尔·兰茵从充斥内乱与暴动的赤云国境内带出,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世界尽头的守望之城,并且作为一名大守望者的候选者进行被摩尔·兰茵亲自培养。
时至今日,她已然成就了大守望者的身份与日益强大的实力。所以她清楚地知道,即使审判庭全员通过剥夺她大守望者的身份的提案,那么摩尔·兰茵也不会同意。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局面——一半的墙壁都在黑焰中熊熊燃烧的钟楼,十二位身穿黑色长袍的审判庭成员以及一脸玩世不恭的“巨神”摩尔·兰茵坐在火烧不到的那一侧。
欧阳祭稻孤零零站在另一侧等候审判。
“身为神谕血脉大守望者,你已经守望这个世界十余载。对此我们都发自内心感激并愿意给予你最大的尊重。”
一片沉默下,最先开口的是“K先生”。审判庭作为一个不轻易露面的背后组织,每个人的服饰都是统一的黑色斗篷,脸上带着黑色的无脸面具。
而他们之间也直接以简单的代号相称。
K先生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山了,对于刚刚那番话,他认为自己说的简直完美。
下一刻,审判庭所有成员不约而同鼓起掌来,为k先生勇敢的开头喝彩。
身旁的摩尔还是一脸玩世不恭,另一边仿佛沐浴在黑火中的欧阳祭稻则是不动声色地冷盯着这帮幼稚属性点满的老顽童。
“k先生说的不错,我们守望之城屹立不倒这么多年全凭你们这些人守在这里!”
c先生故作夸张地符合道。
接下来又是审判庭的大家挨个表达了自己对欧阳祭稻的感激之情,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摩尔·兰茵早就因为无聊而开始闭目养神。由于另一边没有设置作为,欧阳祭稻只能默默地看着这帮家伙在这里夸了她一个小时......
“可以了。”
突然间,一个低沉但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审判庭中间传来,打断了正聊的热火朝天的长老们。
这个声音并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并且识趣地闭上了嘴,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我们今天出门是专程前来给我们的大守望者开派对的么?”
说话的人是A先生,方才令全场安静下来的人也是他。审判庭中最年长的元老,也是最神秘的那一位。
如果说大守望者中有独来独往的李兰迪·卢克,那么审判庭就有深不可测的A先生。
作为老顽童之一,A先生和他们的风格完全不同,A先生像是一头圈养群羊的饿狼,在他圈养的羊群中漫步,却不急于发起攻击,令人细思极恐的存在。
除了A先生之外的成员几乎都是跟风派和墙头草,而A先生说出去的话就从不会轻易改变。作为群羊中唯一拥有铁手腕的男人,其他人对A先生可谓是言听计从,不敢反抗。
“您好,请问我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么?”
面对A先生黑洞洞的斗篷内部,欧阳祭稻也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唾沫。她的直觉告诉她,面具下的这个老家伙的实力非常可怕,就是她与摩尔练手也不一定可以战胜。
审判庭的这帮家伙通常给人一种弱不禁风文绉绉的感觉,但就连欧阳雨臣那种文艺范的男人也藏着极端可怕的实力,欧阳祭稻悠悠地叹了口气。
“初次见面,欧阳阁下,我姓谢,叫我谢先生就好。”
说着,A先生开始伸手脱下厚重的兜帽,扯掉闷热的斗破,最后摘下脸上那枚无脸面具。
在每个人震惊的目光沐浴下,A先生居然令自己的容貌这么轻易暴露在每个人的眼中。
黑漆漆的斗篷之下的是一个约摸四十岁的男人。男人的脸颊棱角刀锋般锐利分明,男人留着一头乌黑色的圆寸。他的眼睛上是一只黑色镜片的方框眼镜,让人看不清隐藏在后面的目光。
即使是中年男人,但他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和长裤以及长筒钢头靴。堪称完美的肌肉线条暴露在他的胳膊上,手腕和肩膀处还有几处很多年前楼下的伤痕。
做完这一切,A先......或者说谢先生面无表情径直向欧阳祭稻大步走去。在距离她只有一个身位的时候,突然出拳,狠狠击打在欧阳祭稻的腹腔中心。
突如其来的攻击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而因为谢先生似乎很擅长压制自己的杀气不外泄,就连出生在赤云国,天生刺客种族的欧阳祭稻也没有察觉他的意图。
谢先生不动声色地看着疼地在地上打滚的欧阳祭稻:“这是你擅自决定的代价。”
“我......我接受......”欧阳祭稻咬着牙说道。
“不错,那么这一腿是你恃强凌弱的代价。”
话音刚落,铁柱般的腿狠狠踢在欧阳祭稻方才受伤的肚子上,力道之大甚至直接讲她踢出窗外,就要摔在坚硬的黑石地面上。
另一边的摩尔不快地“啧”了一声,飞下楼去接住小鸟般的欧阳祭稻。
当他们再次回到谢先生面前的时候,欧阳祭稻嘴角挂着血丝被摩尔抗着才勉强保持站稳。
刚刚那一脚,谢先生的皮靴的钢头正好踢中她先前的伤口处,爆炸般的剧痛令她陷入了瞬间的昏迷。其他人的眼中则是充满了不同程度的震惊,欧阳祭稻虽然是一位年轻的大守望者,但她的实力也是不容置疑的。
能秒杀黑王座的实力,却在审判庭的长老面前撑不过一拳一脚。
“恃强......凌......弱?”欧阳祭稻已经气若游丝。
“你在你弟弟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因为自己的任性赋予他二次伤害,那你现在也可以理解为我是在恃强凌弱。”
“接......受......”
“很好,可以结束了。”
“等等......”欧阳祭稻吐出一口血,却欲挽留正要快步离去的谢先生。
没想到谢先生真的停下脚步,只见他微微侧过脸,等待欧阳祭稻下一句话。
“你到底......是谁?”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
留下这句话,谢先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咳咳!”
场中沉默片刻,见谢先生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k长老突然发声,吓了大家一跳。
“老大只是以原始方式作为对你的惩罚,那不代表我们就这么容易放过你。”
“省省吧,各位长老,A长老下手没有留余地,虽说只是两招,但祭稻的伤没有十天半月是下不了床的。”
已经开始为欧阳祭稻止血的摩尔不屑地目光扫过每一位长老。
“老大说的对,现在正是出乱子的时候,如果我们弹劾了欧阳阁下的大守望者身份,那情况岂不是更糟糕么?”G长老也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离去。
“是啊是啊.......”
“我们也走吧......”
许多长老开始结伴离开钟楼。
其实欧阳祭稻怎么作妖也跟他们没关系,只要他们不会为此丢掉性命便足以。身为审判庭的成员却如此懒散,这似乎是这个背后组织历年来一贯的作风。
欧阳祭稻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天空,漆黑的天空中正下着大雨。有了大自然的帮助,即使高温的黑火也马上就要彻底扑灭了。
欧阳祭稻感受着身体上的疼痛和周围逐渐开始的宁静,心中想着另外六个兄弟姐妹的影子。
“希望他们能顺利返回冰谷山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