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 光球
20XX年4月3日,凌晨3点15分。
张昊从最后一个用电点——省际检查站里出来时,早已累得浑身酸痛,眼皮不停地打架,但他不能停下来休息。
答应了女儿天亮前必须到家,因为今还要回老家过清明节呢,而他现在还在两三百公里外的荒山野岭中。
看了下油表的汽油余量,勉强能让他坚持回到项目部,但是回省城肯定是不够用了。
这破车,油耗高得吓人,昨晚晚上出发回省城的时候才刚加满的,现在已经去了大半!
回程的路上。
老旧的越野车在浓浓的夜色中孤独前行,发动机的轰鸣在静谧的群山中传出老远,仿若一头年迈的老牛不堪重负的哀嚎。
张昊摇开车窗,就着有些料峭的山风给自己点了根烟提神,然后将空了的烟盒扔出车外——最近烟瘾又大了些。
天上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原先的满月和漫天繁星全都消失不见。
半个小时后,就在他穿过一条隧道,开上一段桥隧连接的路段时,发现前面的大桥上好像漂浮着一个若影若现的金色光球。
张昊心中一惊,使劲地眨了眨眼,再看时那光球又不见了,只留下一片漆黑的桥面,以及车头大灯略有些泛黄的灯光。
“莫非是我眼花了?还是路上的荧光道标的反射?”
这条路他开过不下三百次,最忙的那几个月几乎每天都要跑一个来回,路上的标志设置,甚至路边的一草一木,他都是熟得不能再熟。
所以尽管心中疑惑,但张昊此时却也并未多想,只是继续前行。
但车子开出去没多远,接近大桥中段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有些头晕脑胀,视野模糊,连车头前方大的灯都暗了下来。
张昊心中一惊,连忙一阵点刹将车停了下来,然后取下眼镜揉了揉酸涩难忍的眼睛,又取来镜布擦拭了一下眼镜片,重新戴了回去。
这下视线又清晰了许多,但车头灯的亮度却依旧昏暗。
这样的情况下肯定不好继续开了,张昊只好熄火下车,去车头检查了下,但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车灯刚换了没两个月,灯罩上也没有粘附什么脏东西。
“难道是电路老化了?这破车,看来又要送厂去检修了!”
虽然现在这里是荒山野岭,而且是大半夜,但什么神神鬼鬼之类的“灵异”事件,张昊是不屑一顾的。
他一个学物理的电力工程师,怎能会相信“鬼神”的存在。
不过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周边的空气中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浑身皮肤又麻又痒,一个月没有剪过、一寸多长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根根竖起。
“静电力场?不好!”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张昊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他本能地拔腿就往桥头跑去。
但还没有跑出十几米远,身周的空气就变得越来越凝滞起来,张昊就像一只深陷泥沼中的兔子,无法呼吸,寸步难行。
而他的头顶,无数电离子迅速汇聚起来,眨眼间就形成了一个篮球大小的金色光团,还不等张昊反应过来,光团瞬间就将落在了张昊头上。
就在他失去意识前,他好像看到了天空中,有无数的大火球正穿过大气层向着地面砸来,仿佛一场盛大的人工流星雨嘉年华。
“真美呀!”
...
20XX年4月13日,清晨6时许。
晨曦雾霭中的崇山峻岭间,一座即将通车的高速公路跨谷大桥上,孤零零地停着一辆老旧的猎豹越野车。
越野车侧前方二十米外的桥面上,正一动不动地蜷缩着一个浑身焦黑的成年男人,仿佛一只被烤得外焦里嫩的全羊。
男人正是张昊。
一阵山风吹过,张昊从冰冷的桥面上醒来,头疼欲裂。
“嘶~啊!!!”
他抱着脑袋痛苦得呻吟着,感觉浑身内外都被烈火炙烤过一样,喉咙焦灼嘶哑,仿佛每一个细胞里都有一根针在来回地穿刺,麻痛难忍。
好一会,那种深入灵魂的疼痛终于缓解了下来,意识开始回归,他这才挣扎着从桥面上坐起来。
“我,这是在哪里?”
