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部分:
在Io岛上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填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再是课本上的成语,而是刻入骨髓的生存律令。王梓成的退烧和稳定,给我们注入了前所未有的信心。那座最初只是为了遮风避雨的高脚屋,在我们眼中变得不再仅仅是一个庇护所,而是我们在这片孤绝之地存在的证明,是抵抗未知的堡垒。
于是,一个更宏大的计划在我心中酝酿——扩建。我们要将它建得更高,更坚固,更像个家,而不是一个临时窝棚。
“两层?”小菜听到我的想法,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手下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万巴,这……这工程量是不是太大了?就靠我们俩?”他看了一眼旁边虽然精神好转但依旧无法站立的王梓成。
“怕什么!”王梓成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虽然虚弱,但那股劲儿又回来了,“老子虽然腿不行,动嘴皮子指挥还是没问题的。万巴主力,小菜你打下手,咱们慢慢磨,还能让这破岛给难住?”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两天,Io岛变成了一个嘈杂的小型工地。
材料是首要问题。我们需要更多、更粗、更直的木材作为主梁和支柱。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更深入Io岛的内陆,也需要冒险再次前往I1、I2甚至更远的岛屿去搜寻合适的树木。我和小菜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带着石斧(我们用坚硬的石头和藤条绑制的简陋工具)和折叠刀,在林间穿梭,挑选,砍伐。
砍树是极其耗费体力的工作。石斧效率低下,往往砍上一两个小时,才能放倒一棵碗口粗的树。汗水浸透了我们破烂的衣衫,蚊虫叮咬着每一寸暴露的皮肤,手掌上的水泡破了又起,最后变成一层厚厚的、粗糙的茧子。但我们谁也没有抱怨,每一次成功的砍伐,每一次将沉重的原木拖回营地,都伴随着一种原始的、创造性的满足感。
王梓成也没闲着。他负责设计——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出简单的结构图,计算着承重和平衡。他指挥着我们如何挖掘更深的地基坑,如何利用榫卯结构(极其简陋版本)和大量的藤蔓捆绑来加强连接点的强度。他的头脑成了我们最宝贵的资源。
收集来的棕榈叶和宽大的树叶堆积如山,需要晾晒、处理,以备覆盖屋顶和墙壁之用。小菜负责编织更厚实、更宽大的席子,试图提升墙壁的防风防水能力。
我们甚至利用瀑布那边搬来的扁平石块,垒砌了一个更加坚固、带有排烟道的半封闭火塘,这样即使在雨天,我们也能在棚子下生火做饭,烟雾也不会直接灌进新建的二层。
过程缓慢而艰辛。但看着四根更加粗壮的主柱被深深埋入地下,看着一层的框架被加固、扩展,甚至隔出了一个小小的储物空间,看着通往二层的简陋楼梯(其实就是一根砍出踏脚的粗木)一点点架设起来,成就感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第二层我们计划作为休息层,地势更高,更干燥,通风更好,也能远离地面可能存在的潮气和虫蚁。我们用更细的木材密密地铺好地板,确保足够牢固。墙壁只做到半人高,上部敞开,用藤蔓编织的网作为护栏,既能保证安全,又不影响视野和通风。屋顶再次加高,用能找到的最厚实的棕榈叶和塑料布层层覆盖。
当最后一片棕榈叶被固定好,我和小菜站在新建成的二层平台上,俯瞰着我们的营地、不远处的湖面、以及环绕的四大岛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中激荡。这不再仅仅是个窝,这是一个家的雏形。虽然简陋到极致,但它的一梁一柱,都凝聚着我们的汗水、智慧和顽强的求生意志。
王梓成在下面仰着头看,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真正的笑容:“妈的,总算有点人住的样子了!等老子腿好了,非得上來蹦两下试试结不结实!”
我们把他用藤蔓小心地吊上了二层。他靠在“墙”边,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久久没有说话。我知道,这对于一直被困在地面的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一顿“丰盛”的庆祝餐——烤鱼、炖芋头、甚至还有几个好不容易找到的鸟蛋。我们围着火塘,计划着未来还要添加什么——也许一个真正的瞭望塔?一个储存雨水的系统?未来似乎虽然依旧模糊,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着力攀爬的框架。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我们爬上二层躺在铺着干燥棕榈叶和柔软苔藓的“床”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月光透过藤网的缝隙洒落下来,湖面波光粼粼,万籁俱寂,只有瀑布永不疲倦的轰鸣隐隐传来。
第二部分: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鸟叫声和……一种奇怪的、充满力量的哼唧声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我习惯性地先看向旁边王梓成睡的位置。
空的?
