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日不再一:第2章 第2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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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话

浓雾像一团厨房里用过的抹布,湿淋淋油滋滋的笼罩住国王湖别墅所在的这片区域。它静静卧在世博园森林公园东侧,与山水相依虎踞龙盘,几个别墅小区自成一片,仿若大地怀抱里的吮奶婴儿。平日里,每至周末或是夜幕降临,这儿就如同被施了太上老君静心咒,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唯我独行,人迹鲜至,而在昨夜冻雨和厚雪的洗礼过后,马路上更是连一个人影都瞧不见,汽车碾压过积雪的咯吱声响得让人心里发毛,马路边上一颗颗脱光了树叶的白蜡树像前夜去的皇家乐坊迎宾小姐,头顶支出来的两只兔耳朵和身上的圣诞挂脖无袖连衣裙再加上脸上冰冷僵硬的微笑,都只为了最后宰你一刀。

我开着那辆破旧的桑塔纳,顺着白蜡树的指引,驶向国王湖别墅正门,车轮碾过积雪,咯吱声链成一片,仿佛惊起一片飞鸟振翅,在这死寂的清晨里,那声音远超80分贝。

别墅大门镶着金牙般的铜钉,保安室亭内身姿挺拔的年轻保安正目视远方的天空。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制服,料子硬邦邦的,在这寒冷的天气里,看起来就像一块冰冷的中世纪锁子甲。制服上的银质纽扣倒是擦得锃亮,可在这阴沉的天空下,那点光亮也显得无能为力。领口处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不过已经有些松垮,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像是在诉说着他这漫长又无聊的值班时光。

他头上戴着一顶大盖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刚才那双望向远方的眼睛,如今警惕的看着向他驶来的我,帽子上的徽章反射着阳光刺进我的前挡风玻璃,腰间别着一根警棍,还有一个对讲机,警棍一言不发,对讲机却吵闹个不停。裤子有些短,脚踝处露出一小截红色袜子,颜色已经褪色,不知道是没洗干净,还是穿得太久。袜子外面套着一双黑色的皮鞋,上面沾满了灰尘和雪水,鞋面上还有几处磨损的痕迹,一看就是久经沙场,善于与地面摩擦。

当他面向我敷衍的举个军礼的时候,才发现他稚气未脱的样子可能只有20岁,如此年轻就带上了一副市侩跋扈的面具,透着一股拧巴劲儿。

我驱车向前,摇下汽车窗户,表达想要进园区的想法,年轻保安上下扫视了我几遍,活像一副CT扫描仪,嗡嗡嗡的响了四次:时间、电话、车牌号还有我的姓名。那认真劲儿,就差没让我把户口本拿出来核对祖上三辈有没有犯罪史。

我打开车门下车,我点了根烟,填写信息,转头对他说道,“兄弟,至于这么认真嘛!我就来拜访个客户,用得着这么严格?”写好信息,看了看表,时间已过8点。

保安连头都没抬,核对着汽车车牌,冷冷地回应:“不好意思,这是规定,麻烦您配合一下。您要去几号楼?”

“99栋。”

“您稍等,我跟业主联系一下。”说完,他拿起对讲机,对着对讲机支支吾吾一阵,我回到车里坐在驾驶位上,打开音乐,无聊的听着80年代老音乐。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重新嗡嗡的响了起来,小保安面目表情从凝重变成崇敬,看着我的眼神里增加八百度的崇拜,接着按下遥控,打开道闸栏杆,伸手给我指了个方向,“请您向东行驶,慢行注意安全。”说完,还送给我一个免费的军礼,表情变化的速度太快,仿佛偶然发现了我怀里的保安队长上任委托书。

我想一定是对讲机里通知了他99栋的主人的身份,这才促使他从冰块变成可燃冰,而这也让我对99栋的主人愈发好奇,心里不禁暗自揣测,这房子里究竟住着怎样一个神秘莫测的角色,能让他的访客都可以瞬间镀金成佛。

沿着行车路一路向东,穿过一片树叶掉光的密林,密林里光秃秃的树枝像无数伸向天空的枯骨,几个硕大的鸟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风在林间呼啸而过,发出凄厉的声响,密林间地上的积雪被风卷起,形成一片片白色的龙卷雪塔,雪塔被风吹散打在前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视线,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虚幻又冰冷的世界。

车载导航里的姑娘提示我,这片密林左侧被冰封住的人工湖的中心位置,便是国王湖别墅99栋。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在整个小区乃至整座城市里的唯一一个人工岛中的唯一一栋别墅,必然伴随着令人咋舌的天价,而令人乍舌的天价必然伴随着主人睥睨众生的脾气。能在这儿居住的,在我们这座东北二线城市里,必定是富豪中的顶尖人物,怪脾气里的极致代表。