张昊心中茫然地看了下四周的重山深谷,以及身后二十米外的猎豹越野车。
眼前的景物开始与记忆重合,他终于记起那个击中自己的金色光球,以及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了。
“嘶!”
张昊瞳孔一缩,脑海里再次传来一阵刺痛。
在失去意识之前,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停留在被光球击中的那一瞬间,当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就那么化作了一团闪光的粒子,与那光球融成了一体。
但现在,他竟然还活着,只是,渴,好渴!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干涸了万年的土地,亟待着水分的滋润。
“水!我需要水!”
脑海中填满了对水的极度渴望,张昊艰难地向着越野车爬去。
然而此刻他的身体极度虚弱,就仿佛即将晒干的水蛭,向着水坑绝望而地蠕动一般,短短的十几米距离,就仿佛天边那么远!
好几次,张昊觉得自己已经不行了,他想要么干脆就这么往地上一躺,爱咋咋滴吧!
但最终他还是不甘心,他还有好多事没做,他还没赚到钱向父母尽孝,还没兑现对妻子许下的去海边拍婚纱的承诺,女儿还没长大。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于是,张昊奋起余力,继续向前爬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终于摸到了车门,门边上有一瓶他之前开了没喝完的水。
几分钟后,张昊终于拧开了那瓶本来就开了封的盖子,双手捧着还剩小半的矿泉水瓶,哆哆嗦嗦的往嘴里倒了一小口,含在嘴里。
他不敢马上咽下,更是极力控制着欲望,抵抗着将瓶中的水大口喝下的诱惑。
因为他知道,身体极度缺水的情况下马上大口喝水,这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用舌头缓缓搅动着口腔里的水,控制着一点一点去湿润自己的嘴唇和喉咙,然后一丝丝咽下。
这个过程,他花了差不多一分钟,当最后一丝水被咽下后,他才长长吐了口气——啊,这水可真甜啊!
渴望渴望,只有真的快渴死的人,才知道一个人对水的愿望有多大,才知道平时毫不起眼的水究竟有多珍贵!
十分钟后,张昊终于把那小半瓶矿泉水喝完,这才感觉到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休息了一会,身体终于有了些许力气,他爬到后座,钻到后备箱里。
后备箱里,还有一箱半之前陪电业公司的人验收时,剩下的水。
再又喝了半瓶水后,张昊惬意地叹了口气,随即他的眉头一皱,脸上又现出极其痛苦的表情——饿!好饿!
刚解决了渴的问题,接踵而至的是饿,那是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能给烧化的饥饿感。
张昊连滚带爬地回到越野车后座,摸出一袋之前没来得及吃的零食——两块三明治,一包火腿,几根鸭脖和泡椒凤爪,还有一些饼干,辣鱼仔之类的。
因为经常野外作业,他习惯性地在车上备着些食水,作为野外工作餐。
这次他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了,不到五分钟,张昊就风卷残云一般将一大袋零食吃了个精光,就连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
但也只是垫了个底,稍稍缓解了一下那股饥火而已,不过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精神也恢复了大半!
这时,张昊才终于缓过神来,然后便从车后视镜里看到一个头发眉毛全无,浑身乌漆麻黑的怪蜀黍。
“握草!”
张昊被自己的形象吓得跳了起来,脑袋“嘭”地撞在了车顶棚上,连忙摸到一包纸巾,抽出几张使劲地在脸上擦了擦。
随着纸巾的擦拭,原本的黑脸脸上开始变得黑一道白一道,反而更瘆人了,于是忍不住一阵苦笑。
生命中意外无处不在,谁也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个先到来,当被那个金色光球笼罩时,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却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能活下来。
虽然醒来后还是吃了不少苦头,而且差点就要放弃了,但总算还是坚持了下来。
熬过风雨,终见彩虹,感谢上苍的眷顾,感谢生命的恩赐!
