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浴火焚身
落风镇的晨雾还未散尽,带着草木清香的风掠过学院的青石板路,302宿舍的窗棂被阳光染成了暖金色。林微雨正扒着桌边,眼巴巴地盯着陆洁手里的早餐,嘴里还在碎碎念:“说好的冰淇淋呢?怎么变成馒头豆浆了,陆洁你好小气!”
陆洁头也不抬地将一个包子塞进她手里,指尖的魔导胸针却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那原本淡蓝色的光芒,此刻竟猩红如血,尖锐的警报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怎么回事?”陈光莉瞬间从“最强召唤师”的中二幻想里回过神,一把抓过自己的召唤阵盘,“这是……监狱的紧急信号?”
王诺诺的脸色倏然沉了下去,她指尖的暗系魔法悄然涌动,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信号强度很大,监狱那边……恐怕出事了。”
陆洁的手指飞快地在魔导胸针上划过,光屏上跳跃的文字让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落风镇中央监狱,遭遇不明人士袭击,囚笼大面积损毁,守卫伤亡惨重……作案人身份确认——烬。”
“烬?”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四人的心头。林微雨手里的包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上的玩闹神色瞬间消失殆尽:“是那个……想要星落草给妻子庆生的大叔?”
陈光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站在荆棘崖顶,抱着星落草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他眼底的深情与悔恨,明明那么真切,怎么会突然袭击监狱?
“不对劲。”陆洁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冰冷,却难掩一丝急促,“他一个普通的镇民,根本不可能突破监狱的防御。除非……”
她没有说下去,但四人心里都浮现出了同一个名字——厄古斯。
那个吞噬了伊拉拉理智,将一切拖入疯狂的源头。
“走!”林微雨第一个抓起了腰间的精铁剑,奶白色的裙摆翻飞间,已经冲到了门口,“我们去监狱看看!烬大叔不是坏人!”
王诺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上了她的脚步,暗系魔法在她周身凝成了一道淡淡的屏障。陈光莉握紧了召唤阵盘,掌心沁出了冷汗。陆洁收起魔导胸针,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这一次的危机,或许比面对伊拉拉时,更加凶险。
晨雾被疾驰的身影撕裂,监狱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那座曾经固若金汤的囚笼,此刻正浓烟滚滚,断裂的铁栏扭曲着刺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味。
监狱的广场上,硝烟弥漫。
数百名守卫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断裂的囚笼碎片散落一地,而广场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们。
他的身上布满了幽蓝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曾经温和的眉眼,此刻被疯狂与痛苦覆盖。他的手里,握着一根布满尖刺的黑色长杖,杖尖滴落着暗紫色的液体,所过之处,连石板都在滋滋作响。
正是烬。
“晚月……”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来救你了……谁也不能拦着我……”
他缓缓转过身,幽蓝色的目光扫过四人,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毁灭欲。
“烬大叔!”林微雨大喊一声,想要冲上前去,却被陆洁一把拉住。
“别过去!”陆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就在这时,监狱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一个浑身布满黑色纹路的女人,冲破了最后一道囚笼,朝着烬扑了过来。她的眼神空洞,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正是被魔物附身的晚月。
“晚月!”烬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妻子的脸颊,可晚月却猛地挥起利爪,朝着他的胸膛抓去。
幽蓝色的光芒在烬的身前炸开,利爪被弹开的瞬间,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晚月!是我啊!我是阿烬!”
晚月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更加疯狂地攻击着他。那些黑色的纹路在她身上蔓延得更快,她的理智,早已被魔物吞噬殆尽。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认识我了……”烬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幽蓝色的纹路在他脸上疯狂游走,“厄古斯!给我更多的力量!我要救她!我要把她从魔物手里救出来!”
他高举黑色长杖,天空中骤然乌云密布,一道幽蓝色的闪电劈落,砸在广场中央。剧烈的冲击波将四人掀飞出去,林微雨勉强稳住身形,光系能量在剑身上凝聚:“大家小心!他的力量在暴涨!”
陈光莉的召唤阵盘瞬间亮起,黑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以吾之名,召唤——暗影巨狼!”
一头巨大的黑狼从阵盘中跃出,朝着烬猛扑过去。可烬只是轻轻一挥长杖,一道幽蓝色的能量波便将暗影巨狼轰成了碎片。
“没用的!”烬的声音里带着疯狂的笑意,“厄古斯之躯,是无敌的!没有人能阻止我!”
