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格：第4章 我宁愿痛苦，也不要麻木

中年男人闻言，双眸之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一个三等公民能够觉醒出第二人格？可他缚的魁灵是从哪儿来的？大部分的魁灵不都是被祈灵殿控制的吗？难道是在奇点世界里得到的？”

林胜天道：“谁知道呢？有可能是他运气好，抓到一个野生的魁灵？不过这和我们也没啥关系了。对了，我刚才和你说的这个传闻你可别大嘴巴到处说，我听说啊，云天明这个名字似乎是个禁忌，维基先驱的人一直在努力抹去这个人的影响和痕迹。”

“难怪我在网上从来没听过这个人的半点消息，合着维基先驱的人早已把网上相关的帖子和信息都删得一干二净了。”

中年男人走到林胜天的旁边，两人很快勾着肩搭着背离开了办公室。

而另一边，9527拖着身体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蚁楼。

他挨个撬开9501-9599这些编号的三等公民，然后把他们喊到了一起。

昏暗的灯光下，9527看着这些年纪和他相仿的同伴，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悲意：“9528死了，9526和9529也死了。”

当9527颤抖着说出这句话时，他发现这些人的脸上都是一脸平静，仿佛在听一间和他们毫不相关的事情。

9527当然知道，这不是因为他们不关心同伴死活，只是因为他们被剥夺了情绪认知，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不会认为死亡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也无法体会到悲伤是种什么感觉。

第一次，9527有点痛恨起这种麻木，可他并不是痛恨同伴的麻木，而是痛恨那些让他的同伴变得麻木的一等公民以及二等公民！

“你们……都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在许多三等公民不解的目光中，一颗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9527的眼角滑落。

他缓缓抬起头，婆娑的泪眼扫过众人的脸颊，可他没有看到丝毫的情绪波动，有的，只是万年如死水一般的平静……以及呆滞。

许久，9530忽然开口说话了：“生老病死，是自然界的正常规律，谁，都无法避免。”

9527转过头，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个人：“可是，他们并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那些二等公民和一等公民给杀死的！”

9530一脸平静地看着9527：“按照维基法律规定，一二等公民的人权凌驾于三等公民之上。”

“所以，三等公民就只配当牛做马，任人宰割？这些一二等公民想让我们干活就让我们干活，想杀我们就杀我们？”9527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夹带着抑制不住的怒火。

“是的，一二等公民是社会先驱者，代表着人类进步的方向，三等公民应该尊重并服从他们的任何决定。”9530缓缓说道。

“哪怕这个决定不合理？”

“哪怕这个决定不合理！”

“狗屁！狗屁！狗屁！”

9527愤怒地咆哮了三声。

“我们也是人，他们也是人，凭什么他们可以凌驾于我们头顶上？又是谁规定他们代表着人类进步的方向？”

“如果人类进步意味着阶级的不平等和另一方无止境的受压迫，那这样的进步不要也罢！”

“9527，你，越界了。身为三等公民，只要老实本分地过一辈子就可以了。”

9527满眼心痛地看着这些同伴，他不知道怎么唤醒他们，靠时间？还是靠经历？

他悲愤地对着众人说道：“9528在被抓走前和我说了这样一番话，现在，我转述给你们听。”

“我们是三等公民，可我们甚至连姓名都不配拥有，我们只有一连串冰冷的数字编号来代表我们的身份，我们没有感情，没有尊严，唯一可以慰藉的就是我们能吃饱喝足，可这样，就能称得上是人吗？”

“人不该拥有自己的灵魂吗？可我们……有灵魂吗？你们不觉得我们只是空有躯壳而已的行尸走肉吗？”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也可以是个人？我们应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尊严，有自己活着的追求，我们的灵魂不应该被吊死在贫瘠的土地上，最后还要被人拿到天平上称量，换来一句：低贱！”

“人人，应该生而平等！”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个人叹了口气：“有情绪，便有欲望，便有痛苦，为什么要痛苦地活一辈子？就这样糊糊涂涂过一辈子难道不好吗？”

9527凝神扫视了一圈众人，却并未找到说话的那个人，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宁愿清醒而痛苦，也不要麻木而从容。”

说罢，9527一振衣袖，大步离开了蚁楼。

看着屋外的满天星斗，9527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和9528一样，已经恢复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情绪认知。

“这就是情绪的力量吗？能够左右一个人的意志与决定，以前在书上看到那么多先贤古人的所作所为都难以理解，现在有了情绪我似乎能隐隐明白一些了。”

“可就算我重新拥有了能感知情绪的能力那又如何呢？清醒而痛苦，麻木而无知无觉，到底哪种更好呢？”

9527叹了口气，也不管方向，随便选了条路便一直朝前走去，哪怕看不到尽头。

越往北走，人烟越加荒芜，等走出三四公里远，9527忽然听到身后的风中传来咿咿呀呀的令人牙酸的唱段：“正月二十，黄道吉日，高粱抬……”

“穿上红装，一尺一寸，匆匆裁……”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可现在，他没由来的感觉头皮一麻，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

“这……好像是上等人中较为流行的粤式唱腔？可大晚上的，谁在这儿唱歌？”

大半夜听到这样诡异的粤语唱腔，9527的寒毛炸起，鸡皮疙瘩立马起了一身。

他缓缓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惊扰到什么东西，可他也不敢回头，更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他的双腿开始微微打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阴风一吹，心拔凉拔凉的。

不一会儿，两个穿着血色公服的家丁提着两把大红灯笼缓缓从他身畔经过。

这……不会是电影里的鬼？可新世界为什么会有鬼？而且看这个着装，年代似乎有些久远？

一股阴冷的寒气在空中凝结，9527捂住口鼻，站在路边瑟瑟发抖，此刻的他，既不敢快进，也不敢急退，像只鹌鹑似的踽踽而行，心里不断企盼着这些东西赶紧走。

他低着头，试图来个眼不见为净，只可惜事与愿违——因为他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两双黑色的靴面。

9527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我这也算是第一天正式“当人”吧，至于这么倒霉？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定睛一看，只见面前两个家丁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看着毫无血色，诡异无比。

呆滞的眼神再配上僵硬的脸颊，活脱脱一副死人的扮相！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另外几个一样装束的家丁。

他们有的手上拿着喇叭唢呐，另外一些则抬着一顶血红色的花轿，像是雕塑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