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囚笼里的月光
落风武学院的任务公告栏前,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各色羊皮卷轴挂满了整面墙,有的标注着“剿灭低级魔兽巢穴”,有的写着“护送商队穿越迷雾森林”,还有的是“寻找遗失的魔法典籍”。阳光穿过公告栏旁的梧桐叶,在卷轴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魔法气息。
影瞳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次日早上,302宿舍的四人,挤在公告栏前,正低头翻看着卷轴。
陈光莉怀里依旧抱着那本黑色手记,手指在卷轴上轻轻划过,嘴里还在念叨着新琢磨的台词:“以深渊为引,以守护为誓……还是不对,少了点拔剑四顾的霸气!”她的哥特裙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铃铛声,引得旁边几个低年级的学弟频频侧目。
陆洁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标注着“危险等级B级”以上的任务,眉头微微蹙起:“这些任务要么太危险,要么报酬太低,我们需要找一个难度适中,又能锻炼配合的。”
林微雨踮着脚尖,伸手够着最上面的一张卷轴,她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辉,手腕上的剑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这个怎么样?采摘荆棘崖的星落草,危险等级C级,报酬还不错!”
王诺诺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张卷轴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黑色石子,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光。自从上次巷子里遇到影瞳后,她眼底的不安淡了几分,却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凝重,仿佛在暗中积蓄着力量。
“荆棘崖?”陆洁接过卷轴,仔细看了看,“那里地势险峻,长满了尖刺荆棘,还有不少低阶魔物盘踞,不过以我们四人的实力,应该没问题。而且任务发布人给的报酬很丰厚,足够我们买新的修炼材料了。”
“星落草?”陈光莉眼睛一亮,终于从台词的世界里回过神,“我在古籍里见过!这种草只在悬崖峭壁上生长,花瓣像坠落的星星,还有安神的功效!”
林微雨拍了拍手,笑容灿烂:“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接下这个任务!”
四人拿着卷轴,来到了任务发布处。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他的头发花白,眼角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他看到四人,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你们……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林微雨点了点头:“是的,大叔。我们是落风武学院的学生,有能力完成这个任务。”
男人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温婉的女人,手里捧着一束紫色的小花,眉眼弯弯。“这是我的妻子,”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思念,“她叫晚月,最喜欢的就是星落草。后来……她被魔物附身,关进了监狱。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我想摘一束星落草,去看看她。”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自责:“我年轻的时候,总想着闯荡天下,想着给她更好的生活,却连一束她喜欢的花,都没来得及送给她。现在……她被关在冰冷的囚笼里,我只能用这束花,告诉她,我还在等她。”
男人的名字,叫烬。
这个名字,像一团燃尽的灰烬,带着淡淡的余温,也带着无尽的遗憾。
四人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又看着男人眼底的深情与自责,心里都泛起了一丝酸涩。
陆洁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大叔,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摘到星落草。”
烬感激地看着她们,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陆洁:“这是荆棘崖的地图,星落草就长在崖壁的中间位置,那里有一片小小的平台。只是……那里的魔物很凶,你们一定要小心。”
林微雨接过地图,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大叔!我们一定把星落草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荆棘崖坐落在落风镇的西侧,是一座陡峭险峻的悬崖。崖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荆棘,尖刺如刀,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带着凛冽的寒意,吹得人衣袂翻飞。
四人站在崖顶,低头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悬崖,心里都微微一紧。
“这地方,还真是名不虚传。”林微雨咂了咂舌,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崖壁这么陡,还有这么多荆棘,不好下去啊。”
陆洁展开地图,仔细看了看:“根据地图标注,星落草就在我们正下方的平台上。我们需要用绳索垂下去,小心避开荆棘和魔物。”她顿了顿,看向三人,“我和微雨负责开路,光莉你用召唤术牵制魔物,诺诺,你用暗影魔法掩护我们,防止魔物偷袭。”
三人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明白!”
陈光莉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召唤阵盘,嘴里念念有词:“以吾之名,召唤深渊之藤!”话音刚落,阵盘上亮起一道黑色的光芒,数条粗壮的藤蔓从阵盘中钻出,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崖壁缓缓向下延伸。
“这藤蔓很结实,可以当绳索用。”陈光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我的召唤术进步了吧!”