“暗影刃!”王诺诺的暗系魔法化作一道黑色的利刃,冲向烬。
“雕虫小技!”烬冷笑一声,双拳横扫,幽蓝色的能量盾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他猛地朝着四人冲来,速度快得如同瞬移。
林微雨挥剑迎上,光刃与长杖碰撞的瞬间,她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鲜血从嘴角溢出。
“微雨!”王诺诺大喊一声,暗系魔法化作一道屏障,挡在烬的身前。可屏障在厄古斯之躯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烬的长杖朝着王诺诺刺去,千钧一发之际,陈光莉的召唤阵盘再次亮起。这一次,她召唤出了深渊噬魂镰,黑色的镰刀带着吞噬一切的气息,挡下了长杖的攻击。
“你的对手,是我!”陈光莉的眼神无比坚定,曾经的自大与中二消失殆尽,只剩下沉甸甸的责任感。
四人再次并肩而立,林微雨擦去嘴角的鲜血,光系能量在她周身燃烧;陆洁的魔导胸针光芒大盛,全属性的能量在她指尖凝聚;王诺诺的暗系魔法愈发浓郁,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决绝的光芒;陈光莉握紧了深渊噬魂镰,阵盘上的星轨纹路亮到了极致。
“一起上!”陆洁大喊一声。
四道光芒,四种力量,朝着烬发起了猛攻。
剑光闪烁,魔法轰鸣,镰刀破空。可面对厄古斯之躯的烬,她们的攻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烬的长杖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阵腥风。四人不断地受伤,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染红,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拦着我……”烬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幽蓝色的纹路在他脸上时隐时现,“我只是想救我的妻子……我只是想让她解脱……”
“你现在的样子,根本不是救她,而是在毁灭她!”林微雨大喊道,“烬大叔!醒醒!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变成了怪物!”
“怪物?”烬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纹路的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是怪物……吗?”
就在这时,晚月再次朝着他扑了过来。利爪划破了他的手臂,幽蓝色的血液流淌而出。
“晚月……”烬看着妻子空洞的眼神,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
……
年轻的烬撑着一把油纸伞,牵着晚月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晚月的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星落草,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
“阿烬,你看,今天的星落草开得真好。”晚月的笑容温婉,像春雨般滋润着烬的心田。
烬握紧了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温柔:“等我攒够了钱,就娶你。我要给你建一座花园,种满星落草。”
晚月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我不要花园,我只要你。”
雨丝落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
烬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监狱里面的晚月。她的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嘶吼着。曾经温婉的女子,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烬的手贴在玻璃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晚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离开你……”
晚月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猛地朝着玻璃撞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烬的心痛得像是要裂开,他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妻子的名字。
探视室的灯光惨白,映着他孤独而绝望的身影。
……
烬接过四人递来的星落草,手指颤抖地抚摸着花瓣。他看着远方的监狱,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谢谢你们……”他的声音哽咽,“我要把这束花送给她……”
夕阳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那一刻,他的眼中充满了希望。
……
烬看着自己布满幽蓝色纹路的手,看着疯狂攻击自己的妻子,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四人。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温柔的吻,绝望的嘶吼,期盼的眼神……
“晚月……”他喃喃自语,幽蓝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渐渐黯淡,“我错了……我不该接受厄古斯的力量……我不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那是被疯狂掩盖的理智,是被绝望淹没的爱意。
“啊——!”
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猛地将黑色长杖插进地里。幽蓝色的能量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那些蠕动的纹路开始消退。
“我是烬……我是晚月的丈夫……”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清明,他看着朝着自己扑来的晚月,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温柔,“晚月,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我没能给你一个家……”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晚月的利爪。晚月挣扎着,想要挣脱,可他握得很紧。
“晚月,别怕……”烬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凝聚起幽蓝色的能量。那能量里,没有了毁灭欲,只剩下无尽的悲伤。
“烬大叔!你要干什么?”林微雨大喊道,她预感到了什么,想要冲上前去,却被陆洁拉住。
陆洁的眼眶泛红,她摇了摇头:“别去……这是他的选择……”
烬看着晚月空洞的眼神,泪水滑落脸颊。他知道,妻子的理智已经无法恢复,她只能永远被困在魔物的躯壳里,承受无尽的痛苦。
“晚月,原谅我……”
他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幽蓝色的能量猛地涌入晚月的身体。
晚月的身体僵住了,那些黑色的纹路开始消散。她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她看着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阿烬……”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在。”烬的声音哽咽,泪水汹涌而出。
晚月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爱意与不舍:“星落草……好看吗?”