当我终于来到这座别墅院落大门前,才发现自己对电话那头的人实在缺乏对有钱人应有的世俗的尊敬。

别墅的第一道迎宾门是两扇对开电动门,安装在通往小岛唯一路线但是却远离小岛的一端,这大门宛如一个忠实的卫士,日夜坚守,牢牢守护着这里。不管是谁,除非划船或者在这严寒的冬天步行穿过人工湖,否则只要想开车或走路靠近99栋别墅,这扇门就是无法绕过的第一道关卡。顺着大门向湖心岛的两侧看去,是一圈围墙,围墙沿着小岛外围蜿蜒形成一个圆形,把整座湖心岛包裹其中,围墙上扎着蛇腹倒刺网,倒刺中每隔几步就有一部监控。

我粗略地扫了一眼,视线范围内就有十几个监控,而这小岛一眼望不到尽头,绕一圈下来,估计得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监控。如此严密的监控布局,将周围360度景色全部监视在视线范围内,除非从天而降,否则根本没人能接近别墅还不被发现。单从安保角度看,这房子简直固若金汤,哪怕是一只苍蝇想要飞进去,都得被拍六面照。

我拨通刚才打给我的号码,告诉他我已经到达了大门门口,他回应了一声,电动门便缓缓拉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那声音就像古老城堡的大门缓缓开启。驱车而入,这时我才真正进入小岛的内部,轮胎碾过冰面时,向上延伸的枯枝在湖面投下绞刑架般的影子。

进入湖心小岛之后,沿着景观路向前行驶,景观路道路两侧,郁郁葱葱的华山松枝叶相互交叉叠压,在这寒冷刺骨、湖面都被封死的冬天里,那一片浓郁的深绿显得格外醒目,偶尔能听到松林里传来几声喜鹊的叫声和小动物的奔跑沙沙声,动物的吵闹虽然打破了宁静,却也让这空旷的环境显得更加寂静。

开车沿着唯一的景观路环绕整个湖心岛之后,又通过一条不长的小桥,整座小岛只有小桥这里没有围墙,是唯一与外湖相连却可以登陆的地方,小岛主人在这里设置了一个码头,一条明显很久无人使用的小船半截沉在冰下,半截破碎在岸边,这码头就是湖心小岛的凯尔卡门,如果从这里进攻,岛内的拜占庭王朝只能坚持一秒钟。小桥左侧靠近湖心岛的内湖边上,一个吊塔吊着什么东西,沉在冰冻的湖里。

开车继续绕过一个已经不再工作的喷泉,喷泉中间的风水球已经被冰冻结的严严实实,喷泉的池子里结满了冰,平整光滑,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着苍白无力的阳光,绕过喷泉之后,终于来到了别墅的门前,一辆反着冰雪冷光的奔驰S600远远地停在房门左侧,车牌号码4个8,富豪都喜欢的风格。别墅门口,能看见一个大概40岁左右的男人正在不停地来回踱步打着电话,脚步急促而慌乱,时而站住,时而又走几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扫了一眼停在左侧的奔驰,可笑的虚荣心让我把车停在别墅右边。

门前的男人收起电话,见我停稳了车,向我走来,他身着一件修身的短款羽绒服,黑色的面料泛着奢华的光泽,一看便是上乘的材质,简约的款式却不失时尚感,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羊绒围巾,柔软的质感和温暖的色调,无声地彰显着他的生活品味。

下身搭配的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版型极为考究,贴合他笔直的双腿,没有一丝褶皱,膝盖处的轻微磨白设计,看似随意却又透着精心的雕琢,给整身装扮增添了几分休闲与随性。脚上蹬着一双深棕色的短筒皮靴,皮质细腻光滑,鞋面上的金属扣饰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的脸庞线条刚硬,眼神深邃而锐利,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齐地向后梳去,几缕银丝在鬓角若隐若现,像是在诉说着他这些年拼搏的故事。

他手上夹着一支快要熄灭的烟,缕缕青丝袅袅升腾,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散开。一副精致的眼镜稳稳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精明和焦虑。左手戴着一块劳力士手表,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右手空着,像是在急切地等着我握上去。

他紧走几步,将烟蒂随手扔掉,伸手过来,右手虎口处纵横交错的厚实的老茧与周围细嫩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话语急促又不失礼貌,“你好,马先生,听朋友说,你在这一领域堪称专家。”

“过奖过奖,电话里这么急,还是先说说出了什么事儿吧,我想,现在可以说了吧?。”我没伸手,侦探和有钱人握手总要沾点晦气,距离金钱越近,距离人性越远。

眼镜兄一愣,拒绝他伸出的手的人,可能在这世界上不存在3个。收回手,他轻叹一口气,脸上闪过最后一丝犹豫,等了几秒,终于说道,“马先生,我听朋友提过,说你从事这个行业已经很久了,我大胆的猜测,被害人,”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喉结鼓动着,直直地盯着我,眼神里透着审视,加重了语气说道,“又或者说是尸体,你肯定见过吧,所以我想我不必担心你是否会害怕,对吧。”

