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神进阶之路小说：第2章 杠杆

十二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城市街道，但玉玊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开户的过程简单得让他意外。周六上午，他按着网上查来的地址找到那家券商的营业部。想象中的金融殿堂该是大理石地面和西装革履，但实际上只是写字楼里的两层，门口摆着易拉宝：“牛市启航，开户即送Level-2行情”。

大堂里挤满了人。大爷大妈、上班族、甚至还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开户文件，眼睛盯着墙上滚动播放的行情大屏幕。屏幕上一片红色，像节日的灯笼。

“请问……”玉玊挤到柜台前。

“开户是吧？身份证银行卡带了吗？”工作人员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扫这个二维码下载APP，在线就能开，半小时搞定。今天开送三个月Level-2，交易费率万二点五。”

玉玊愣住了。他准备了整整一晚上的问题——该选哪家券商、需要什么材料、流程复不复杂——全部没了用武之地。

他找了个角落，按照指示操作。上传身份证正反面，视频认证，设置密码，绑定银行卡。APP界面流畅得不像金融软件，倒像购物平台。最后一步，风险测评。

题目一弹出来，他就笑了。

“您的投资经验是：A.无 B.1年以下 C.1-3年 D.3年以上”

他选了A。

“您能承受的最大亏损比例：A.10%以内 B.10%-30%C.30%-50% D.50%以上”

他犹豫了一下，选了C。心里想的是，牛市怎么会亏呢？

“如果投资出现亏损，您会：A.立即止损 B.观望 C.加仓摊低成本 D.不知所措”

他选了C。论坛里说，牛市回调就是加仓机会。

做完十道题，系统给出评级：“进取型”。下面一行小字：“适合参与中高风险投资。”

适合。这个词让他舒服。

提交，审核通过。整个过程二十五分钟。

他盯着APP首页上那个崭新的账户号码，有种不真实感。这就行了？通往财富的大门，原来只需要一部智能手机和二十五分钟。

周一一早，他做了第一件事：银证转账。

银行APP上，他输入金额时手指有点抖。60000，全部。确认转账。

资金到账的提示音清脆利落。账户余额：60，000.00元。

他看着那个数字，突然感到一阵空虚。六万块，在股市里能做什么？买不了几手像样的股票。陈哥说的“三十万变五十万”的故事，需要一个更大的起点。

午休时，他躲到消防通道，拨通了信用卡中心的电话。

“您好，我想申请提高临时额度。”

“先生您好，根据您的用卡记录，可以为您提升到五万元。期限三个月。”

“永久额度呢？”

“永久额度需要审核，目前最高可以到三万。”

“都要。”

挂掉电话，他又打给另一家银行。这家卡他平时只用来看电影打折，额度只有八千。但客服说，可以提到两万。

一个中午，四张信用卡，总授信额度从七万提到了十六万。

接着是现金分期。各家银行都在推广，手续费打折，有的号称“免息”。他一笔笔操作，钱像流水一样划进储蓄卡。每操作一笔，心里就踏实一点，又惶恐一点。

晚上回到家，他做了张表：

储蓄存款：60，000

信用卡套现：45，000

现金分期：52，000

小额贷款（某互联网金融平台）：30，000

总计：187，000

十八万七。不少了，但还不够。

他在搜索框输入“股票配资”。

页面上弹出无数广告：“1:5杠杆，牛市放大器！”“抓住牛市，让收益飞！”“专业风控，穿仓免责。”

他点开第一条。网站设计得金碧辉煌，背景是冲向云霄的箭头。客服窗口自动弹出：“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玉玊犹豫了一下，打字：“配资怎么做？”

对方秒回：“您好！我们提供2-10倍杠杆，月息1.5%，起配金额1万元。请问您想配多少？”

玉玊算了算自己的钱。十八万七，如果配5倍……

“五倍的话，能操作多少资金？”

“本金乘以5，就是您的操作资金。另外需要留出部分资金作为保证金和利息。以18.7万为例，我们可以为您提供93.5万的操作账户，您只需要按月支付利息即可。”

九十三万。

玉玊屏住呼吸。九十三万，在牛市里，哪怕每个月只赚10%……

“怎么操作？”

“您将本金打到我们指定账户，我们为您开立独立的子账户，里面有93.5万资金。您通过我们提供的软件进行交易，盈亏都归您，我们只收取固定利息。当账户亏损达到保证金比例时，我们会提醒您追加保证金。如果继续亏损到平仓线，为了保障资金安全，我们会强制平仓。”

“平仓线是多少？”