陆洁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不错,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四人抓着深渊之藤,缓缓向下垂去。
风越来越大,吹得崖壁上的荆棘发出“沙沙”的声响。尖刺划过她们的衣服,留下一道道细小的口子,有些甚至划破了皮肤,渗出细密的血丝。
烬站在崖顶,看着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荆棘丛中,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指尖微微颤抖,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与晚月有关的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春天,落风镇的郊外,开满了紫色的星落草。他牵着晚月的手,走在花丛中,晚月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阿烬,你看这些花,像不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晚月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星落草的花瓣,眉眼弯弯。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暖意:“像。等我以后功成名就,就给你建一座花园,种满星落草。”
晚月转过头,看着他,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我不要什么花园,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满脑子都是闯荡天下的梦想。他总觉得,爱情可以等,陪伴可以等,等他闯出了名堂,再回来好好补偿她。
可他忘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他离开了落风镇,去了遥远的都城。他在都城打拼了好几年,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终于有了一点小小的成就。他满心欢喜地回到落风镇,想要告诉晚月这个好消息,想要兑现当年的承诺。
可他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被魔物附身的晚月。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面目狰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婉。她被镇上的守卫制服,关进了监狱,等待着审判。
他跪在监狱门口,求了三天三夜,却只换来一句“魔物附身者,罪无可赦”。
他这才知道,在他离开的日子里,晚月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承受了多少孤独和恐惧。他才知道,当魔物袭击落风镇的时候,晚月为了保护邻居家的孩子,被魔物的黑气侵入了身体。
他恨自己。
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没有早点回来。
如果他能早点回来,晚月就不会被魔物附身,就不会被关进监狱,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风从崖顶吹过,卷起他的衣角,也卷起他眼角的泪水。他看着崖壁上那四个小小的身影,心里默默祈祷:“晚月,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拿到星落草,等我去看你。”
深渊之藤缓缓向下延伸,四人的身影渐渐靠近了那片小小的平台。
平台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很滑。星落草就长在平台的中央,花瓣是淡淡的紫色,像一颗颗坠落的星星,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找到了!星落草!”林微雨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去摘,却听到一阵尖锐的嘶鸣声。
只见平台的角落,窜出了数只黑色的魔物。它们的身体像蜥蜴一样,覆盖着坚硬的鳞片,嘴里长满了锋利的獠牙,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是暗影蜥蜴!”陆洁的眼神一凛,迅速抽出腰间的短刃,“小心!它们的鳞片很坚硬,牙齿有毒!”
暗影蜥蜴嘶吼着,朝着四人扑了过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利爪划过空气,带起一阵腥风。
“深渊之藤,束缚!”陈光莉大喊一声,数条藤蔓迅速伸长,缠住了最前面的几只暗影蜥蜴的腿。
暗影蜥蜴挣扎着,发出愤怒的嘶鸣,却被藤蔓死死地缠住,动弹不得。
“好机会!”林微雨握紧剑柄,纵身跃起,剑光闪烁,朝着一只暗影蜥蜴的头部刺去。她的剑法凌厉,带着光系斗气的光芒,一剑刺穿了暗影蜥蜴的鳞片。
暗影蜥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陆洁的动作也很迅速,她的短刃上凝聚着淡淡的风系魔法,身法轻盈,像是一只灵动的飞燕。她避开暗影蜥蜴的利爪,短刃划过它的腹部,绿色的血液溅了出来。
王诺诺站在一旁,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暗光。她的指尖凝聚着黑色的暗影之力,轻轻一弹,数道暗影飞镖射向那些想要偷袭的暗影蜥蜴。暗影飞镖精准地命中了它们的眼睛,疼得它们嗷嗷直叫。
四人配合默契,分工明确。陈光莉的召唤术负责束缚魔物,林微雨的剑法负责主攻,陆洁的风系魔法负责辅助,王诺诺的暗影魔法负责掩护。
很快,几只暗影蜥蜴就被解决掉了。
平台上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星落草在风中摇曳的声音。
林微雨喘着气,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笑着说道:“搞定!这些魔物也不过如此嘛!”
陆洁收起短刃,仔细检查了一下平台,确认没有其他魔物后,才松了口气:“别大意,荆棘崖里还有很多魔物,我们赶紧摘了星落草,离开这里。”
陈光莉走到星落草旁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摘。
“等等!”王诺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小心!”
话音刚落,平台的边缘,突然窜出了一只体型巨大的暗影蜥蜴。它的身体比刚才那些要大上一倍,鳞片是深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它的嘴里叼着一根荆棘,尾巴粗壮如鞭,看起来异常凶猛。
“是暗影蜥蜴的头领!”陆洁的脸色一变,“大家小心!它的实力比普通的暗影蜥蜴强得多!”
暗影蜥蜴头领嘶吼着,朝着陈光莉扑了过来。它的速度极快,利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眼看就要抓到陈光莉。
“诺诺!”林微雨大喊一声。
王诺诺的眼神一凛,指尖凝聚起浓郁的暗影之力:“暗影屏障!”
