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魔法的系统论述：第2章 艾斯蒂，骑士与酒

手中的剑前所未有的轻盈，艾斯蒂感觉自己这次能赢。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我能赢。

所以这次艾斯蒂仍然败在了罗伯特的剑下。

“有进步，但和我比还差得远。”罗伯特一把拉起累瘫在地上的艾斯蒂，拍去她身上的尘土，然后扶着她走到旁边的板凳上。

艾斯蒂羞愧地低下头：“还是您更厉害，我这一辈子都超过不了您了。”

“哪有的事，”罗伯特笑着说，“状态不错，但是最后那一下太急了，实战里面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而不是杀伤敌人，你那样完全放弃防御只会让自己破绽百出。”

的确，罗伯特故意卖了个破绽，引诱状态良好的艾斯蒂突刺进攻，然后早有准备的他直接挑开艾斯蒂的剑，一剑封喉。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对局。无论是技术、经验，还是身高量级，都是单边的碾压。

罗伯特赢得不好意思，艾斯蒂倒输得心服口服，总而言之，这次比试已经变成一次授课了。

两位骑士一同坐在板凳上，昂着脖子望向黑岩城城主府顶上那块绣着罗米亚皇家标志的旗帜。

“前辈，听说您要退休了？”艾斯蒂轻声开口。

“退什么休，”罗伯特呵呵一笑，“换了个地方耍剑而已，和这里没差。”

艾斯蒂微笑着说：“那还挺好，能继续工作。”

“我倒是希望回家陪陪我的小公主。”罗伯特长叹一声。

黑岩城虽说是罗米亚帝国的首都，但却并非皇帝直属领土，仍然存在一个城主来处理平时政务。皇帝乐得清闲，倒也不去想为什么一国之都不在自己手里，就任城主官居高位了。

不得不说，这个城主确实不错。皇帝开会，他积极发言；处理政务，他勤勤恳恳；城中哪里有贪官暴徒，他必然一马当先前去解决；本人也是刚正不阿秉公执法的好官，皇帝逢人便夸：若非此人不是皇族，我定会将皇位传给他。这话倒把城主给吓得不轻。

但同样的，一个好官难免会惹上一些坏人，刺客、劫匪、雇佣兵，全罗米亚玩刀耍剑的要有十分之一暗杀过城主。这个时候就是护卫们出场的时候了。

城主一人便拥有三支护卫队，其中一支还是皇帝亲封的，全天候二十四小时轮班守卫城主。艾斯蒂和罗伯特便是其中一支护卫队的骑士。因此，罗伯特很难见到自己的家人。

“说的也是，我也有些想我母亲了。”艾斯蒂的微笑愈发灿烂。

这个时候不应该伤感一点么。罗伯特抬头望天，有些无奈地用余光瞟着旁边这位天真的后辈。

“喂！施耐德，艾斯蒂！下午城主要出门，你们两个跟着三队执行护卫任务！”一个经过小院的骑士朝他们喊，等到他们挥手表示明白了，他才转身离开小院。

“走吧，随意吃点东西，下午有的忙喽。”罗伯特·施耐德，黑岩骑士团高阶骑士如此说道。

“好，快走吧，我都快饿死了！”无姓的艾斯蒂，黑岩骑士团见习骑士，兴冲冲地走在前面，离开了小院。罗伯特紧随其后。

黑岩城很大，大到一个人步行横穿而过也需要半天时间。毕竟是首都，皇帝在这，皇室在这，皇宫也在这，若这里不大，那罗米亚帝国的颜面往哪里搁？

但偌大的黑岩城也为城主带来许多困扰，就比方说今天下午。

看着城主面前那个身着华贵、戴着三个宝石戒指的大胡子贵族，艾斯蒂心里就有一种没由来的厌恶。

“我的城主大人，也许您不应该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而亲自叨扰。”大胡子的右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左手的三个戒指，他那副傲慢的样子！真想让人往他脸上来一拳。艾斯蒂双手攥紧，愤愤地瞪着大胡子。

“好了，放心吧，”罗伯特摸摸艾斯蒂的头，“专心执勤，城主会解决的。”

见没人注意这边，他凑近艾斯蒂的耳朵，悄悄对她说：“我也想给那蠢货一拳，但你要知道，在这里拳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是啊，是啊，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是能让我很爽。艾斯蒂闷闷不乐。

“得了，换班的时候我带你去喝一杯。”罗伯特像是为了安慰艾斯蒂似的，用哄小孩的口气这么哄着。

很好，我不喜欢喝酒。艾斯蒂更加难过。

“你喝甜茶汁。”罗伯特说。

于是艾斯蒂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和小孩子一样好哄。罗伯特捂着额头，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城主似乎终于跟贵族谈好了事，那大胡子不出骑士们所料，虽然一开始仍拒不合作，但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城主望着大胡子远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城主，为何叹气呢？”艾斯蒂接过城主递过来的大衣，疑惑地问。