“你要是真担心我害怕,还会找我来吗?”我微微笑了笑,机械式的扯着脸上的肌肉,反问道。

他脸颊咬肌微微鼓起,牙关不自觉地咬紧,肌肉微微颤动着,侧身一让,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进屋说吧。”

说着,转身回头,朝着别墅正门走去。

这扇别墅大门由厚重的特种合金打造,墨黑色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冽的光,两扇门板紧密贴合,门的边缘镶嵌着精致的铜质装饰条,门把手是由整块的纯银雕琢而成,造型独特,宛如两条相互缠绕的巨龙

那人插入大门钥匙,电子锁咬合钥匙的声音机械而干脆,大门开启的按钮亮起绿色,按下之后,两扇重达上吨的别墅正门缓缓开启。

我们两人一同进入别墅,身后的别墅门自动关闭,室内开关按钮亮起红色,十几道门锁一一落下传来咔咔声。玄关里放着鞋柜,他换上拖鞋,我穿上鞋套,走进门廊,门廊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各挂着一副大尺寸精美油画。

左边那幅描绘的是一片宁静的田园风光,入眼便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田园,鲜嫩禾苗的翠绿是这片田园的主色调,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泛起层层绿浪。田园的尽头,连绵起伏的山峦在暖橙色的夕阳余晖抚摸下,被晕染出丰富而迷人的色彩。山脚下,零星的分布着几座古朴的农舍。这些农舍由石头和木材搭建而成,保留着最原始的质朴质感。屋顶的烟囱里正缓缓升起炊烟,炊烟逐渐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仿佛能让人嗅到饭菜的香气。

右边的油画则是一幅人物动态肖像,画中女子三十多岁的样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她的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几缕发丝贴在她那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颊上,手中紧握着一杆红缨枪,枪尖闪烁着寒光,在纷飞的雪花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周围三匹恶狼张牙舞爪地扑来,它们浑身的毛发沾满了雪,绿莹莹的眼睛里透着凶狠与贪婪,那女子对恶狼毫不畏惧,她双腿紧紧夹住马腹,灵活地挥舞着长枪,枪缨在风雪中仿佛烈烈作响,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她的肩头、马背和恶狼的身上。

整个画面充满了紧张与肃杀的气息,与左边的宁静田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沿着门廊向前走,是宽敞明亮的会客厅,会客厅中央,吊着一盏巨大的吊灯,吊灯几乎垂蔓至地面,整体呈经典的八角星芒状,由坚固闪耀的不锈钢材质打造的框架固定在棚顶,向外伸展的八个角犹如星辰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会客厅。会客厅的地面铺着一块巨大的波斯地毯,艳丽的色彩和精美的图案配合着沙发和茶几摆放得错落有致,沙发是深棕色的真皮材质,柔软而富有质感,随意放着几个色彩厚重的抱枕,显得既舒适又不失格调。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茶壶和茶杯都是细腻的白瓷,上面绘着淡雅的兰花图案,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这一切都价格不菲,时刻闪耀着“昂贵”两个字,但是在这“昂贵”之下,却偶尔能见到未经擦拭的腐朽的积灰。

会客厅再往前,是一对弧形楼梯。楼梯的扶手是由光滑的实木和精美的铁艺交织而成,实木部分打磨得圆润光滑,铁艺则被打造成了精美的藤蔓形状。沿着楼梯向上望去,二楼的走廊楼梯的尽头两侧各摆放着一尊洁白的石膏雕像,在灯光的映衬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房子可真够气派的。”我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啊,她这一辈子,极尽奢华。”眼镜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她?”我问道,一边走,我一边带上晴纶手套,避免自己指纹残留。

“对,马先生,”他顿了顿,“这房子不是我的,房主是我姑姑,我就偶尔过来看看,大概隔几天来一趟”他说着。

“我姑姑没成家,年纪又大了,总得有人照应,所以我偶尔来帮忙买点生活用品。”眼镜兄说道,“这别墅看着挺大,可从 99年我爷爷去世后,就我姑姑一个人住,她就喜欢清静。”

说到这儿,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我,像是想从我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惊讶或者疑惑。

“99年?到现在都快 25年了。就她一个人?在这么大的别墅里?”我挑了挑眉,如他预料的表现出惊讶。“够孤单的。”

“是的,这么大的别墅,就她一个人,我也老这么说”他无奈地耸耸肩。“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她打年轻时候就这样。”