棕榈叶铺的床铺上没有人。
我心里一惊,猛地坐起身:“王梓成?”
“吵什么吵,一大清早的……”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终生难忘的一幕:
王梓成,站着,一只手扶着楼梯口的柱子,另一只手……正在尝试做伸展运动?!他那条原本肿胀紫红、完全无法动弹的右腿,此刻正稳稳地踩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看起来……完好无损!除了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些淡淡的淤青痕迹,几乎看不出一天前那可怕的伤势!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只剩下一条粉红色的、微微凸起的细线!
我彻底愣住了,大脑仿佛宕机了一般,无法处理眼前这完全违背常理的景象。
小菜也被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站着的王梓成,瞬间发出了半声尖叫,然后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我舌头打结,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你的腿?!”
王梓成放下手臂,脸上也带着一丝困惑和难以置信的兴奋:“妈的……邪了门了!老子一觉醒来,就觉得浑身不得劲,不是疼,是痒,痒得钻心!尤其是这条破腿和脑袋!结果起来一看……操!好了?!”
他为了证明,甚至还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小步,然后又是一步。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和不自然,显得有些虚弱,但的的确确是靠自己的力量在行走!
这根本不可能!严重的骨折、深度的伤口感染、高烧虚脱……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痊愈?!
我们围着他,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摸摸他的腿,碰碰他的额头。皮肤温热,肌肉结实,骨骼……似乎真的连接完好!除了身体因为久卧和生病而显得有些消瘦虚弱之外,他几乎恢复到了受伤前的状态!
狂喜之后,是更深的不安和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菜的声音带着颤抖,是后怕,也是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恐惧,“难道是……那种草药?”
我们之前给他敷的薄荷味草药,虽然有些消炎镇痛效果,但绝不可能有如此神奇的功效,这简直是起死回生!
“还是这岛上的水?空气?”我喃喃自语,想起我们喝的都是瀑布潭的淡水,呼吸的都是这里的空气。
王梓成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但更多的是重获新生的兴奋:“管他娘的呢!好了就是好了!老子终于不用躺在那儿等死了!妈的,憋死我了!”
他兴奋地来回走动,适应着重新拥有的双腿,甚至还尝试着小跑了几步,虽然气喘吁吁,但意义非凡。
我和小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这太不正常了。违背了我们所认知的一切生物学和医学常识。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充满着奇异能量的环岛群中,似乎有什么我们无法理解的事情正在发生。
但无论如何,王梓成的痊愈是天大的好事。我们的劳动力瞬间从两个半(王梓成算半个)变成了三个!生存的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
第三部分:
拥有了完全的行动力,我们的生存模式立刻升级了。王梓成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几乎包揽了所有需要体力的工作。
食物来源需要拓展。鱼类和贝类提供蛋白质,芋头提供碳水化合物,但我们还需要脂肪、更多的蛋白质以及……长期储存的方案。雨季或许很快就会到来,我们必须未雨绸缪。
狩猎,被提上了日程。
Io岛上只有一些小型鸟类和蜥蜴,意义不大。我们的目标放在了其他 larger的岛屿上,尤其是I1和I4,那里的丛林更茂密,可能有更大的动物。
我们改造了武器。用坚韧有弹性的木材和藤蔓制作了简单的弓,削尖坚硬的树枝作为箭。虽然准头和威力都堪忧,但总比只有一把折叠刀强。我们还制作了更多的投掷长矛和设置陷阱的材料——绳套、绊索、陷坑。
第一次集体狩猎,我们选择了地形相对熟悉的I1岛。我们三人组成一个小组,我负责主攻和指挥,王梓成体力恢复最好,负责驱赶和支援,小菜则负责观察环境和设置陷阱。
深入I1岛的内陆,环境与我们之前探索的海岸线截然不同。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林下光线昏暗,藤蔓纵横,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掩盖了所有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的浓郁气息。
我们紧张地搜索着任何动物的痕迹——足迹、粪便、啃食的痕迹。王梓成的恢复似乎不仅限于伤势,他的听力和视力也变得异常敏锐,好几次都是他率先发现了树梢跳跃的猴群或者远处灌木的异常晃动。
终于,在一片林间空地的边缘,我们发现了一小群类似野猪的动物!它们体型不大,大概只有七八十斤,长着獠牙,正在用鼻子拱开落叶寻找食物。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示意大家蹲下,隐蔽起来。
“绕到侧面,弄出动静,把它们往这边赶。”我压低声音对王梓成说。他点点头,灵活得像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猫着腰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我和小菜则屏住呼吸,张弓搭箭,对准了空地中央。
几分钟后,另一侧传来了王梓成故意发出的喊声和敲打树干的声音。那群“野猪”受惊,吭哧叫着,果然朝着我们预设的方向奔来!