低头揉眉心的城主听闻这话，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看艾斯蒂，再看看使劲朝艾斯蒂使眼色的罗伯特，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次事很正常，威瑟先生没有遵循帝国法律，在街上公然冲撞，造成城内交通出了问题，”他笑容渐消，面容逐渐惆怅，“威瑟先生只是…不太清楚帝国法律的条目，他也不是有意的，原谅他吧。”

“可是他还是做了坏事，这没错吧。”艾斯蒂愤然道。

城主苦笑着说：“是这样，可威瑟家是近几年的新兴贵族，不太了解规矩是正常的，一些传承悠久的贵族就不会这样做——他们通常会干些其他的坏事。”

“城主大人，我不了解贵族，”艾斯蒂摇摇头，“我还是感觉……”

“哦哦哦我的城主大人，您有些累了还是先行回府吧。”罗伯特一把拉住艾斯蒂，不让她继续说话。艾斯蒂委屈巴巴地往后退两步，不再开口。

城主哈哈一笑，登上马车，前面的马车夫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前行，去往城主府。

“走吧，今天干完了，喝一杯去。”罗伯特连盔甲都没想着脱就要去喝酒，实际上也不需要脱，城内执勤是不需要穿全甲的。

艾斯蒂失落地跟在罗伯特后面，路上几次想开口，都硬生生憋进肚子里去了。

两人来到离这里最近的一家酒馆，“黑树酒馆”，很经典的木桁屋，带有浓厚的罗米亚传统气息。罗伯特不挑酒馆，艾斯蒂不懂这些，两人就随意进去了。

现在正是下工时间，冒险者、工人、旅者，店里坐了一大堆人，大多数人吃饭喝酒都在这里一起解决。罗伯特带着拘谨的艾斯蒂，找了个靠内的位置坐下，跟女酒保要了一大杯麦酒还有一小杯甜茶汁，女酒保下去后，罗伯特笑呵呵地把剑解下，靠在桌边，然后双手架在桌前，看着坐得端端正正的艾斯蒂。

“不用太紧张，”罗伯特说，“又不是在执勤，放松一点。”

“抱歉，前辈，我总是给您惹麻烦。”艾斯蒂带着歉意，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可别这么说。”罗伯特说完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眼睛，继续说道：“你作为一名女性，能成为黑岩骑士团的一员就已经能证明你的剑术有多强了。虽然不及我们这些老前辈，但再过几年，说不定连团长都打不过你。

“可你要知道，若一个人只有能力没有处世之道，只会不断被别人坑，最终一事无成。你在为人处世这方面还比不上我们这些老头子。”

“肯定比不上啊，您都比我大一轮了。”艾斯蒂的腰有些酸，她没把剑解下来，强打精神把腰挺得笔直。

“这方面定然是需要积累的，但也不代表你可以这样糊弄过去。”罗伯特边说边从女酒保的托盘里上接过两杯饮品，把其中一杯放到艾斯蒂跟前。

“那个大胡子，很明显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才接受城主的处理，”罗伯特说，“你平时都在专心练剑，能把你叫出门的除了练剑就是出任务，所以不太了解这些事。

艾斯蒂乖巧点头。

“但皇族的影响力在最近几年削弱不少，而且，”罗伯特不安地左右看看四周，凑近小声说着，“城主是埃布雷人。”

“埃布雷人……”艾斯蒂一脸震惊。

“是啊，你也知道的，大家伙都很讨厌埃布雷人，”罗伯特一脸感慨，“但是城主却……那么的，呃，友善？随和？我不知道怎么说。他没有埃布雷人那种骨子里的傲慢，也从不会去干糟蹋别人的事……”

可只是因为城主是埃布雷人，就有人去辱骂他，轻视他，甚至要派人暗杀他么。艾斯蒂暗暗攥紧拳头，罗伯特轻轻哀叹。

艾斯蒂明白，这其中的政治斗争绝非这么简单，但毫无疑问，一旦城主有了埃布雷人这个标签，那么再死的对头也会暂停争斗，一起把矛头对准他，等待着他和他的卫士露出破绽，然后如黑夜中的毒蛇一般，从烟幕中窜出，将城主一击毙命。

两人都沉默了，注视着眼前的酒杯。

“好人难做啊……”罗伯特举起酒杯，“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把这杯小宝贝儿给喝了，它就相当于我的另外一个女儿！”

艾斯蒂晃晃头，把那些坏人啊好人啊政治啊民族啊全都甩出去，眼前只剩那一杯甜茶汁。只要轻轻把它举起来，然后一扬脖子，液体就会顺流而下，再之后就是甘甜清爽，卷走一切不快与烦恼。

酒，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吧。艾斯蒂捧起有些沉重的酒杯，看向罗伯特。

罗伯特皱着眉头，喝了一口手里的饮品，然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酒怎么有点甜啊……”

艾斯蒂决定暂时放弃思考。她把酒杯对准嘴唇，轻轻昂头。

“哦，我这杯是甜茶汁。”罗伯特突然明白过来。

可惜晚了，艾斯蒂的意识早就随着辛辣的酒液飘向远方的崇山峻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