说着,他领着我登上楼梯,来到别墅二楼,二楼楼梯尽头放置着两尊大理石雕像。二楼的空间宽敞而静谧,两侧的走廊里是几个对开门的房间,门是厚重的实木材质,表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古铜色的把手在灯光下散发着冷冽的光泽。每两扇门之间,都放置着一个古朴的古玩展示架,架子由深色的檀木制成,纹理清晰,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每个展示架上,都罩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面放置着不同年代样式的瓷器和玉器。其中一个玻璃罩里,是一只宋代的青花瓷瓶,瓶身绘制着精美的缠枝莲图案,线条流畅,色彩淡雅,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旁边的古董名牌是描金的,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宋・青花瓷瓶”,字迹工整,透着一股古朴的韵味。另一个玻璃罩里,则是一件汉代的玉蝉,玉质细腻,雕刻工艺精湛,禅身上刻着几个篆字,蝉的眼睛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振翅而飞。

我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忍不住打量这些古董,心中暗自惊叹。然而,当我们沿着东侧走廊走到尽头时,空气中突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这股异味与这奢华的别墅格格不入,我心下犯了合计。

走廊尽头是卫生间,在卫生间门口,眼镜兄站住了脚步,扶着门把手,对我说道,“马先生,刚才我问你的问题,你没有回答,我想,不回答的意思就是默认了,那么我权当你并不害怕尸体。”他表情严肃的仿佛在葬礼上致辞。

“开门吧。”我深吸一口气,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他随之推开门,淡淡的尸臭混合着卫生间里的霉味还有一股排泄物的臭味扑面而来,味道被门挡在卫生间里,不断发酵,极为浓烈,从这股味道判断,这具尸体死亡时间至少已经接近72小时。尸体是女性,身材微胖,身高大概在1米60左右,头发呈灰黄色,年龄60岁上下,下身失禁,穿着浴袍和睡衣趴在地上,脚上一双拖鞋一只在脚上,另外一只甩在身体后侧靠近门的位置,头部呈现一个过度向后弯折的状态,就像门的合页被人硬生生掰断后又勉强贴在一起,整张脸贴在马桶底部,从马桶上盖到马桶底部,一条长长的血渍沿着尸体头颅方向向下滑,犹如一条蜿蜒的毒蛇。死者双手五指张开,自然地甩在身体两侧,猜想额头应该有个很深的月牙形血坑,否则流出的血液不会在马桶边上形成那么大的一滩黑红色的血迹。

我与眼镜兄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马先生,你怎么看?”眼镜兄的声音有些颤抖,站在我身边轻微的哆嗦着。

我想了想,走进卫生间,蹲在尸体旁边,仔细看了看从马桶上沿到马桶底部的痕迹,又看了看死者后脑的头发,凌乱的样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抓起过又打散。

死者颈部前端,皮肤因为失血已经变成暗紫色,后经因为过度折叠,已经几乎变成了深紫色,颈部骨折的角度大于120度,几乎都要贴在后背上,皮肤因为过度弯折拱起来几个褶皱像是雅丹风化地貌,死者浴袍自然甩开,腰部浴袍的束带打开甩在身体两侧,手掌没有伤口,身体上也没有出血伤口,重要伤口只有额头处那一个月牙形的深坑,我大概目测了一下深度,可能接近2厘米深的一个月牙形伤口,渗出的血液呈黑紫色,如今已经干涸,顺着头颅流淌到地面。

我站起来回到卫生间门口,想了想对眼镜兄说道,“从现场看,我认为可能是因为滑倒或者被什么东西绊倒之后,摔倒的瞬间人向前俯冲失衡,头部撞到马桶形成头部伤口,并因为体重加上惯性的挤压,直接造成颈部向后弯折骨折进而导致的死亡。”

眼镜兄没说话,身体的颤抖仿佛冷静了一些。

我接着问道,“这位是?

“她就是我姑姑”他声音颤抖,带着几分悲痛。

“电话都打过了吗?110?120?96144?”我问道。

“都打过了,唉。”他叹息着说。

“什么时候打的?”我接着问。

“八点半左右打的,保安通知我你进小区之后我才打的。我想在警察来之前,先跟你聊聊。”他说道。

我没说话,他的话里只是逗号,还有内容没说,我转过神看着他,他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伸手把卫生间门重新关上,呼了一口气。

“马先生,我找你来,不为别的,就因为我在我姑姑旁边发现了这个”说到这儿,他掏出一张纸递给我,智障折叠成方块状,很整齐的一个不大的四方形,“一份遗嘱。而且看日期,应该是最新立的。”

我看着他,没有伸手去接。

在浴室这个死亡现场,死者穿着浴袍和睡衣,但是她身旁有一份纸质的遗嘱?我想这并不合理,因为任何人也不会在洗澡的时候带着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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