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的行宫：第7章 难眠的夜晚（三）

顺着飞箭射来的方向，莫瑞尔抬头望着一株粗壮古树的中段。只见那里赫然站着一位银白长发的少女，此时正弯弓满弦正对着莫瑞尔。

少女展现出的攻击性不容莫瑞尔再行辩解，索性顺着她的言语，双手举高着后退，逃离了法达恩森林的边界。

等到视野中的少女彻底消失，莫瑞尔喘着粗气才回味过来，方才少女话语中似乎暗藏玄机。

“她似乎知道巫师是冲我而来，说不定能够提供一些线索……”莫瑞尔似乎找到了继续破解谜面的线索，但又不由得苦笑自嘲道，“当然是在活着的情况下。”

漫步走在回归小镇的平原上，莫瑞尔难得能够安静地独自消化这一整天庞大且复杂的信息。

他突然眉头一皱，又想到一个无法解释的关窍。

“不论是雇佣兵暗杀我，还是黑魔法暗杀，这两条路殊途同归，目的都是杀死我。”莫瑞尔越想越不对劲，“伊莱克斯目的达到后，转身离开就好，且我被黑魔法暗杀更能掩盖他买凶杀人的行为……”

“所以为什么，我会在教堂复活？”莫瑞尔的记忆中似乎存在答案，但在答案呼之欲出时却又有些滞涩。

“对了，在场的必然还有第三个人，而这个人认识我和伊莱克斯。导致伊莱克斯无法在我被攻击后，顺利脱身。所以伊莱克斯必然要装出试图拯救我的假象，但谁都没想到，最终神迹真的降临了。”

“那这个人是谁呢？”莫瑞尔在记忆中反复搜寻，脑海中晃过了一幕又一幕今日的画面，“一定是我复活时教堂中的那几人之一……神父、阿嘉莎或者是埃莉诺阿姨。”

不知不觉间又一条暗藏的线索接上，所需的只剩行动。莫瑞尔心中敲定了几个方案，准备明日一早便旁敲侧击地开始向这几人打听线索。

正在思索间，莫瑞尔已经来到维拉边缘的矮城墙下。

“嘿……莫瑞尔，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忽然打断了莫瑞尔的思路。

莫瑞尔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洛蒂亚双臂环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自顾自地说道：“今天发生的事我听说了，你知道的，酒馆老板的消息总是很灵通。”

“很高兴你没事。”洛蒂亚走上前来，双手环抱在莫瑞尔腰间，脑袋轻轻倚靠在他的肩头，用全身的力气感受他的气息。“否则我不知道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接连死去，我到底该怎么办。”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洛蒂亚再度抬起头时已然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莫瑞尔看着凛冽的月色在洛蒂亚的眼眶中温柔地呈现，不由自主地伸手帮她将鬓边散落的发丝挂在耳后。白日里吸收阳光的“维拉”此时也努力地散发出微弱的橙色光芒，清甜的花香萦绕在二人的周身，渲染着浪漫的氛围。

此时莫瑞尔的脑子已然彻底停转，眼前除了泫泪欲泣的美人再无其他。

“好了，你上午约我在夜里见面，总不会是料到了我现在的‘丑态’吧。”洛蒂亚娇嗔着松开了莫瑞尔，“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被这样一问，莫瑞尔的脑子彻底空白，他转生复活之后只继承了前主的语言能力，对于之前的发生的事毫无记忆。

但如今也只能想办法随口搪塞一下。

“嗯……”莫瑞尔看着洛蒂亚的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他发现这具身体根本无法对她说谎。为了不让两人间诡异的氛围持续下去，他只能遵循本能说出内心中呼之欲出的话，“我爱你。”

“哇哦。”洛蒂亚的表情变得有些羞涩，一手插兜一手胡乱在空中比划着，“确实不像你平时会说的话……从前你只会站在我身前为我‘遮风挡雨’，之类的。”

莫瑞尔一手挠了挠头，也被尴尬的氛围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随口胡扯道：“你知道的，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发现有些话如果不现在说出口，就再也没机会了。”

“那……”洛蒂亚接着话头说了下去，“你母亲那边呢？她同意了吗？”

“好吧，所以你知道哪里能报名‘处理婆媳关系’的预科班吗？”莫瑞尔说着冷笑话转移话题，“我想应该有不少人想要报名，或许我们可以趁机赚一笔？”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洛蒂亚有些忍俊不禁，“只是你母亲总是把‘艾亚’挂在嘴边，但……我总觉得是掩饰，她不喜欢我或许是别的原因。并非只是因为我不是艾亚的信徒。”

莫瑞尔点点头，想起上午时在厨房中的只言片语，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但他不敢当着洛蒂亚的面直说。于是他点点头回应道：“直觉哈？我回去调查一下，或许这是个让她点头的突破口。”

“走吧，是时候回家了。”洛蒂亚亲昵地挽过莫瑞尔的臂弯，走向了与城墙狗洞截然相反的方向。

只见她在城墙边的一颗枯树下摸索了片刻，便打开了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

莫瑞尔瞬间便明白，洛蒂亚是如何一尘不染地来到镇外。

二人走进密道中，洛蒂亚熟稔地抽起挂在墙上的火把，密道的暗门也随之关闭。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走这个密道的时候吗？”在黑暗的地道中，洛蒂亚的声音回响着，“那时候我真傻，得到父亲阵亡的消息就顺着密道往镇外跑，一头扎进法达恩森林……”

“要不是你那时候不顾一切地跟着我、保护我……”洛蒂亚的语气有些苦涩，“可能我早就死在暴怒的精灵手里，或者被什么野兽撕碎了。”

“噢，天呐。我都记不太清两个五六岁的孩子，是怎么从那座‘吃人’的森林里活着出来的。”洛蒂亚回忆着，有些感叹。

但对于莫瑞尔而言，这又是一次巨大信息量的回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不一会儿便回到镇子的酒馆中。七倒八歪的桌椅占满了莫瑞尔的视线。

“呃……我没想到会这么夸张。”莫瑞尔漫不经心地感叹了一句。

“与其指望酒鬼的酒品，不如指望他们的钱袋里有足够的金币。”洛蒂亚则是双手一摊，用着老练地语气回应道着，“当然，如果你愿意明天早上来帮我收拾一下，我会十分感激。”

说罢，她便双手环在莫瑞尔的脖根上，献上一枚香吻。

正待莫瑞尔回味时，洛蒂亚已然俏皮地蹦跳着，往酒馆后的房间方向去了。

“这是预付工资？”莫瑞尔刻意抬高音量，呼喊着。

洛蒂亚从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双眼笑成了月牙，“是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