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高中生卢恩
“你好,请问您是港城第十一中学高二八班的班主任,李轻雨李女士吗?”
“是的,您好,您是?”
李轻雨刚刚结束高二的最后一节课,这节课专门开了一个班会,讲暑假注意事项,同时还着重说了最新的高考咨询。
昨天她就强调过这个班会的重要性,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个学生逃课。
她正准备联系这名学生,可还没等她打电话,就有一个陌生电话先到一步。
“卢恩是你们班的学生吧?”
一股不详的预感升起,李轻雨捋了下眼前一缕躁乱的头发,猛眨几下疲惫的双眼,回答道:“是,我是他的班主任。”
她是最近一个月当的代班主任,之前的班主任因为车祸在医院疗养,而她作为年轻的语文老师,临危受命,成为这个即将高三班级的班主任。
刚二十七的她,只有两年的教学经验,这对于一个毕业班的班主任来说,经验稍显不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下了这个重担。
一开始她踌躇满志,试图发挥她年轻人的优势,去理解每一个学生,以此调动学生学习的积极性,然而现实却给她上了一课。
尤其电话里那个叫卢恩的学生,思维活泛,脑子跳脱,精力旺盛,平时说话做事随性跳脱,可有时遇见事却比驴都犟,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挖个坑也要钻过去。
“那好,你来下东青区治安局,他涉嫌打架——”
“什么!?打架?”
李轻雨瞪大了充满疲惫的双眼,一对柳眉直接挑到了太阳穴上。
卢恩平时是有些调皮捣蛋,但也只是在学校内,这怎么闹到治安局去了!
“他有没有受伤?”
李轻雨脱口而出,紧接着又闪过几个想法:会不会对他的前程造成影响?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对面因为李轻雨的打断稍停了一下,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接着又爆猛料:
“涉嫌打架斗殴、已被东青区治安局拘留,他人没事,由于他是未成年人,请你来配合下。”
“好,好,我马上到。”
李轻雨带着点慌乱回答,她是第一次接到治安局的通知。
“嘟——”
对面挂掉了电话,李轻雨一手扶住身边的栏杆,顿时感到一阵无力从脚下升起。
卢恩是个特殊学生,他是个孤儿,在他十四岁时,因为当时学习成绩优秀,所以被社会组织资助,他选择离开了孤儿院独自一人生活。
所以,对于卢恩,她一直感到十分无力,想要去帮助,却又无从下手,只能多些关注,聊以慰藉自己。
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事情呢?
她已然把自己看作了卢恩的一手责任人。
夕阳西下,天边像是燃起的一团闷热的炉火,给学校镀上一层红色的光晕,夏日无常,远处乌云滚滚,风雨欲来。
闷热的天气让本就繁忙的李轻雨更加烦躁,脑袋都快要炸开一样。
她晃了晃脑袋,像是把脑袋里要烧开的水都给晃出去,迈着急切的步伐赶向楼下。
东青区治安局虽然离这里不近,但现在下班高峰期,她骑自己的电瓶车要更快一些。
......
太阳落下,暮色降临,城市被灯光点亮,通亮的高楼大厦,明亮的路灯及路上慢慢挪动的堵车大军,都为城市提供了点点星光。
东青区治安局也点亮了灯光,开始在夜间的工作。
“你就是卢恩的班主任?”
尤新有些诧异,电话里对面的女声有些嘶哑,还以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教师了,却没想到是个手忙脚乱的年轻教师。
而且是班主任。
也难怪尤新这么想,一路赶来的李轻雨灰头土脸,因带着头盔,加上闷热的天气,整个发型乱糟糟的,头发被皮筋潦草的束在后面,几根头发沾着汗液黏在额头上。
白色衬衫迎风吹得有些杂乱,后背更是被汗水浸湿,甚至能够隐约看到明显的分隔线。
刚从电瓶车下来就急急赶过来,衬衫都在细腰处尽是褶皱,还有一边挂在了紧身牛仔裤上,尽显狼狈。
“咳...”
李轻雨注意到他的眼神,连忙整理了一下仪表,调整了下呼吸,道:“对对,我是卢恩的班主任李轻雨。”
“嗯,好,过来走下手续吧。”
尤新眉头微皱,下意识觉得李轻雨不太靠谱,多说了些注意事项,然后一边领着她去办手续,一边耐心地给她讲事情的始末。
“我和同事当时正好去百家园,也就是卢恩住的小区办案,我们刚准备乘电梯回治安局,没想到.......”
当电梯打开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个穿着校服的精瘦高中生,骑在一个身穿皮夹克的成年男子身上。
他一手别着成年男子的左手,并将其右手压在身下,一手握着明晃晃的匕首,拳头不停锤击男子的头部,动作干净利落,擒拿手法比甚至他们治安官都熟练。
那名高中生在捶打过程中,还不停地说:叫你恩将仇报!叫你不说话!叫你他喵催眠我!
甚至在电梯打开后,高中生看到了两名身穿制服的治安官后,非但没有停止暴力行为,反而更加用力!
还敢骗我!都是幻象!
你他喵找死!
呵,你有能力催眠你就搞我?
高中生的拳头抡得更狠了:叫你暴殄天物,叫你学非所用,叫你不知是非曲直!
更没想到的是,当他们二人亮出证件,义正言辞的喝止高中生的暴力行为时,那高中生却露出不屑神情,甩了甩脑袋,大叫什么破除虚妄,我道不孤,我命由我不由天......
“真当我们动手去制止他的时候,才知道这小子力气有多大。”尤新呼了口气,心有余悸。
“他是挺擅长体育的。”李轻雨尴尬的陪笑点头。
这时,一旁的一扇门打开,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工装裤的男子带着手铐被走出来,他脸色苍白,面颊凹陷,双目无神,路过二人,眼睛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他身后的治安官跟着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上面似乎还有淡淡的纹路,在灯光下十分刺眼,晃得李轻雨心口一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意识到这个家伙就是受害者,不由得紧张起来。
尤新跟另一个治安官打了个招呼,察觉到了李轻雨的紧张,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不要太紧张,经过调查,卢恩实际上也就是防卫过当,那管制刀具是另一个人的。”
尤新一边说,一边指着刚才被走出去的那个人:“卢恩看起来打得挺重的,实际上没怎么用力,那家伙连点擦伤也没有。”
李轻雨闻言一喜,刚刚那人虽然脸色苍白,但确实看不出什么被殴打的痕迹。
她松了口气,这是今天她听过最好的消息。
“不过,”尤新欲言又止,有些疑问地看向李轻雨:“卢恩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之处?”
看着李轻雨疑惑的表情,尤新继续解释。
当时,尤新二人一时间没有成功制伏卢恩,反倒是卢恩像个泥鳅一样,从两个治安官手下滑过,用着少年人特有的灵活,两步攀到了楼梯间窗户上。
一边扒着窗户,一边对着治安官们说拜拜,眼看就要扒开窗户跳下去。
可看他的神情,没有一点儿畏罪自杀的样子。
更像是一种,嗯——张狂大笑,傻瓜,我早就胜券在握的感觉。
李轻雨下意识捂住嘴巴,眼睛瞪大:“他可住在十五楼!”
“哦,不用担心,”尤新打开走廊尽头的门,指着里面说:“那窗户下被钉了钉子,根本打不开。”
顺着尤新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校服的消瘦高中生,正盘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歪着脑袋,斜向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