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章
第二章生日宴
三天后,陈小辉的三十五岁生日宴设在市郊一家不对外营业的私人会所。这里原是民国时期某位银行家的别墅,青砖灰瓦,掩映在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园林中,幽静而不失格调。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舒缓的爵士乐流淌。气氛看似轻松融洽,但到场的除了亲近的家人,多是集团元老、重要合作伙伴,无形中为这场家宴镀上了一层商务色彩。
陈小辉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站在厅中央,从容地与来宾寒暄。他继承了父亲陈征的挺拔身材和母亲王晓华清秀的眉眼,只是眼神更为内敛、沉稳。三十五岁的年纪,在他身上沉淀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持重。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手投足间已是集团核心决策者的气度,只是那笑意很少真正抵达眼底。
“张叔,您能来是我的荣幸,家父刚才还念叨您。”
“李总,上次合作的项目多亏您支持。”
他应对得体,滴水不漏。不远处,陈征和王晓华站在一起,看着游刃有余的儿子。两人虽已离婚多年,但在这种场合,依旧维持着基本的默契与体面。
“小辉越来越像你了。”王晓华轻声说,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做事越来越有章法。”
陈征目光跟着儿子的身影,哼了一声:“像我有什幺好?该锐利的时候,还是少了点决断。”话虽如此,他眼神深处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李念军端着酒杯走过来,拍了拍陈征的肩膀:“征哥,要求别太高。小辉这样,已经很好了。我看集团里这些年青一代,就属他最沉得住气。”
正说着,陈小辉走了过来,额角有细微的汗渍。“爸,妈,李叔。”他依次打招呼,语气恭敬。
“今天你是主角,不用总围着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转。”李念军笑着,递给他一杯香槟,“三十五了,是个坎儿,也是个新起点。”
陈小辉接过酒杯,没有立刻喝:“李叔言重了,我只是做好分内的事。”
“分内事能做好,就不简单。”陈征接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基层摸爬滚打,你李叔已经带着队伍南下了。现在环境不一样,你们肩上的担子,不比我们当年轻。”
这话语带双关,周围几位凑过来的集团老人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小辉总这几年在集团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上次那个并购案,处理得漂亮,稳住了股价,也安了人心。”
“年轻人里,难得有这么稳重可靠的。”
赞誉之声围绕着他。陈小辉微微欠身,态度谦逊:“都是各位叔伯长辈提携,是李叔、我爸……他们掌舵掌得好,我只是按既定方向执行。”
他应对得无懈可击,却让一旁的王晓华轻轻蹙了下眉。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这份过分的沉稳和周到背后,是巨大的压力和对完美的苛求。
李念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陈小辉,语气变得郑重了些:“小辉啊,今天这里没外人,李叔问你句实在话,你对集团未来的发展,有什么想法?”
瞬间,周围安静了几分,连音乐声似乎都变小了。几道目光,带着审视、期待、或仅仅是好奇,聚焦在陈小辉身上。
陈小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他沉吟了足足三秒,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李念军:“李叔,集团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根基在于实业和稳健的财务投资。我认为,未来几年,核心还是应该放在巩固现有优势产业,优化供应链,控制风险。对于新兴领域,可以保持关注和适度投入,但不能盲目跟风,尤其是那些投入巨大、回报周期漫长、模式尚未清晰的概念性项目。”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这番话,与他平日作风一脉相承,也隐隐回应了前几天顶层会议室里关于“情义社区”计划的争论。
李念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说什么。陈征倒是开口了,带着点考校的意味:“如果董事会里有人不满足于守成,坚持要开拓你说的那种‘概念性项目’呢?”
陈小辉神色不变:“我会用详实的数据和风险评估说服他们。如果无法说服……”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行使我的职权,确保集团不会因为激进的决策而陷入被动。企业的首要责任,是对员工和股东负责。”
这话掷地有声。几位元老交换着眼神,露出赞许的神色。守成之主,或许缺乏开疆拓土的传奇色彩,但对于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而言,稳定压倒一切。
“好!说得好!”一位跟着李念军打江山多年的老董事抚掌笑道,“念军,征哥,晓华,你们可以放心了!小辉有这个心性和能力接班!”
气氛再次活跃起来,更多人围拢过来,向陈小辉敬酒,说着鼓励和期许的话。他被簇拥在中心,应对着,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
王晓华看着儿子周旋在人群中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却莫名透出一丝孤独。她下意识地望向入口处,那里空无一人。晨曦还没到。思远也没露面。这种全家几乎都在的场合,那两个孩子……
李念军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凑近王晓华,低声问:“晨曦呢?不是说好今天早点过来?”
王晓华勉强笑了笑:“刚通过电话,说是在完善那个计划书的演示文稿,路上堵车,很快就到。”
李念军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宴会进行到切蛋糕的环节。三层高的定制蛋糕被推出来,上面装饰着简单的数字“35”。众人唱起生日歌,陈小辉在父母的陪伴下,吹灭了蜡烛。掌声响起,灯光亮起。
他拿起切蛋糕的刀,脸上带着程序化的笑容。就在这一刻,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无意中瞥见落地窗外幽静的庭院。靠近喷泉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颜色扎眼的亮蓝色跑车。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懒散地靠在车身上,指尖夹着一点猩红,似乎在讲电话。微弱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俊朗。
是陈思远。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终究还是来了,却选择待在院子外面,没有进来。
陈小辉切蛋糕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凝固,随即恢复如常,利落地切下了第一刀。
掌声再次响起,更加热烈。
没有人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失神,也没有人留意到窗外那个与这场合格格不入的年轻身影。
蛋糕被分切,侍者端着盘子穿梭在宾客中。陈小辉重新被热情的人群包围,祝福与期许如同香槟的气泡,不断涌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