“好看……”烬点了点头,“像你一样好看……”
晚月的笑容愈发灿烂,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阿烬……下辈子……换我等你……”
星光散尽,只留下烬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他手里的长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缓缓跪了下去,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里,充满了爱意,悔恨,与绝望。
四人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林微雨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滑落。王诺诺别过头,肩膀微微颤抖。陈光莉握紧了拳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陆洁的脸上,也滑下了两行清泪。
晚月消散的瞬间,监狱的入口处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数百名身着银色铠甲的狱警,手持长矛,缓缓走了进来。他们的眼神冰冷,杀气腾腾,将烬团团围住。
为首的狱警队长,看着地上的守卫尸体,看着断裂的囚笼,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你竟敢袭击监狱,杀害守卫!今日,你必死无疑!”
“不!”林微雨大喊一声,冲上前去,“你们误会了!烬大叔不是坏人!他只是想救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是被魔物附身的罪人!”狱警队长冷冷地说道,“而他,被厄古斯的力量吞噬,变成了怪物!这样的人,留着只会危害世间!”
“不是的!”陈光莉也冲了上来,“烬大叔一个人也没有杀!还亲手让他的妻子得到了解脱!”
“证据呢?”狱警队长的目光扫过四人,“你们和他是一伙的吧!今日,连你们一起处置!”
“你不讲理!”林微雨气得浑身发抖,光系能量在剑身上凝聚,“我们和他不是一伙的!我们只是来阻止他的!”
陆洁走上前,挡在林微雨身前,她看着狱警队长,眼神冷静而坚定:“我们是落风武学院的学生。我们可以作证,烬的本意,只是想救他的妻子。他最后克制住了厄古斯的力量,没有伤害任何人。”
狱警队长冷哼一声:“学院的学生又如何?在监狱里,我说的算!给我上!杀了他!”
数百名狱警同时举起了长矛,银白色的光芒在长矛上凝聚。那些长矛上,都加持着永恒魔力,威力无穷。
“不要!”四人想要冲上前去,却被狱警们拦住。
烬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了泪水,也没有了痛苦。他看着围上来的狱警,看着远处的四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晚月……我来陪你了……”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迎向了那些长矛。
“噗嗤!”
数百支长矛,同时刺入了他的身体。
幽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广场的石板。
他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下。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晚月的笑容,看到了那片开满星落草的花园。
“晚月……我们回家了……”
他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追随着晚月的脚步,消散在天际。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监狱的硝烟渐渐散去,断裂的囚笼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凄凉。
数百名狱警收起了长矛,转身离去。没有人在意地上的血迹,没有人在意那个为爱疯狂的男人。
四人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沉默不语。
林微雨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泣不成声。王诺诺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自己的眼眶却也泛红。陈光莉握紧了召唤阵盘,指尖微微颤抖。陆洁看着天际的星光,眼底充满了迷茫。
她们赢了吗?
她们阻止了被厄古斯吞噬的烬,阻止了一场更大的灾难。
可她们又输了。
她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深情的丈夫,在自己面前死去。她们明明知道他不是坏人,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林微雨哽咽着说道。
陆洁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王诺诺的目光望向远方,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坚定:“厄古斯……还没有消失……”
陈光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错!厄古斯才是罪魁祸首!伊拉拉是它的受害者,烬大叔也是!”
陆洁缓缓转过身,看着三人,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要找到厄古斯的源头,彻底消灭它!”
林微雨擦干眼泪,握紧了精铁剑,眼中闪烁着泪光,也闪烁着战意:“对!我们要消灭厄古斯!不让更多的人,像伊拉拉老师和烬大叔一样,陷入痛苦和绝望!”
王诺诺点了点头,暗系魔法在她指尖凝聚:“我和你们一起。”
陈光莉举起召唤阵盘,黑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以未来最强召唤师之名!我陈光莉,绝不退缩!”
四人再次并肩而立,夕阳的光芒洒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们的身上布满了伤痕,她们的心里充满了悲痛。
但她们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因为她们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
厄古斯的阴影,依旧笼罩着这个世界。
而她们,将带着伊拉拉的遗愿,带着烬的遗憾,带着对正义的执着,踏上一条更加艰难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