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修道院来信。
晨祷的钟声还未散去,修道院的信使已经跪在玫瑰宫的礼拜堂外。
奥黛拉从彩绘玻璃的倒影里看见那人斗篷上的泥点,像是被马蹄溅起的塞纳河水。
她数着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第一百零八颗紫水晶珠在晨光中泛着不祥的光泽。
“小姐。”
索菲亚捧着银托盘进来,羊皮纸卷轴上盖着圣米歇尔修道院的火漆印,“院长大人说,必须亲手交给您。”
奥黛拉展开卷轴时,一缕药香从泛黄的纸页间溢出。
拉丁文花体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关于波旁家族继承权的争议,经圣座特使调查,已确认亨利·德·波旁的血统存疑...”
“母亲知道了吗?”
她将卷轴凑近烛火,火漆印上的天使浮雕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夫人正在地窖清点银器。”,索菲亚压低声音,“诺曼底公爵的使者昨晚在偏厅待到黎明...”
奥黛拉将卷轴收入袖中时,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的金雀鸟纹章裙摆扫过石阶,银线刺绣在晨光中闪烁如剑锋:“去书房。”,她的声音比平日更加清冷,“带上你的拉丁文圣经。”
书房里弥漫着陈年羊皮纸的气息,壁炉上方悬挂的初代波旁公爵画像正俯视着她们。
母亲从暗格里取出一叠泛黄的文件,奥黛拉认出那是祖父的遗嘱副本。
“圣座特使是勃艮第公爵的表亲。”母亲的手指划过遗嘱上的火漆印,“你父亲的血统争议,早在他迎娶我时就有人提起过。”,她转身打开镶嵌着珍珠母的匣子,“但现在不一样了,诺曼底公爵愿意用他三分之一的领地,换取你的婚约。”
奥黛拉的目光落在匣中的黑曜石额饰上,那是外祖母留下的遗物。
据说在投石党运动期间,这块石头曾挡住过一发火枪子弹。
“修道院想要什么?”,她问。
“他们想要玫瑰宫西翼的葡萄园。”,母亲合上匣子,“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想要一个波旁家族的修女。”
午后的阳光穿过彩绘玻璃,在书房的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奥黛拉数着光影中的灰尘,第一百零九粒时,她听见母亲说:“你有个表妹在修道院,她愿意替你承担这个责任。”
“代价是什么?”
“诺曼底公爵的婚约,和波旁家族的未来。”,母亲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你知道上周的宴会花了多少金币吗?三百个农夫一年的收成,只够买那些威尼斯水晶杯。”
奥黛拉走到窗前,看见园丁正在修剪朱丽叶玫瑰。
深红花瓣落在鹅卵石小径上,像极了税务官打翻的蜜渍樱桃。
她想起宴会那晚,诺曼底公爵佩剑上的祖母绿在烛光中闪烁的样子。
“如果我拒绝呢?”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将遗嘱副本放回暗格。当暗格合上的瞬间,奥黛拉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披着勃艮第纹章斗篷的骑士正穿过玫瑰园,领头的正是路易·德·勃艮第。
“他们来得比预期早。”,母亲整理着裙摆上的金雀鸟纹章,“去换那件绣着卷叶纹的黑丝绒长裙,记得戴上鸢尾花冠。”
奥黛拉转身时,看见修道院的信使还跪在礼拜堂外。
晨光中,那人的斗篷像极了挂在长廊上的先祖画像的底色。
她数着走向更衣室的步子,第一百零八步时,听见路易·德·勃艮第的笑声从宴会厅传来。
奥黛拉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母亲,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
母亲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却并未阻止她。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时间不等人,路易·德·勃艮第已经到了。你必须在今晚的宴会上做出决定。”
奥黛拉转身走出书房,沿着长廊走向更衣室。她的脚步在石板地上发出轻微的回响,仿佛在与内心的挣扎共鸣。她推开更衣室的门,索菲亚已经在里面等候,手中捧着那件绣着卷叶纹的黑丝绒长裙和鸢尾花冠。
“小姐,您看起来有些不安。”,索菲亚轻声说道,眼神中满是关切。
奥黛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只是有些累了。帮我更衣吧…”
索菲亚熟练地为她脱下晨袍,将黑丝绒长裙轻轻披在她身上。
裙摆如夜色般流淌,鸢尾花的图案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奥黛拉闭上眼睛,任由索菲亚为她戴上花冠,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的心跳微微加速。
“小姐,无论您决定什么,我都会支持您。”,索菲亚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
奥黛拉睁开眼睛,望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苍白的面孔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脆弱,但她的眼神却逐渐坚定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更衣室,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奥黛拉走出更衣室,沿着长廊缓缓前行,脚下的石板路似乎在诉说着波旁家族的荣耀与困境。
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园中,那片被精心修剪的朱丽叶玫瑰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娇艳。
她想起母亲的话,家族的未来似乎就悬挂在这些玫瑰之上,而她,正是那决定命运走向的关键。
“小姐,您在想什么呢?”,索菲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奥黛拉的沉思。
她转过身,望着侍女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轻声说道:“我在想,这些玫瑰为何总是被修剪得如此完美,却从未有人问过它们是否愿意。”
索菲亚微微一愣,随后轻声回答:“因为玫瑰的美丽,是为了装点花园,而不是为了自己的意愿。就像小姐您,家族的荣耀需要您去守护,哪怕这意味着牺牲自己的幸福。”
奥黛拉沉默片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花园。
她知道索菲亚说得没错,波旁家族的荣耀与责任早已将她紧紧束缚。但她心中仍有一丝不甘,那是一种对自由的渴望,对命运的抗争。
“索菲亚,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在家族与自己的幸福之间做出选择,你会支持我吗?”,奥黛拉转过身,直视着侍女的眼睛。
索菲亚微微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小姐,您是我的主人,我会永远忠诚于您。但家族的荣耀……”
“我知道,家族的荣耀是最重要的。”,奥黛拉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只是有时候,我希望自己不仅仅是一个家族的继承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索菲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小姐,您永远都是那个有血有肉的人。无论您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在您身边。”
奥黛拉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温暖。她知道,无论未来如何艰难,至少她还有索菲亚的陪伴。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转身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