“放!”我低吼一声。
两支简陋的木箭和一支投掷长矛呼啸着飞了出去!
紧张和生疏导致准头奇差。一支箭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另一支擦着一头小兽的屁股飞过,只有我的长矛,运气极好地命中了一头体型稍小的野猪的后腿!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速度骤减,但依旧挣扎着想要逃跑。
“追!”
我们三个立刻冲了出去。受伤的野兽爆发出的速度惊人,而且极其顽强。我们追了足足十几分钟,穿越密林,跳过溪流,才终于将它逼到一处岩壁下。
王梓成怒吼着扑上去,用身体死死压住它,我则拔出折叠刀,忍着剧烈的心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负罪感,结束了它的痛苦。
狩猎成功!但过程远比想象中激烈和……残酷。看着鲜血从伤口流出,感受着生命在手中流逝,我们三人都沉默了,刚才的兴奋被一种更沉重的情绪取代。这是生存,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生存。
我们将猎物拖回岸边,处理的过程又是一番血腥的历练。去皮,剖腹,分解。我们将最好的肉切割成条状,内脏和不好处理的部分则暂时放弃。
返回Io后,我们立刻开始了熏制肉干的工作。这是我们从网上看来的知识,只知道大概原理。我们在火塘旁边用树枝搭了一个简易的熏架,下面点燃篝火,但不用明火,而是用湿树叶和木头压火,使其产生大量的浓烟。
我们将肉条挂在熏架上,让持续的烟雾慢慢熏烤。这个过程需要耐心,要控制火候,不能太热把肉烤熟,也不能让火熄灭。我们轮流看守,添加产生烟雾的材料。
几天后,第一批熏肉干制成了!虽然外表黑乎乎的,散发着浓烈的烟熏味,但捏起来硬邦邦的,显然水分已经被大量去除。我们尝了一点,咸味不足(我们没有稳定的盐来源),但别有风味,最重要的是,它能保存很长时间!
成功的狩猎和食物储存技术,让我们的安全感提升到了一个新的 level。我们开始更频繁地外出狩猎,目标也包括各种海鸟和它们的蛋。我们的熏肉架上,渐渐挂满了各种肉干,像一串串奇特的黑色风铃。这不仅是食物,更是我们渡过可能出现的困难时期的战略储备。
第四部分:
为了探索更稳定的盐分来源,我们将目光投向了海岸线。或许能找到被海水冲刷形成的天然盐池,或者某些富含盐分的植物。
这天,我们划着木筏,沿着I3和I4岛之间的水道行驶,仔细搜索着海岸边的岩石缝隙和洼地。瀑布的巨大轰鸣声一直在耳边回荡。
I4岛靠近瀑布的这一侧,岩壁陡峭湿滑,布满了青苔。但就在一处被水汽常年滋润的岩壁上,我发现了一些白色的晶体析出!是盐碱!
我兴奋地试图靠近采集,一只手抓着岩石缝隙,另一只手拿着工具去刮。王梓成和小菜在下面的木筏上等着我。
岩壁太滑了。我脚下一滑,心中猛地一沉!求生的本能让我双手乱抓,却只抓到一把湿滑的青苔!
“万巴!”
我听到下方传来王梓成和小菜惊恐的尖叫。
然后,是失重感。
世界在天旋地转。耳边是巨大的、越来越近的水声轰鸣。
我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
砰!
巨大的冲击力猛地从背后传来,仿佛被一柄巨锤砸中!冰冷的湖水瞬间吞噬了我,巨大的水流力量拉扯着我,把我往深潭底部拽去。意识瞬间被撞得粉碎,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没了一切。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意识如同沉船后的碎片,一点点重新聚合。
痛。
剧烈的、撕裂般的、遍布全身的痛。
尤其是右腿和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刺痛。
我试图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只觉得有光,还有水不断流进眼睛。耳边是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水声。
我动了动手指,传来更剧烈的疼痛。我好像躺在浅水里,身体一半浸没,一半暴露在空气中。
“万巴!万巴!你怎么样?!”是小菜带着哭腔的、声嘶力竭的呼喊,由远及近。
“操!你别动!千万别动!”这是王梓成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他们找到我了。
我努力想抬起头,想看他们,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嘴里全是血沫子和湖水的腥味。
他们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到我身边,脸色煞白如纸,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腿……你的腿……”小菜看着我扭曲的右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梓成则看着我凹陷下去的胸口,倒吸一口冷气:“肋骨……肯定断了……可能插到肺了……”
剧痛让我几乎再次晕厥。我知道我伤得极重,从十几米高的瀑布摔下来,撞在水面上和撞在水泥地上区别不大。在这种地方,这样的伤势,几乎等于死亡通知书。
“怎么办……怎么办……”小菜已经完全慌了神,眼泪直流。
“固定!先固定!”王梓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发颤却带着决断,“找树枝!快!妈的,这腿得掰直了固定,不然就废了!万巴,你忍着点,会他妈疼死的!”