“一般是本金的110%。也就是说，当账户总资产低于您的本金加10%时，我们会启动平仓。这是为了控制风险。”

玉玊快速心算。93.5万，跌10%就是9.35万。他的本金是18.7万，亏一半才会触发平仓。

一半的缓冲空间。够了。

“利息怎么付？”

“月息1.5%，按操作资金计算。93.5万每月利息14，025元，从您的本金中预扣。如果盈利，您可以随时提取。”

每月一万四的利息。他皱了皱眉，但很快舒展开——如果每月赚10%，那就是九万三。扣除利息，净赚八万。

“需要什么手续？”

“身份证照片、银行卡照片、签署电子协议即可。当天到账。”

当天到账。

这四个字有魔力。

玉玊翻出身份证，在台灯下拍照。光线不够好，他换了几个角度，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银行卡也拍了照。

上传，填写个人信息，电子签名。

协议弹出来，密密麻麻十几页。他本想仔细看，但第一段就是各种法律术语。他滚动鼠标，直接拉到最后，勾选“我已阅读并同意”，点击确认。

手机震动，验证码。输入。

“恭喜您，审核通过！请将本金转入以下账户……”

他打开网银，输入对方提供的公司账户。18.7万。确认转账前，他停顿了五秒。

这五秒里，很多画面闪过：父母在老家那套住了三十年的单位房；公司里那些四十多岁还在为房贷发愁的前辈；银行账户里每月微薄的利息收入。

还有那些红色的K线，陈哥得意的脸，李明截图上那串零。

他按下确认。

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您尾号8872的账户转账支出187，000.00元，余额3.18元。”

几乎同时，配资平台的客服发来消息：“款项已收到！您的交易账户已开通，账号：YZ20141215，初始密码：123456，请及时登录修改。操作资金：935，000.00元。祝您投资顺利！”

玉玊下载了平台提供的软件。界面简陋，但该有的都有。登录。

账户总资产：935，000.00

可用资金：935，000.00

浮动盈亏：0.00

九十三万五千。不是自己的钱，但此刻，在他的账户里，由他支配。

他切换到正规券商APP，看着那个六万块的账户，突然觉得渺小得可笑。

这才是杠杆。这才是火箭燃料。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窗外的夜色浓重，但他的房间亮如白昼。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是一种混合着亢奋、紧张和某种神圣感的表情。

他算了一笔账：

如果每月收益10%，就是九万三。

扣除利息一万四，净赚七万九。

一年下来，九十五万。

还清配资？不，那太傻了。应该继续滚下去。复利。

第二年，用两百多万本金，哪怕收益降到5%……

他打开计算器，又很快关掉。数字太大了，大到他不敢细算。

手机响了，是母亲。

“小玉啊，吃饭了吗？”

“吃了，妈。”

“天冷了，多穿点。钱够用吗？不够妈给你打点。”

“够，够。妈，我可能……快攒够首付了。”

“真的？别太累啊，身体要紧。”

“不累。有个……项目，挺好的。”

他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撒谎的感觉不好受。但想到很快就能把谎言变成现实，他又释然了。

他重新看向交易软件。光标在搜索框闪烁，等待输入第一个代码。

明天。明天开盘，他就要正式开始了。

九十三万五千的起点。

他想起下午在配资协议里匆匆掠过的一条条款：“当市场出现极端行情，或个股出现重大风险时，平台有权根据风控需要，在不通知的情况下进行平仓操作。”

当时他觉得这是格式条款，无关紧要。

极端行情？牛市里怎么会有极端下跌行情。

重大风险？他可以分散持仓，控制单只股票比例。

他关闭了协议页面，打开自选股列表。开始添加那些论坛里热议的“牛股”：券商、保险、一带一路、互联网金融……

列表很快满了。每一支股票背后，都是一个暴富的故事，一个等待被验证的神话。

夜深了。

玉玊最后看了一眼账户总资产：935，000.00。

九十三万五千。

这是杠杆给他的翅膀。

他没有想过，翅膀可能是蜡做的，而市场，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

他也不知道，就在他沉沉睡去时，整个中国的配资规模正在以每月数百亿的速度增长。千千万万个“玉玊”正在做同样的事：用杠杆，撬动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风还在吹。

但风越大，蜡融得越快。

只是此刻，在2014年冬天的这个夜晚，玉玊只感觉到飞翔前的失重与快感。

他梦见自己真的飞起来了，脚下是红色的海洋，耳边是数字翻滚的声音。

而在梦境的最深处，某个被他忽略的角落，一个微小的声音在问：

如果风停了呢？

但没有如果。

至少今夜没有。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