一道黑色的屏障瞬间出现在陈光莉面前,暗影蜥蜴头领的利爪撞在屏障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屏障剧烈地晃动着,却没有破碎。
“光莉,快摘星落草!”陆洁大喊一声,手持短刃,朝着暗影蜥蜴头领冲了过去。
林微雨也不甘示弱,剑光闪烁,跟上了陆洁的脚步。
陈光莉回过神,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株星落草。她将星落草放进一个特制的盒子里,紧紧抱在怀里。
暗影蜥蜴头领被陆洁和林微雨缠住,愤怒地嘶吼着。它的尾巴猛地一扫,陆洁和林微雨连忙避开,尾巴扫在崖壁上,碎石飞溅。
“它的弱点在腹部!”王诺诺大喊一声,她的异瞳闪过一丝微光,看穿了暗影蜥蜴头领的防御,“那里的鳞片比较薄弱!”
陆洁和林微雨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陆洁身法轻盈,绕到暗影蜥蜴头领的身后,短刃划过它的后腿。暗影蜥蜴头领吃痛,身体微微一滞。
林微雨抓住这个机会,纵身跃起,剑光凝聚着强烈的光系斗气,朝着暗影蜥蜴头领的腹部刺去。
“噗嗤”一声。
剑光刺穿了暗影蜥蜴头领的腹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暗影蜥蜴头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抽搐了几下,重重地倒在了平台上,不动了。
四人都松了口气,瘫坐在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阳光穿过崖壁的缝隙,照在星落草的花瓣上,泛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当四人带着星落草回到崖顶时,烬正焦急地等待着。他看到四人平安归来,怀里还抱着那个装着星落草的盒子,眼眶瞬间红了。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烬接过盒子,手指轻轻抚摸着星落草的花瓣,声音哽咽,“晚月看到这些花,一定会很开心的。”
林微雨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笑着说道:“大叔,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陆洁点了点头,问道:“大叔,你什么时候去监狱看你的妻子?”
烬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低头看着星落草,声音沙哑:“她的生日,我就去探望她。”
他抱着星落草,缓缓坐在崖顶的石头上,目光望向远方的落风镇监狱,眼神里充满了思念与痛苦。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晚风从崖顶吹过,带着星落草的清香,也带着烬的独白。
“晚月,你还记得吗?”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年春天,我们在郊外的花丛里,你说你最喜欢星落草。你说它像星星,像希望。”
“我总想着,等我功成名就,就给你建一座花园,种满星落草。可我没想到,我这一走,就是好几年。”
“我在都城打拼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想你的笑容,想你的声音,想你做的饭菜。我想着,等我功成名就了,,就回来娶你,就再也不离开你了。”
“可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你被魔物附身,被关进了监狱。我跪在监狱门口,求了三天三夜,他们却告诉我,魔物附身者,罪无可赦。”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是为了保护邻居家的孩子,才会被魔物的黑气侵入身体。你那么善良,那么温柔,怎么可能会伤害别人呢?”
“我每天都去监狱看你。你被关在冰冷的囚笼里,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婉。你不认识我了,你只会对着我嘶吼,对着我挥舞着爪子。”
“可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怪我没有早点回来,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晚月,等你的生日,我带着你最喜欢的星落草来看你。你能不能……能不能认出我?能不能再对我笑一次?”
“我知道,你还在。你还在那具被魔物占据的身体里。你只是被困住了,你只是需要有人带你出来。”
“晚月,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你出来。”
“因为,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
烬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哽咽。他抱着星落草,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星落草的花瓣上。
四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心里都泛起了一丝酸涩。
夕阳彻底沉入了西山,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月亮升了起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崖顶,洒在星落草的花瓣上,也洒在烬的身上。
远处的落风镇监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那里,有一个被魔物附身的女人,在囚笼里,等待着一束来自爱人的星落草。
那里,有一段被时光尘封的回忆,在月光下,缓缓流淌。
夜色渐浓,月光如水。
四人告别了烬,踏上了回学院的路。
走在落风镇的街道上,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她们的身影。
陈光莉怀里抱着那本黑色手记,嘴里还在念叨着台词,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原来,星落草的花语,是等待啊。”
陆洁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是啊。等待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可只要心里有光,就不会觉得孤单。”
林微雨看着天上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大叔,真的很爱他的妻子。”
王诺诺走在最后,她的目光望向远方的监狱,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想起了影瞳的话,想起了那些关于未来的画面,心里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恐惧。
她知道,未来是未知的。
她知道,前路或许会充满荆棘和危险。
但她也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林微雨,有陆洁,有陈光莉。
她们是她的朋友,是她的家人,是她的光。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天空,闪烁着几颗星星,像是坠落的星落草。
林微雨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三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喂!我们明天去东街的冰淇淋店吧!我请客!”
陈光莉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要吃草莓味的!”
陆洁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你就知道吃。”
王诺诺看着她们,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