他们手忙脚乱地找来两根相对笔直的树枝和藤蔓。王梓成按住我的肩膀,小菜颤抖着双手,准备触碰我那条扭曲变形的右腿。
我已经做好了迎接那足以让人休克的剧痛的准备,咬紧了牙关,全身肌肉因为紧张而绷紧。
小菜闭上眼睛,猛地一用力!
预期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没有痛?
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像……就像他在摆弄一根不属于我的木头?
我愣住了。
小菜也愣住了,他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我的腿。他刚才确实用了力,我的腿也确实被扳动了一点,但我竟然一声没吭,脸上甚至连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万巴?你……你没事?”小菜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
王梓成也发现了异常,他松开我的肩膀,蹲下来,仔细看着我的脸:“喂!万巴?你别吓唬我们?疼晕过去了?”
“我……”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不疼。”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话。
王梓成伸出手,用力按了按我明显凹陷的胸口肋骨处。
没有痛感。只有一种被按压的、钝钝的触觉。
他又用力捏了捏我扭曲的腿骨。
依旧没有痛感。仿佛那只是一副逼真的模型。
两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又看看彼此,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这种诡异的现象,甚至比我当场死亡更让他们感到骇然。
我尝试着动了一下胳膊,虽然动作艰难(似乎肌肉和韧带还是受损的),但确实没有伴随而来的剧痛。我又尝试深呼吸,胸口的压迫感依旧,但那种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消失了。
这……这怎么可能?!
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可能受损……怎么可能感觉不到疼痛?!
王梓成之前的奇迹痊愈已经足够惊人,而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更加离谱,更加……非人!
我们三个人,在这瀑布潭边,被一种冰冷而诡异的寂静所笼罩。只有瀑布还在永不停歇地轰鸣,仿佛在嘲笑着我们的认知和恐惧。
第五部分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我抬回木筏,尽可能平稳地划回Io岛。整个过程,我都处于一种极度的茫然和自我怀疑之中。
我被安置在二层。他们检查了我的伤势。右腿确实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胸口有一大片可怕的淤青,甚至能摸到骨骼错位的凹陷。任何一项都应该是足以让人痛不欲生的重伤。
但我确实感觉不到疼痛。
不是麻木,不是强忍,而是彻底的、绝对的无痛。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小菜的手在我腿上检查时的触碰感,能感觉到他包扎时绷带的压力,但唯独没有“痛”这个信号。
王梓成和小菜围着我,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深深的忧虑和恐惧。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菜的声音带着哭腔,“万巴,你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吗?我按这里呢?这里呢?”他轻轻地按压着我不同的部位。
我摇摇头:“有感觉,但不疼。”
“见鬼了……真是活见鬼了……”王梓成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先是老子,现在又是你……这破岛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我们沉默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藤网照进来,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熏肉的烟味和植物的清香,但我们感受不到任何安宁,只有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
我的伤势恢复速度同样惊人。第二天早上,我胸口那可怕的凹陷似乎平复了一些,淤青的颜色也开始变浅。右腿虽然依旧不能承重,但扭曲的角度似乎有所改善。
我尝试着,在王梓成的搀扶下,竟然能勉强站一会儿。
没有痛楚作为身体的警告系统,我不得不极其小心,完全依靠视觉和别人的提醒来判断动作是否过界,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我们讨论了很久,试图找出原因。是水?我们都喝了瀑布的水。是空气?我们都呼吸这里的空气。是食物?我们都吃岛上的东西和猎来的动物。为什么是我和王梓成出现了异常,而小菜目前看起来还正常?
或者……和那场空难有关?和那陨石有关?这个念头再次浮现,让我不寒而栗。
未知的阴影,远比野兽和饥饿更令人恐惧。它悄然侵蚀着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我们拥有了更坚固的房屋,更丰富的食物储备,却发现我们自己,正在变成这座岛屿最巨大、最难以理解的谜团的一部分。
夜晚,我躺在那里,听着身边王梓成和小菜不安的呼吸声,感受着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的修复过程。我没有感到庆幸,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们是谁?
我们变成了什么?
这座岛,到底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能回答。
只有瀑布的轰鸣,依旧永恒地回荡在五岛之间,仿佛一个古老而沉默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