张昊此刻的心情,就如同一个重生者一样,心中无限感激,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到父母妻儿身边,向他们讲述这一夜离奇的幸运的遭遇。
想到这里,张昊习惯性地去扶鼻梁上的眼镜,然后下一瞬,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他现在根本就没带眼镜。
张昊愣了愣神,终于想起,当初那金色光球击中他的瞬间,他身上的衣服、鞋子、眼镜和手机就都分解成了一团电离子云。
但现在看来,除了身上的外物,他的本体却毫发无损,而且困扰了他十几年的三百多度近视,竟然就这么不治而愈了!
张昊抬眼望向大桥之外的远处,距离一公里外的高压电塔上,绝缘瓷瓶上的型号都能被他看个清清楚楚,仿若眼前!
“喔吼!”
张昊顿忍不住兴奋地大叫起来,用力地挥舞了下手臂,困扰他十几年的中度近视,竟然就这么不治而愈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用掉了一瓶矿泉水把脸洗了下,然后用纸巾擦干净,在镜子里照了照,然后他就他神奇地发现自己的脸居然变得白嫩起来。
看着就像一个十几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不对,自己十几岁时候也没这么白过啊!
“靠,莫非那光球,是某个超级文明开发出来专注于医美服务的高科技,而我正好成了这款产品的免费小白鼠?”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张昊从行李包里找出一套衣服鞋子穿上,心中暗暗庆幸——幸好这是准备回老家过节,所以才收拾了行李在车上。
否则,就刚才那浑身黑不溜秋,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随便遇到个人都会尴尬死。
但是话说,为什么这么久过去,这路上一辆车都没有过去?
...
几分钟后,开着越野车正往项目部狂奔。
他想起来答应过女儿天亮前必须回家,可现在天都已经大亮了!也不知道现在到底几点了!
但他现在有没有手机,而这辆破越野车已经经过了七八手了,自带的系统时间早就不准,还停留在五年前的出厂时,所以根本无法参照。
他打开车载收音机,但在将所有的调频反反复复换了好几遍,扩音器里除了一阵杂音还是杂音。
“次奥!这破烂玩意儿!”
张昊无法,只能驾车一边往回赶,一边寄希望于路上遇到个人什么的。
但诡异地是,今天好像就是居然一个人影都碰不到,“难道都放假回家了?”
十几分钟后,张昊路过一个服务区,正是之前段宏要求他六点前送电的工地之一,昨天晚上他一路过来已经合闸送电了。
但凭着他现在的视力,老远就看到,两边的服务区里竟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什么情况这是?踏马的这个段宏,说好的加班加点赶工呢?”
尽管心中十分不满,但张昊却没有停留,反正他已经按要求在六点前送上了电,至于有没有人加班,关他卵事!
几分钟后又经过一个收费站,虽然他没有离开主路下去看,但也没有看到有人开工的迹象。
虽然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间,但看天色肯定已经不止六点了。
“科奥!害老子回家的半路上跑来通宵加班,还差点把命给丢在路上,莫非竟是消遣老子的?”
随即张昊便推翻了这个推测:“虽然段宏那魂淡为人不咋滴,但做事也不至于如此不靠谱!莫非是工程款拖欠得太狠,施工队不干了?”
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前行几公里,远远便看到前方路上一道通行检查站,那是为了拦停一些与施工无关的社会车辆而设置的。
张昊眼尖,老远就看到卡口旁边停着几辆私家车,其中一辆半新不旧的帕杰罗颇为眼熟,几个姿势有些怪异的人正在那里徘徊。
“咦,那不是段宏和他的司机吗?”
越野车眨眼间就到了检查站道闸前,那几人纷纷转身,动作僵硬地迎向越野车走来。
嘿,这个段宏,平时牛逼轰轰的,今天居然转性了,还是第一次主动迎接自己呢!
虽然段宏几人的行为颇为怪异,但张昊也没有多想,出于礼貌他把车停了下来,摸出一包中华烟,隔着车窗喊道:
“段总,什么情况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