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释放的骑士后裔
大门敞开。
门内的士兵没有拔剑,门外的贫民不敢睁眼,老迈的斯卡尔摘下礼帽,踩着骨血倒灌、粘稠度愈发紧实的淤泥前进。
“就没有人,帮我亲爱的外甥呼唤拖尸人吗?还是说,你们觉得他无礼霸道、粗野且张狂地对待任何人,不值得?”
士兵们恍然醒悟,他们纷纷单膝跪地,嘴里发出音节怪异且苍茫的古调,腹腔的余音即使是闭上唇舌,也依旧萦绕着众人的耳畔。
一位头披黑兜帽的健硕男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街角,他倚靠着腐朽开裂、被无数生锈铁钉固定的木制路灯。
“我来接引你。”
男人的双眸没有眼球,湛蓝色的灵魂圣焰充溢着、向外舔舐着,小约克摔成木偶般的躯体逐渐平整,分裂的骨茬被筋肉包裹,尽管他还保持着死前对圣女的眷恋,但清洗泥浆的业务,并不属于拖尸人。
小约克骨节反转,筋肉仿佛被灵巧的针线缝合,像一只头颅朝后的嬉戏木偶般,一步两步、走到健硕男人的身前。
那节腐朽到几乎可以化成飞灰的路灯,忽然闪烁着令人恐惧的黑光,它像是歌舞剧的曲殇终演,将仅有的光芒尽数照射在即将离世的女角身上。
众人身上愈发阴冷,那团黑光最终以烈阳融雪般的速度,悄悄潜入地底,如果小约克的罪行低于良善,那么半个月后,北岗的镇属墓园将为他立一块碑。
反之,镇口的驿站将多出一匹幽灵马驹。
众人缓缓回神,这才发现那位苍老的前镇长、白发佝偻的古典绅士,已不见踪影。
“斯卡尔先生。”
......
“告难日!今天是告难日!!已经十年了!他要去释放那只恶魔!服刑受罪的亵渎者,今日就要朝圣烈阳!!”
镇口的水果商贩惨呼着,那是一位疯癫矮小的秃子,鼻毛与胡须缠绵到无法分割的邋遢者,若不是他从不亲自触碰甜果,那么利润随心浮动的新鲜瓜果生意,绝轮不到他独占。
孩子们下意识瞳孔微缩,士兵们没有队形,像是一群被赶下湖的白鹅,他们叫嚷着要‘报告镇长’,但唯一能面见那位大人的存在,已经在地底称量罪行。
年轻的女人看向年长者,只见那位中年妇女面色淡然,招呼着相熟的人们走向集会,仿佛那并不是一只野兽,或者满手血腥的黑色屠夫。
“苏珊婶婶...”
年轻女人忍不住开口。
“放心,那只是一位付出一切、却仍被无信者当作异端处理的可怜孩子,虽然,他看上去很邪恶。”中年妇女漫不经心,口中的话仅有附近几人听到,但更多的妇女们也开始示意安静。
一群贫民家的女人们,在这条街道上却比士兵还要安定,这并不是写实意义上的讽刺,而是亏心者与旁观者之间,相差如鸿沟般的人性屏障。
我能不说,你却做过。
......
而那位老迈蹒跚的古典绅士,此刻已经走到镇中心,过路人的眼帘中没有他,依旧重复着自己看似幸福的既定生活。
老人的胸口燃起火焰,那是一枚如书签般完美的枫叶勋章,这是圣裔联邦对勇敢者们的嘉奖,它能替代深狱中的死罪者,也能佩于左肩,承担起城邦级别的破格敬意。
尽管,只能用一次。
斯卡尔将枫叶扔进水池,赤红的火焰烙印在水流中呈现,流动的不可视轨迹,被染上深邃的红以后,能在澄澈的浅池里看见一枚小巧精致、且仍在运行的禁忌法阵。
无尽的黑血从水口喷涌而出,圣洁的花天使雕像被污血侵染,两点血珠恰好滴在左眼的末角,像极了氲出绝色的美人痣,如果它不下滑的话。
比拟战场血地的铁锈味充溢全场,周围的人才恍然发觉,那位即将死去的老人不知何时走到这里,并已经...开启那座以天使圣像直面镇压的邪祟。
没有人胆敢出声,他们屏着呼吸双眼布满红猩,仿佛多呼吸一次,就有血祭堕落的可能。
黑血越积越深,流动的液体逐渐转换形态,它不再是扑打边角的血液,半凝固的中心似乎已经结成土壤,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你们,喜欢吃蛋糕吗?
黑松梅蛋糕的做法曾被公布,具体便是轻轻碾碎松梅并加进面团里,拨打均匀后放进模具,然后在半透明的箱体里烘烤成型。
这位恶魔复苏的场景,像极了即将开炉的黑松梅蛋糕。
凝固的黑血微微膨胀,并像蛋糕表层一样微微开裂,如果血腥味不那么浓郁,再借来几分诱人的麦香,或许还能引起众人的口腹之欲。
他如果真是蛋糕...
“噌!”
一只布满烧伤与红色肌肉、且在小臂正中心嵌着银十字架的右手,瞬息穿出血松梅蛋糕,它倒按着并不坚硬的表面,却没有丝毫下陷,上臂与肩、还有那颗长满白发的头颅得以重见天日。
紧接着,是光滑平整的左手,它用力掰开脸上的血块,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开始清理身上的残垢。
喷水池里,长出一个男人。
他贴近头皮的短发尽显干练,白皙英挺的五官俊美到不似凡人,传闻恶魔总以美少年的身份引人堕落,若是仅凭这一前提,他罪大恶极。
不仅是面容与左手,就连赤裸的上身都挑不出纰漏,他怎么可能是恶魔呢。
男人的左脸还粘着血垢,但他却用丑陋狰狞的右手去摘,本意想要逃离的人们,忽然有种极度荒唐的错觉。
恶魔的手,在触碰天使面容。
“斯卡尔?好久不见。”
喷水池的生长物双手撑地,将自己的双腿轻易拔出。
他的下身没有裸露,而是穿着一件边角磨白的深色重麻长裤,这种布料因价格低廉、耐磨且防寒被无数底层工人喜爱,但几十年前的除魔行动中,落荒而逃的法师们为求活命,常常穿着这类服饰伪装。
恼怒的巡刑者们,在处死上万无辜者后,成功捕捉魔法层面最后的余火。而现在的年间,或许还有生产作坊,但为求心安的家庭支柱们,通常不会再选择它。
“你还穿着‘厄运’。”
老人扯扯嘴角,艰难地笑着。
“怎么?你以为下面会有更衣间吗?”
年轻男人摊摊手,玩世不恭的神情酝绕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